站台 第37章

黎雾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纱裙,比起孙安琪身上那件礼裙算是很素,但她本来就是来衬当绿叶的。她身上没有收纳口袋,回完池樾的信息以后把手机摆在更衣室桌上,漆黑的眼睛转动,视线落在孙安琪脸上,认真地说起玩笑话:“你都那么熟悉了,居然还这么紧张吗?”

话落,她伸手调整了下孙安琪有些凌乱的刘海,头发拨正位置,两侧稍长的头发虚虚的挂着,修饰着脸型更加好看,她语气轻柔,就像是潺潺流水的力量一样,拨进听的人心里,“相信自己,你肯定可以的。”

她扬着唇,又说:“我还等你入选以后请我吃饭呢。”

前厅舞台上音乐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钢琴声悠悠传到展厅的每一个角落。黎雾站在后台,巨幕的绒布将她们的身形完全遮挡,透过绒布的间隙,她视线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视线锁定那张照片的视角,没有池樾。

之后,她几次视线漫无目的地巡视一圈,都没看到他。

直到最后一组选手准备登台,孙安琪戳了戳黎雾的胳膊,“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呢?”

她的视线顺着黎雾望去,台下有不少她认识的脸,有好几个都是她班里的同学。

她的视线略过那些熟悉的脸,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到那些人与她和黎雾之间的间接关联。

黎雾脑子里有点疑惑池樾的去向,但现在不是研究他的时候,她收回视线,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什么,随便看看。”

孙安琪说:“马上就到我们上台表演了。”

从紫荆中学门口走到礼堂需要十五分钟,池樾听着前面的那些男生说的小话,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校外订了束鲜花。

外面的蒸笼像要将人烤化,池樾额前的碎发沾了些汗水,脖颈后背上也全粘着汗,人还没踏入教堂时,耳朵里就已经听见了清透的琴音,在那些清冽的钢琴音声里,裹挟着一道沉缓醇厚的琴音,一沉一扬的音色,就像雾气漫过湖面,流动又能抚平燥意的曲子。

礼堂里空调温度打得很低,池樾抱着一束花,站在距离舞台最远,也最高的台阶上。

两束聚光灯照在黑漆漆的舞台上,舞台的正中心钢琴位上,孙安琪就像个公主一样,动作优雅知性,游刃有余地按着黑白钢琴键。而在她不远处的舞台上,有个穿着一身白裙的女生,侧身坐在演奏凳上,她低着头,拉琴的动作随着节奏轻晃,专注地沉浸在这场音乐世界里。

台下的视角看不见白裙女生的正脸。

拉着大提琴的女生几乎露出整个背面,在台上聚光灯的照耀下,皮肤泛白,发丝也发着光,美好得像是跌落人间的天使。

池樾待在原地,花粉香味充斥在周围,过敏反应让他很不适,但听乐器发出的节奏声悠悠地传入耳中,他捕捉到那道轻柔舒缓的音乐,只觉得那道声音震耳欲聋。

或许是方才拿花的时候跑得太快,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很难平复,伴随着对花粉过敏的打喷嚏。

池樾站在空调冷风口,那道带着寒意的冷气直冲冲地向他冲着,他像感受不到一样怔在原地,等待急促的心跳平缓,等到那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变得安静。

等到礼堂变得安静,没过一会儿,评委老师率先离开。

礼堂失去管束,原本坐在池樾座位前的那几个男生抱着鲜花上台,在舞台下方给了孙安琪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嬉笑吵闹,迎来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堂。

而在这片热闹非凡的场地,黎雾拎着琴,独自一人站在后面,她没往孙安琪的位置靠近,只有一种表演结束后要撤离的状态。

她不属于这个学校,谁都不认识,表演结束以后,她就像和这里格格不入一样,安静,隐匿自身,变得透明。

池樾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叫住她。

池樾一向很轻易就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凌厉的五官,峭拔的身高,穿着一身潮牌,走过来时压迫感很强,他那双浅色的眼睛看谁都深情,这会儿的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黎雾看。

他靠得近了,在这片喧嚣里喊了声“黎雾”,嗓音磁沉,带着少年气息,和他独有的懒倦的腔调。

黎雾被他叫停,转身看见他递来一束绿意盎然的洋桔梗。

她的脸完全展露在池樾面前,她为了这场表演,脸上化了点妆,比起过往的清冷,这会儿更显得精致。清冷的,有距离感的。

明亮空旷的礼堂里,那双漆黑的眼睛对上一双褐色浅眸,池樾抬了记眉,弯了弯唇诚心恭贺:“恭喜你演出顺利结束。”

如果没有人为黎雾鼓掌,那池樾为她鼓掌。

如果黎雾没有收到鲜花,那就由池樾来送。

作者有话说:

池樾日记:

8月10日,别人都能收到花,我的黎雾也得有。

第37章

池樾从小的记忆力就很好。

记得黎雾手中的这一把琴和她家里客厅放着的那把如出一辙, 他顺手帮黎雾接过,黎雾得以有空下来的手去捧花束。

花店装饰点缀过的洋桔梗满满一捧,黎雾把它抱在怀里, 最先闻到的是花上沾染的池樾身上那股苦柠香。

剥开那一层苦柠香气,怀里的洋桔梗才渐渐散发出很淡的草本清香气味。

黎雾很诧异会在这里看到他。

她先前在场内找了几次, 以为他有什么事情提前离开,直到她们上台表演, 也没在台下看见池樾。

她以为他走了,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见他。

但此刻,黎雾心底有件比他去而复返更意外的事,就像是嘴里抿了颗薄荷糖,微苦味道散开, 甜味和清凉感才缓缓散开。

季雨舒说黎雾从小就是不太合群的那类人, 但小时候的黎雾有父母的托举, 每场表演结束以后都有人肯定她的付出, 会给予她肯定和支持的正向反馈, 家人在左,幸福在右, 她从前没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黎雾对紫荆中学并不算熟悉, 以前没来过这里, 对这里环境感到陌生, 甚至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位同学和老师, 因为答应孙安琪帮忙伴奏才有的来到这里的机会,才在一群陌生人的注视下演奏一曲。

舞台上的黎雾辅助孙安琪表演,但在这场表演中,她是和声,是这场表演里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演奏结束以后她就是应该降低存在感的透明人。她也确实这样做的,没有不合时宜地打破别人原本和谐的气氛。

不远处的孙安琪手里捧着同学刚刚献上来的花束,她低头埋在上面深深嗅了下,然后弯起眼睛,和她这里的同学相拥,透着一股胜利者得意的气息。黎雾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到自己手中的那束花上,抬头冲池樾笑了下,语气认真:“谢谢你,池樾。”

在此刻看来,黎雾好像和孙安琪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因为她们来,并且发自内心的为她们祝贺。

孙安琪余光瞥到黎雾这里,看着她这里的异样,她立马靠近过来,“雾雾,这是你朋友吗?”

话是这么试探地问,但打量的眼神没带半点掩饰,将人从头到尾都审视了一遍。

周围环境似乎安静了点,礼堂低低的冷气送进来,吹得人皮肤上有些冰凉,她拢紧怀里那束洋桔梗,她嗯了声,主动和孙安琪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池樾。”

话落,方才那样专注的态度转向池樾,反向介绍道:“这位是孙安琪,刚才是我们一起合奏的演出。”

池樾当然知道这位是刚才和黎雾一起登台表演的人,他虽来得晚了点,但也没错过最后一场演出。只不过他之前没想到会和这位有什么交集,现在黎雾递来话,他礼貌性地点头,算和人家打个招呼。

孙安琪第一眼就觉得池樾有点眼熟,看着黎雾,想到她现在转去普高一中,又听见他的名字以后,这些信息素立刻对齐上了,“你是一中的池樾吧。”

池樾的社交圈很丰富,除了在学校正常上课以外,还有一些比赛,学习上的、运动上的、兴趣爱好上的都有。

他平时还会和朋友们混在一起玩,登山、攀岩、冲浪、滑雪、蹦极、跳伞、徒步等挑战都干过,可以说是上天下海,样样都有他,这也意味着他结交了很多短暂同行的人,或者是在什么不经意的瞬间和别人有了接触,所以他有时候会被别人认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他点点头回应孙安琪,视线落在她那张脸上,脑海里没调出和她有交集的片段,便没给出过多回应。

池樾眉眼间立体深邃,情绪淡漠的时候平添了份戾气,看着很有疏离感。

孙安琪见他这样便也没再给眼神,她身上的礼服有些厚重,框在身上有些限制行为,现在表演结束,她应该去更衣室换回便服。她转头把花递给旁边的同学,凑到黎雾身边去抱她的手臂,朝着她往更衣室方向踱了两步,“雾雾,你晚上有事儿吗?要不等下一起吃个晚饭?”

黎雾的欲望不在吃上面,平时晚餐吃得随便,经常有不吃的情况发生。但此刻,她听着孙安琪的话心底纠结了下,扭头看向池樾,想听他的建议。

毕竟池樾为了她来看表演,还给她送了花,她不能就这么将他孤零零地丢下。

“原本没什么安排,但现在我朋友来了,我得问一下他。”

台下的光线乱,看着有些发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睨过来,清透的眼睛这一刻似乎有些模糊,池樾接触到她的视线,跟上前几步。但还没等他开口,黎雾身边的孙安琪就主动询问他:“是这样,我们表演结束后想组局一起吃顿饭,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

“今晚。”

“今晚不行。”

今天桑嘉佑回国,估计这会儿已经下飞机了,他妈妈回国之前就安排了晚宴,池樾提前答应过长辈要去用餐。

他视线从孙安琪身上挪向黎雾,褐色的眼底映入黎雾的脸,他放软了些语气解释给她们听:“抱歉,晚上有点事儿。”

“那行吧,还真是不巧。”孙安琪耸耸肩,没再去看池樾,反而是扭头问黎雾,“你朋友晚上有事,等会跟我一起去吃饭去?”

“……”

“我听说国贸那边开了家味道还不错的江南餐馆,一起去吃吗?”

话到此,黎雾也没什么理由扫兴。

她点点头应下,“好啊,那等会儿我请你吃雪糕。”

……

黎雾和池樾简单说了句话告别,就抱着花和孙安琪一起去后台更衣室了。

孙安琪的礼服隆重,一套换下来花了不少时间,黎雾那身表演服没那么隆重,也不是正规的礼服,省去脱换衣服的麻烦。

先前还没表演的时候紧张,现在表演结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那股紧张感荡然无存。

休息室后台的气氛欢快,孙安琪举着手机和同学们一起合影了几张,后面又拉上黎雾一起拍照,等孙安琪把那几张照片上传在朋友圈后两人才离开。

黎雾的东西不多,琴、手机,还有池樾送的一束鲜花,她刚要背起大提琴时,孙安琪立马叫住了她,“喂喂喂,雾啊,你是打算背着这么大一把琴出去逛吃?”

黎雾被她说的有些懵,在她的注视下点点头,“不是吃个饭就好么?”

“不啊!”孙安琪打断她,“饭肯定是要吃的,但吃饱了不得city walk一下消食吗?而且,万一遇到什么漂亮衣服又想去买衣服了呢,难不成这一路上都要背着把琴吗?”

“麻烦就不说了,还很容易磕坏呢。”

黎雾之前陪孙安琪练习的时候,大提琴直接放在她学校的琴房里的,但琴房的位置距礼堂有些远。

她沉默了下,放下琴犹豫两秒,“你们这里可以放琴?要不还是出去找个地方暂存一下吧。”

“这儿就能放。”孙安琪笑起来,朝着黎雾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我跟学生会的学姐借了这里的钥匙,你把东西先暂存在这儿,等我们玩结束了我再陪你回来拿好不好?”

她这是询问黎雾的建议,但这也是最好的安排。

黎雾在这种小事上很好说话,很轻易地就同意了。

所有事情都在预料之中缓缓进行,但在这些看得见的预料事情中,总有个不定数存在。

学校礼堂因为节假日的缘故封闭着,后面小门全都被反锁着,正大门是唯一可以出入的通行口。

黎雾和孙安琪刚从后面休息间绕到前厅的时候,目光涌入一道高挺的少年身影,个高腿长,背着身子站在那些光光点点的环境里。少年或许是听见身后的动静声,于是转身看过来。

就这样,黎雾黑漆漆的眼睛又一次不偏不倚地和池樾对视上。

怔愣片刻,她看了眼孙安琪,又快步走到池樾面前看了眼时间,粗略估计到她们在后台待了大半个小时,她纳闷问他,“池樾,你怎么还没走?”

池樾的视线似乎打量了眼她身后,看她两手空空,看她浑身轻松,重新凝着她,唇角轻勾,低声笑着,话语间都带着笑意,“晚上才有事。”

意思是现在没事,可以陪她们玩会儿。

怪他们方才说话太急,黎雾最后撂了句“我们要进去换衣服了”就转身离开了,池樾到嘴边的话一直拖到现在才说出来。

孙安琪这会儿跟上,听到他方才那句回答,于是提议道:“我们打算去国贸买点喝的,你要跟我们一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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