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樾之前看她没没什么异样,她的眉宇间是这会儿才有的疲惫。
黎雾掀眼,摇摇头,“没有,他家挺好吃的。”
家常菜就是这一点好,点菜可以点很多,总有几盘会让人觉得很好吃的东西。
黎雾头一回来这里吃饭,算是尝个鲜。
池樾又问:“累了?”
他在黎雾有些困惑的眼神下,解释说:“看你这会儿心情一般。”
“可能有点吧。”黎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自己是累了。
风吹过额头,有股淡淡的凉意,她趁着车还没来的时候靠在池樾肩上,然后卸掉力气,没骨头一样靠在池樾身上,坐实了疲惫的状态。
池樾原本挽着她手,见她这样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怕她掉下去,扶着点她。他觉得黎雾很像一只小企鹅,摇摇晃晃的,扑腾到他怀里,然后就不挪窝了。
池樾让她变成这样花了一年时间。
他有些好笑地问她:“那回去还上网课么?”
他大概说的是黎雾之前准备出国留学的考试吧,但黎雾得知被CSM拒绝,这段时间全新准备校考和之后的文化考试,按时间紧急程度将一些不着急的事情延后,托福考试就算一件。
她摇摇头,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来,“不上了。”
虽然承认自己失败是一件难以启齿的、很挫败的事情,但让别人期待的意志总得有个解决,她沉默了会儿,“其实我收到圣马丁学校的拒信了。”
黎雾顿了一秒,有一点难为情,“我现在没再准备了。”
接驳车在门口亮着一片红彤彤的尾灯,晚风吹着凉薄的雾气,那股冷意,似乎能吹进入的心里。
夜色将他们的表情模糊,池樾认真聆听着,他听出她语气里的沮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似乎只要抱的紧,他们就不会冷了。
池樾说:“你在这么短时间里准备这么多,现在还成功拿到美院的录取资格,已经很厉害了。”
他似乎是不想把话题说得那么沉重,抛砖引玉似的扔了个话题出来,“黎雾,你相信自己么?”
像他们两人,从来都是靠着信念和勇气一路走来的。
能依靠、能信任的人太少,自己永远都是自己的贵人。
黎雾抬起脸,漆黑的眼底全是对自己的肯定,但她知道池樾下面还有话要说,于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池樾读懂她的眼神,继续说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如果那个是你梦中情校,等入了大学以后还能继续申请。我们还年轻,还有机会。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教训和积累,下一次肯定能成。”
“我等着看你品尝胜利果实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黎雾和池樾这段时间相处和谐, 但更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般,在最后冲刺阶段默默陪伴着彼此。
他们靠的很近,但命运无数次告诉黎雾, 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黎雾有时候也不知道池樾那双坦荡的眼睛里,每一次对她肯定的话都意味着什么。
他是不怕他们分开吗?还是说, 他根本不介意地理位置的距离。
又或者是……他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可是不管池樾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黎雾最终都会和他分开。
只是她贪心地希望那一天, 能来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黎雾这段时间除了忙着学习的事情,经常收到季风发来的信息和礼物,他就像是深刻知道自己的错误一样,用行动证明自己, 想着从别的方面弥补黎雾。
一个人突然对你好, 不是因为愧疚, 就是害怕彻底失去。
季风没什么朋友, 大概是怕黎雾以后彻底不再搭理她, 所以才会保持那么久的高姿态和用刻薄的语言去攻击黎雾,知道黎雾不吃硬, 他便来软的, 学习怎么保持边界感, 学习怎么对一个人好。
高考生平时做题多, 忧思多, 季风在网上买了些专门补脑的营养液送过来。
他看天气变幻莫测,给黎雾发信息提醒她带伞,甚至有时候会央求季雨舒开车到学校接送她放学。
尽管黎雾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生活伙伴,饮食上面讲究,上下学也都有人陪着说话、吹风、淋雨, 她不需要上面的那些东西,所以每次都拒绝季风。
时间好像真的可以证明一个人变好,季风这段时间都像个正常人一样,情绪稳定,似乎真的在为黎雾考虑。
黎雾也因此,原本和季风紧绷的关系变缓和一些。
黎雾没先前那么带刺了,她就像一个有温度的人,可以平常心对待一切。
就是池樾这个人有时候欠欠的,他让黎雾脸上的笑变多了,皱眉频率变多、依赖变多、无助也变多。
黎雾有时候觉得自己道心不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既复杂又纠结的人。
但等她意识到自己完蛋了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找不出缘由,一个人躺在床上闷闷地想着,思路堵堵的,在困到昏厥之前,侧过身,无赖一样地把错全部推到池樾身上。
都怪池樾!
就因为池樾是个奇怪的人,才害得她也变得奇怪!
哼!
-
临近高考,桑嘉佑和伍思尔的出国手续准备差不多,但到高考的重要日子,他们的心也跟着皱起来。
那天的京市闷闷的,空中的小雨淅淅沥沥地飘着。
他们失眠一夜,索性没再睡,给即将参加考试的程甜打气,送她去考试的路上,桑嘉佑不经意地帮她检查考场用品,确认好之后,宛如自己考试似的,松了口气,他又去开导她考试的情绪:“考试不用紧张啊。”
伍思尔给她递了瓶拧开的依云,让她喝一口顺顺气,也跟着说:“对的,放宽心考试,千万不要紧张。”
然后她凑到程甜耳边,小声地说:“许弋在京大等着你啦,你考上了,你们到时候就要在一起了吧。”
桑嘉佑坐在副驾驶上,扭着头,看她俩凑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他打断她们俩,“你让她少喝点儿啊,别马上要去上厕所。”
程甜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想想也有道理,赶紧拿回瓶盖又给盖上了。
她最近几次模拟考试成绩都不错,该背的重点也背了,正常发挥的话应该也没事。程甜现在身边有朋友送考陪同,刚才伍思尔的话又激励了遍她,她没那么紧张了,改问桑嘉佑:“池樾那边你去看过了?”
池樾这段时间没回池家住,他就住在外面,和黎雾在同一个小区。
但巧的是,他们几个人的报名所在区在一块儿,高考文化课考场也在同一个学校,如果他们的车到的早,兴许还真能见到池樾一面。
桑嘉佑摇摇头,“樾子那边我早上给他发过信息了。”
池樾本身就是个靠谱的人,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黎雾,两人都是较真儿的人,不会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桑嘉佑在他们面前说多了还耽误人家时间,他分别去提醒两句,可以了,再多说就烦了。
桑嘉佑揉了揉脑袋,一头顺毛被揉得有些凌乱,他说:“进去好好考,结束了给你送礼物。”
程甜一听这话,眼都要亮了,“真的吗?”
这就像是给人甜头了,桑嘉佑一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点点头,也大方:“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程甜没跟他客气,狮子大开口道:“那我要香家新包!”
桑嘉佑没好气道:“考上了给你送。”
“那别人有吗?”程甜知道他讲义气,想着能让他挥霍的人肯定不止自己,好奇地问:“你还要给谁送么?”
桑嘉佑力竭地翻了个白眼,他透过后视镜和程甜对视了眼,不愿多说,“不用再看看考试要点?”
伍思尔看他俩拌嘴,也提醒道:“对,要不要再看一会儿?”
“现在巩固下知识点,万一等会儿考到呢。”
程甜立刻手动闭麦,她从包里掏出之前做好的笔记,“我再看会儿啊,你们谁都不要跟我讲话了!”
伍思尔点点头,“到地方叫你。”
高考阶段,城市禁止鸣笛,各地道路封控,为这一届的学子便捷开道。
但考生用车很多,他们去考场的这一路有些堵,幸好大家都留了充裕的时间在路上。
桑嘉佑抵达考场门口,没碰见池樾,他也没什么事,天气闷闷的,他索性在外面找了家咖啡店,点了杯喝的坐在那儿玩手机。
这个时间点,这片区域消费的人几乎是考生家长,店里没一会儿就坐满了人,后进来的人只能找空位拼桌。
桑嘉佑昨晚没怎么睡,这会儿躺在这里,不知不觉趴在窗边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中听到熟悉人的名字。
他醒了点,脸埋在手臂上,还没完全清醒。
只听到一个女人说道:“黎雾下面还有考试呢。她现在满眼都是考试,不会注意到别的东西。你现在来这么早,也跟她见不到面,何必呢折腾?”
黎雾?什么黎雾?是他认识的那个黎雾吗?
可不等桑嘉佑继续深想,他就听见有道男生的声音说:“我就是想过来看看。”
那道女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满:“那你来了,我们也没赶上她进考场,平白无故浪费了我们早上休息的时间。”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前途和风光,哪里还会想到我们。”
什么意思?
来看望高考生是浪费时间吗?
桑嘉佑脑壳像被尖锐的东西凿击一样,沿着那条缝都很疼,他脑袋嗡嗡地响着,但眼皮却很沉重,没能立刻起来和他们对呛,但身边的那对母子还在继续说话。
“妈,你别这么说,雾雾现在没有家人,只有我们。她高考,我们来看看,这不是应该的么?”
男生的声音顿住,不知道怎么就笑起来了,他笃定说道:“而且她不会走远的,她现在去不了国外,只能待在这里陪我们。”
“什么意思?她没考上?”
那道声音嘀嘀咕咕的,变得很小,“嗯,她申校被拒绝了。”
女人随意地哦了声,不太在乎的样子,“她不还有高考这条出路么。”
空气里安静了会儿,周围的高跟鞋踩着地面,咔哒咔哒地响了几步,最后鞋跟停住,桑嘉佑听见有道女声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询问:“小风,那我们要在这边等雾雾结束吗?”
桑嘉佑耳边安静几秒,几秒之后,他听见那个叫做小风的男生说:“她今天应该压力很大吧,等明天她彻底考完我再来。”
“行,都听你的。”女人嗓音严肃道:“但是你也得去国外治疗双腿了,到时候不许给我闹,老实点,听医生的话。”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