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流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声停水停,沉寂片刻的安静以后,是她们会心而出的讽笑。
众多关注的视线落在黎雾的身上,甚至有人主动靠近亲近她,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黎雾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漠然地处理着身边突然出现的关系,甚至没有多给池樾一个眼色。她太淡然了,没有站出来替自己辩解,像没听见那些嘈杂的声音似的上课、考试、画画,永远保持自己的节奏。
这样的安静,又让人怀疑她似是下着一盘大棋,蛰伏在暴风雨到来之前。
桑嘉佑听着学校里的那些谣传,回球场的路上买了支冰棍儿,他半躺在休息区翘着腿,佯装客气地把手里那根冰棍儿往外面递,“你要吃吗?”
池樾打球刚下场,气息有些乱,脸上是运动出的汗,他正拧着电解质水瓶盖,闻言懒散地抬了下眼皮,还没吭声就见桑嘉佑胳膊又收回去。
天正热,整座城市像在热炉上蒸烤,篮球场上的气流里也夹蹿着一股热流。
桑嘉佑热得满脸通红,迫不及待地低头咬了口冰棍儿,那股燥热缓解了些。他眼尖看着篮球场内,下巴朝场上某个位置轻点,嘴里的话有些含糊不清,“你听着他们刚才说那个转校生了么?”
一中高二年级的转校生就只有一个人,恰好是池樾的新任同桌。
池樾双臂后撑着休息看台,整个人懒洋洋地后仰着放松,他闻声轻嗯了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桑嘉佑左右晃着腿,见他没什么反应后腿晃动的幅度变大,朝着他的方向重重地撞过去,“你不是吧,他们说你呢一点儿不带生气的?”
他们这些人长相好,家世也好,从来到哪儿都是被瞩目的中心,那些褒贬不一的评判和猜测声一直存在。从前没见桑嘉佑跟他们计较什么,现在却莫名其妙介怀上。
池樾的腿不耐烦地撞回去,那道漆黑的视线懒懒散散地垂过来,“几个意思?”
他问的是他对黎雾的想法。
“那哪儿能啊。”他多嘴解释:“我不喜欢那一挂。”
“哦。”
池樾的态度仍是不咸不淡。
“而且我还听说,之前有人傻逼找转校生的事提你,人说过‘你怎么知道池樾不喜欢我’这话,她说不定还真能喜欢你。”
桑嘉佑和池樾这么多年的朋友,有些默契不言而喻。他立刻摇摇头和转校生划清界限,然后单手撑在台面上,整个人往池樾那边倾斜,“但今天这事我纯粹是看不惯啊,之前他们哪儿敢说伍思尔,大小姐早带着人杀上门去了,他们要说伍思尔也只敢说点她的好。”
“但转校生不同啊,人来这学校本分上课踏实上学的,也就跟你坐个同桌连累人风评变差。”
“哦?”
“主要说的还挺脏,什么玩玩啊,搞到手就跟人分,跟你抢女人什么的。”
“又有我?”
“要不我能说呢?”
“……”
桑嘉佑沉默了会儿,似乎是在想着什么词能够形容,他说:“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转校生喜欢你咯,人都打到咱们脸上了,要不收拾一下,就显得咱特……差劲儿。”
“是吧?”
池樾仰头惯着水,瓶身上带着凉意的水珠顺着重心下坠,和汗水一起在滑落在小臂上。他忽略掉那点儿微末的凉意,他神色很淡,没有对转学生一事发表任何意见。而后他掀起眼皮,轻笑了声,随意的语气里只有对好友的揶揄:“你又懂了。”
桑嘉佑从前就见不惯球场上那几个男生的行事作风,不仅没什么担当,还像个孬种一样躲在人后嘴人女生。
造谣别人,诋毁他人的事情他们最擅长。
桑嘉佑手里那根冰棍儿吃得差不多了,先前身上的热和燥被缓解,他抬头绷住下巴,视线瞥向球场,满脸认真地问池樾:“上不上?”
男生之间的解决方式有很多。
拳头下,球场上,总能有种方式教对方做人。
池樾敛了笑,丢下手中那瓶水,站起来在休息区活动手腕。
他没吭声回应,但行动上却是向着桑嘉佑这边靠的。
池樾眉骨深邃高挺,那股混血感让他不作声时更有种野生的攻击性。
篮球坠落在地,鼓点声震着,他手臂搭在桑嘉佑的肩上,不置可否地动了下唇角,“走。”
“正好手痒,去跟他们打会儿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池樾和桑嘉佑两人配合着,动作又凶又急,全场压着赵毅打。
赵毅整个比赛过程打得十分艰难,不是碰不到球,就是刚摸到球后被人截胡。这种感觉就像是热锅上急得团团转的蚂蚁,心痒又无能为力,而这种心痒他在球场上感受过很多次。
起初他以为这些都是巧合,但巧合多了就是刻意为之了。他在场上牟足了劲儿拦球接球,那个球就像是对他过敏似的,在他手里完全发挥不了。
赵毅从神采奕奕的运球姿态到两手空空的遗憾,那种空落落的情绪延续了一下午。
就像身后有双推手,无时不刻地盯着他,并且和他作对。
赵毅自问曾经没得罪过池樾和桑嘉佑,平时见着他们都是绕道儿走,现如今被他俩这么欺负,心底多少憋了股气。
球赛一散场,他灌了两口水恢复身体机能,连朋友递来的毛巾也没接,就这么握着半瓶水朝池樾他们的方向走过去,“我说哥们儿,你们今天几个意思啊?”
一场赛事下来都有些疲,池樾和桑嘉佑站在一处喝水,正准备离开时听见身后的声音,池樾轻抬了下眼皮,看到来人后疏离的收回视线,没有要搭腔的姿态。倒是桑嘉佑手里拎着条毛巾擦汗,闻言转过身轻抬了下眼皮,“什么几个意思?”
这是不想好好交流的对呛。
他们本就烦着赵毅,怎么可能给个好脸。
放学的时间点,剩下一些还没走的同学几乎都堆集在体育馆内,周围有人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有视线投来。
赵毅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他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皱着眉,语气可无辜:“不是哥们儿,我也没怎么你们吧?”
“我还纳闷呢,想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所以你们今天才可劲儿地针对我。”
“但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我怎么过你们啊,是不是有啥误会?”
他完全不会记得自己对别人的冒犯,只记住自己遭受压迫的那一部分,会觉得自己完美干净,但那副无辜面孔下,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挫事。
周围有同学靠过来,带着热气一起朝他们这个方向涌。
桑嘉佑平时热情,很好说话,也是嫉恶如仇的性格,看不惯他们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他的情绪上脸,连装都不愿意装,扯着唇角冷哼了声直接走人。
“池樾,你家阿姨今晚做什么菜?”
只片刻功夫桑嘉佑就调整了心情,池樾家司机在校门口等着呢,他今天打球累到,想直接赖在池樾家了。这么想着,他扭过头,“要好吃的话我就跟我妈说不回去了。”
他下意识地向后看,看到池樾还站在方才的原点。他还没走几步远,距离近到清晰听到池樾侧着头,吊儿郎当地笑着:“也没什么。”
“就是你得……”
池樾棱角分明的五官硬朗,深邃的眉眼间很有攻击性,那点儿不到眼底的笑意收住,变得又冷又危险,“管好你的嘴。”
那股吊儿郎当的气势变得傲慢生冷,像热烈的夏日突然而来的骤雨,是湍急又危险的漩涡。
池樾撂下那话后就和桑嘉佑离开了篮球场,他们一走,原本四散的人群朝着中心聚集,大家对刚发生的事情各执一词。
有人不懂,有人疑惑,不懂赵毅到底是怎样惹到池樾这位少爷。候场区叽叽喳喳地吵了一阵,有个人倏然开口问道:“会不会是因为黎雾啊。”
黎雾是池樾的同桌,而他们几人最近的心思都在黎雾身上,背地里的话题没少在她身上转。
要说心虚的点,大概就只有这个了。
“不儿,”说到这,懂点一班内情的人立刻跳出来否了,“池樾躲着人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帮她。”
“他们也没什么交情,池樾犯不着出头吧。”
池樾成绩突出,家世也好,聪明的人学习能力也很强,所以不管是在校内还是校外,他拥有的技能和条件都是长板。
他本身不是个有多热络的人,总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看起来没什么耐心和容忍度,不像是会为了谁出头。
众说纷纭之下,他们心底那杆秤被警钟敲了下后,关于黎雾的谣言在无形之中被平复。
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是黎雾这段时间实在太安静了,那些车轱辘话被反复说也没得到印证,大家觉得无趣后自动收了关注。
沉寂了片刻的无聊,伍思尔见黎雾没什么作为,对她的那些敌意消失,她又开始主动联络黎雾。
伍思尔身上还是有着那股大小姐的任性,但她对黎雾的说话态度很好,这周六是她的生日,她这次来是特意邀请黎雾到她家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伍思尔没有主动提及之前对黎雾的审判和整蛊,就像是她们从没起过争执一样,她毫无隔阂地揽住黎雾的手臂,轻声笑语道:“周六那天有很多朋友到场,有帅的也有特别富的,到时候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伍思尔的朋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综合整体来看,总有过人的地方。就像伍思尔当初见到黎雾的第一眼时,就找人打听了她。
最初,她喜欢黎雾的低调安静,还有她身上那股遇事波澜不惊的态度,不会自乱阵脚。就像夏日树荫下的一潭池水,澄澈干净,又带着浸透的低温。
可相处深了,她才看见澄澈的水面下也不是那么无害。
她有自保的手段,甚至会露出带有攻击性的冰刺。
初夏的暑气肆意散开,暴露着今年的夏天将是个热烈的,令人难忘的夏。
黎雾没错过这趟班车,她认认真真地把伍思尔的那些话听完,漆黑的瞳孔里没什么异样情绪地反问:“你生日,池樾去吗?”
池樾就像是横在她们中间的一根刺。
原本平和的关系由他炸开,再因他平复。
黎雾倏然提起池樾,没什么情绪地放着冷刀子,显然是记着她们这段时间的矛盾点,伍思尔盯着黎雾笑,以为她这是刻意的“攻击”,她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理所当然道:“我过生日,他当然会来啊。”
两家生意上交互,私下关系亲近,池樾肯定会来的。
她的话音刚落,程甜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揽上伍思尔的手臂,或许是有了伍思尔的松口,她一改这段时间对待黎雾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态度,她唏嘘道:“池樾每年都会参加思思的生日,还会送些很用心的礼物。”
“他前年送了思思一只限定版的包,当时我们都想要的,没买到,幸好池樾有本事弄到。去年思思对珠宝感兴趣,随口提了句喜欢M家的一条项链,池樾特地赶在思思生日会前参加拍卖会拍下来送……”
这话就是在黎雾面前阐述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揭示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展示她们的与众不同,但更像是变相地敲打她。
她排外的这一招或许对很多人用过,黎雾不是第一个,也注定不是最后一个。
黎雾没想听了,她拉出背包,拉链处严丝合缝地拉上,她看向伍思尔,说话的语气惺忪平常:“你生日那天我会去。”
程甜的话被打断,她抬眼看着黎雾那张清淡的眼底,似乎怎么都引不起波澜。程甜不懂她是因为池樾要去松口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但结果是伍思尔想要的,她就不好出手拆台。
黎雾背着包离开教室,腿刚迈出教室门的那一刻,程甜磨了磨发痒的后牙,扬声叫住她,“对了黎雾,思思的生日那天记得穿礼服哦。”
她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歪头冲黎雾招了招手,凑近两步语气大方地开口:“我家有很多礼服,可以借你哦。”
迈过教室那道门,暑气的热浪扑面吹来,蓝天和云都在热天气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看不见的交界线,只有气流在空气中打架。
黎雾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她停住,倾身侧脸,深瞳在阳光下变成浅咖,似乎要融入这片金色又温暖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