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雾还困着, 身上没什么力气, 困虫打败勤奋。她翻了个身, 没什么脾气地裹着被子,重新找个舒服的地方闭眼睡觉。
这是拒绝的意思。
池樾倾身亲她额头, 依旧压着声音, 说话的声音不大:“真不去啊?”
“不要。”黎雾还是困, 没睁眼, 诚实地指控道:“你昨晚太能折腾……”
她说:“我太困了。”
池樾看她拒绝, 低头哼笑了声,没多折腾她,又亲了下她后离开:“那你再睡会儿,等回来给你带吃的。”
“好。”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早晨相处的常态。
从前两人还没住一起的时候,池樾起得早的话会带着早餐找黎雾, 要是时间充裕,他们会在外面吃饭。
但现在和从前的状况不一样。
他们不用早起上课,他们的关系也比之前发展得更近。
池樾去外面那间卫生间洗漱,从前是自己出去跑步,现在养了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点,责任也变多了。
他洗漱完给Lucky喂食,训狗。在即将出门之前,他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雨停了,他给Lucky穿上小雨衣,扣上绳,带它一起出门。
“我们出去给妈妈买点儿吃的?”
Lucky欢喜地往他腿上扑。
池樾当它听懂,这是在配合,毫不吝啬地夸它:“Good boy!”
Lucky似乎感受到被肯定,吐着舌头:“汪汪!”
池樾捏它嘴筒,比了个“嘘”的动作,“妈妈在睡觉,不许吵。”
然后试探询问道:“Are you a good puppy?”
Lucky不再叫了,哼唧两声,像是在说:我可以很乖!
池樾看它的反应,满意地放开手,然后牵上狗绳,“Okay,let‘s go!”
外面一阵嘈杂声过去,随着门声锁起变得安静。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黎雾睡醒,看着空荡荡房间打了个哈欠,但是时间不早了,她得起床了。
黎雾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等她忙完,池樾晨跑还没回来。黎雾刷着手机,忽然想到她这些天一直在准备考试和出去旅行,有些工作信息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从包里找出笔电,掀开,笔电没什么反应,她又去翻充电器,好不容易蓄了会儿电,笔电开机,连接wifi,黎雾点开网页版的邮箱,输入账户和密码,屏幕上显示登录成功。
黎雾太长时间没处理邮箱,有很多条未读邮件,有许多广告邮件,也有一些合作邀请,她依次处理未读邮件,正当她松了口气的时候,结果发现被过滤过的垃圾箱里面有一条她错过的,半个月前的陌生邮件。
时间在她高考结束那天,黎雾她点进去查看,是她找的留学机构发来的提示邮件。
「黎雾同学你好,考虑到你目前正在全新备战高考,所以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打扰你。虽然你之前表示不用退款,但是事情总归要有一个处理方式,我们需要还事实一个真相。
我们从抄送邮箱处核查了你此前提交作品集的邮件,经我方多次核实,此次申校失败的缘故是因作品集文件遭到损坏,我们经过多方确认,你的电脑可能是被植入了病毒软件,又或者是你先前更改过文档缘故,导致你提交的作品集文件和我们最终确认的那版不一。详情对比请见附件。
最后,申校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你还很年轻,未来还会有有无限种可能。
祝你高考顺利,努力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黎雾看着前面那些陌生的文字,身体气血翻涌,她倒抽了口凉气,觉得这些文字很难消化。
这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核对过才发的邮件,仔仔细细审核过一遍,怎么还会出错?
黎雾反复调动出她提交资料那天的记忆,明明仔仔细细从头检查到尾过,还有什么纰漏吗?
黎雾怎么都想不到差错,她点开邮件里的附件信息,文档被打开,PDF对比图显示在屏幕上,她看着两方巨大的差别,左边的图片和参数都很熟悉,但另一边展示的位置上,图片被人替换,左右两边的参差让黎雾看得陌生。
她那颗心七上八下地跳着,心瞬间凉了一截。
自从培训机构把整理好的文件发过来,黎雾没有做过任何的文档变更,但问题结果居然是因为这个,她还是不相信自己会传错文件,找到当初自己发出去的那条说明邮件,下载附件打开文档,从上往下看了遍,那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那天还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天也下着雨,季雨舒带着季风来她家找她,轮椅从她的客厅滚过,在地板上留下一摊黑色的脏痕,那道痕迹干涸,干枯的痕迹从玄关门口开始,一路延伸到客厅、到餐厅、到厨房外,在地面上留下混乱的车轴轨迹。
黎雾被季雨舒拉走,笔电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黎雾听季雨舒哭诉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看她为了孩子设身处地着想,黎雾心软,做她唯一的倾听者。
而这段时间,只有季风在她的电脑附近。
也就是在那天以后,季风才开始对她转变态度。
黎雾曾经那些不敢深思的细节这会儿直直地摊开,就像走在路上平空踩上手榴|弹一样,动作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弹|药把前面的路炸出一个深坑。
而她只能站在原地,随着环境变化坠入黑洞里,不再自由,不再快乐,随着零落在地的叶子和杂草一起烂掉。
她从没怀疑过季风。
哪怕是当初收到梦中情校的据信,她也没想过这其中会是别人的问题。
这一切事情的发生,现在都让她觉得可笑。
她的心软,她的努力,她的退让没有得到一丝尊重,换来的是身边人想把她拽下来,无情地断掉她的退路,等着看她麻木地停在原地。
她就说季风怎么会好端端地低头。
原来新年后他的一切示好都是有迹可循。
黎雾盯着电脑屏幕,眼眶突然变得很酸。
原来她曾经的付出都是一场笑话,她和季风之间根本没有情谊可言,一丝一毫都没有。
黎雾抹了把脸,揉开眼眶处的酸涩,深吸了口气点开这条邮件的回信。
「老师好,我是黎雾。
在几个月前,我在收到学校拒信后全心备战高考,之后出去散心了一段时间忽略了邮箱信息,很抱歉现在才看见这条邮件。
现在的想法没有当初那么焦虑,我早已做完了申请学校失败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对接下来的这段段人生历程的规划,高考结束以后,原本压在身体上的重担变轻,我似乎可以开始掌握自己的人生,属于我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
谢谢老师的挂心,还原我当初申请学校失败的真相。我虽有遗憾,但目前的我已经有了新的读书计划,我会带着这份遗憾继续走下去,努力放大我人生无限性的可能,争取变成一个更优秀、更美好的大人。
谢谢老师,也希望您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黎雾。」
黎雾编辑好文本发送过去,没一会儿,池樾从外面回来了。
他今天图方便,买了快餐回来,提着一大袋环保纸袋回来。
他进门先是把包装袋放在餐桌,抽了几张湿巾给Lucky的脚擦了下,他解掉Lucky的狗绳,起身在客厅沙发上看见黎雾的身影,“醒了?”
他唤她,“宝宝正好过来吃早饭。”
池樾刚从外面跑步完回来,还淋了会儿雨,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黏腻在身上,衣服皱巴巴地贴着,有些不舒服,好在下雨的时候他把小狗放在安全干净的地方,狗被护得很好,他不太好。
他看黎雾还没过来,冲里面大声说了句:“你先吃,我去冲把澡。”
少年刚刚运动过,又或者刚呼吸过绿色的新鲜空气,他的音色都透着一股氧气,有种能量很足的……希望感。
那是一种对待生活的认真态度。
是一种惬意的,欣欣向荣的状态。
黎雾关掉邮箱网页,合上电脑,应他:“来了。”
池樾在卫生间洗漱,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黎雾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短暂的窒息感扼住心脏,她的情绪在这片冷意里渐渐平复。
她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过去的就该过去,她得往前走了。
黎雾洗完脸回来餐桌处,Lucky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里,Lucky就好奇地跟到哪里。黎雾想着刚洗过手,心一狠没碰它,只能口头跟它互动。
她把池樾买的早餐整理出来,旁边有两杯冒着冷气的冰美式、包装袋里有板烧汉堡、猪柳蛋、薯饼、小油条,这也买的太多了。
黎雾没等多久,池樾就洗好澡出来了,Lucky朝着他追过去,池樾被绊了下,他没在意,看着桌上的食物,冲黎雾说道:“不用等我啊,你先吃就是了。”
黎雾见他出来,给他递过去一块汉堡,她拆开猪柳蛋汉堡包装袋,纸张皱皱地响着,她语气平静地说:“一个人吃有点儿无聊。”
池樾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听出味儿来。
她终于觉得自己玩会有些无聊了吗?她终于意识到他的重要性了?
池樾听着这话受用,心底欣喜若狂,“那我以后经常陪你吃饭。”
他一坐过来,整片空气里都是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和她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只是他身上的更浓郁一些。
黎雾咬了口汉堡,有点噎,她拿起冰咖喝了一口,目光诧异地看向池樾,如果能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当然会很开心啊,但是她的情况和池樾的不一样,她是没什么办法,从前只能自己一个人,可是池樾还有家人,还有朋友,犯不着为了她妥协那么多。
她咀嚼了会儿,把食物咽下去,心里盘算了下池樾之前和他说过的话,好像自从池樾转去音乐班后,他为了上课方便搬出来住,再也没回过颐和公馆,出于好奇,她不免有些感慨:“你爸爸这段时间还在外面出差,这么忙吗?”
池樾一听见“爸爸”两个字,浑身的骨头都僵了,不知道黎雾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他嗯了声,反问:“好端端地提他做什么?”
黎雾说:“就是觉得,你出来这么久了,家里人应该会担心你,会想你。”
池樾不动声色地咬了口板烧汉堡,咀嚼,咽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错开话题,“我要是出去忙的话,我们几天不见,你会想我吗?”
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
她说的是家人,不是伴侣啊。
况且家人和情侣应该不能混为一谈吧。
黎雾思考了几秒,闭眼,声音小小的,“会。”
池樾抬了抬眉骨,听她宛若蚊子的声音不太满意,要不是他耳朵好,估计都要听不见她的回答。他哼笑了声,不太满意地提及,“你说什么,大点声呢。”
黎雾抬眼朝他看过去,看他收敛眼底戏谑的笑,转变成一脸坦荡的样子。
那双浅棕色瞳孔外圈,有一圈漆黑的锁边,他眼底带着笑,眼神裸露,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刚没听清。”
黎雾好想打他啊。
她心里想到这一点,事实上也真的这么做了,她的脚从拖鞋里伸出来,踩在他的脚背上,用了些力气,然后有些恶狠狠地看着他说:“池樾你少来,我不信你没听清。”
池樾笑着靠近她,看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那点儿疼对他来说也无关轻重,他把汉堡放在桌上,凑到她耳边,“宝宝是在撩我吗?”
黎雾:“……”
池樾:“撩男人呢,蹭这里没用。”
他犀利点评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变得很难压下去,他清了清嗓,变成一副好心好意地样子教她,“你得再往上点儿,蹭你男朋友小腿。”
黎雾听不下去了,急匆匆地上去捂他的嘴,最终败给他:“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