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依脸色微变。
她掐灭刚抽了两口的香烟,语气也沉了下去:“这和你没关系吧。”
“温老师是我的朋友。”裴西洲淡淡地说,“她现在孤身一人在法国。我来找乔小姐,主要是想调解你们之间的矛盾。”
“……”乔明依抬起头。
裴西洲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乔明依脸色,嗓音轻几分,“我可不希望,她在异国他乡发生任何意外。”
乔明依眯了下眼睛。
“好了,言尽于此。乔小姐再见。”裴西洲说完便站起身,大步离去。
门开,又关上。
一时重归寂静。
乔明依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杯裴西洲没喝完的酒,大脑飞快地转起来。
温意浓……
法国……
意外?
短短几秒,她眼底闪过一丝报复般的狠戾,勾起了唇。
随后,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嘟嘟几声后,接通。
“喂?”听筒那头传出一道年轻男人的嗓音,应了一句。
“温意浓现在一个人在法国。”乔明依轻声说,“之后的事,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知道了。”
第54章
图卢兹的秋天很美,宛如一幅被时间遗忘的油画。
一转眼,温意浓到这座城市已经整整一个月。
清晨,窗外的鸟鸣将床上的人唤醒,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条条金色的光带。她伸了个懒腰,光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远处加龙河的水汽,和街角面包店飘来的小麦香味。远处的圣塞尔南大教堂在晨光中显出朦胧的轮廓,钟声悠扬,一声一声,像是从古老年代传来的回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苏菲是个可靠周到的朋友,早在温意浓来到图卢兹的第一周,苏菲就帮温意浓联系好了做兼职的特教学校。
她已经在图卢兹当地的特教学校工作三周。
比起每天需要高强度工作的康复师,康复师助理着实称得上闲职。她只需要辅助主课老师完成几个孩子的训练课程,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薪水不高,但足够支付公寓的租金和日常开销。
对于现在这种生活状态,温意浓相当满意。
洗漱完,换好衣服,她出门上班。
温意浓工作的特教学校坐落在图卢兹老城区,是一栋三层高的米黄色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树冠几乎遮掉小半个看台。
和往常一样,早上七点半,温意浓准时出现在校门口,用刚学的法语和门卫打招呼:“Bonjour。”
对方也笑眯眯地回她:“Bonjour!”
来到教室,主课老师已经在准备各类教具,看见温意浓,她弯起唇,和温意浓打招呼。
温意浓笑着回应,随后便过去帮忙。
和温意浓搭档的这名主课老师名叫玛丽,是个四十出头的法国女人,短发,圆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对温意浓很友善。
知道她的法语不熟练,玛丽会刻意放慢语速,用简单的词汇和她交流。
虽然搭档的时间并不长,但两人性格投缘,相处得十分融洽。
上午的第一节 课是感统训练。
教室里铺着彩色软垫,墙上挂着各种认知卡,角落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球类和积木。
温意浓蹲在一个叫莱昂的小男孩面前,耐心引导,试图让孩子把红色积木放进篮子里。
莱昂大约四岁,有着和艾瑞一样安静美丽的蓝眼睛。他主动语言很少,但每当温意浓和他交流时,他都会伸出一根细细小小的手指,轻碰她的手腕,向她传达出友好信号。
每次和莱昂相处,温意浓都会想起艾瑞。
想起和艾瑞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想起艾瑞和娜娜玩耍的样子,想起艾瑞在睡梦中稚嫩而又乖巧的睡颜。
她离开莫氏庄园已经一个月了。
这段时间,艾瑞建立起对蒋老师的信任了吗?
蒋老师专业水平高,并且耐心负责,应该没有问题……那,小朋友的社交课还有没有继续?蒋老师带艾瑞去找娜娜玩过吗?
温意浓思索着,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温?”玛丽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你还好吗?”
温意浓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莱昂手里的积木发呆,连忙笑了笑,回道:“没事,只是走神了。”
玛丽并未多问,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指导另一个孩子。
温意浓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翻涌起的千头万绪压下,继续认真工作。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孩子们被家长一个个接走。
温意浓收拾好教具,和玛丽道别,走出校门。
夕阳将整条林荫道染成金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落下来,铺了满地。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正要往公寓的方向拐弯,一道熟悉的男性嗓音从身后传来:
“温!”
“……”
温意浓转过头。
一道高大身影从路边长椅上站起身,快步朝她走来。
男孩名叫卢卡,今年二十五岁,和苏菲的男友同在一个棒球队。今天这个法国男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件黑色外套,金棕色的短发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整个人看起来高大帅气,干净又清爽。
他手里拿着一束小雏菊,白色花瓣,黄色花蕊,用牛皮纸简单地包着。
“卢卡?”温意浓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呀。”卢卡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说着,将手里的雏菊递给她,“这是送给你的。”
温意浓接过花,下一秒,嘴角漾开一抹无奈的浅笑:“你不用每天都来接我,我认得路。”
“可是我想见你。”卢卡说得坦坦荡荡,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你不让我去学校门口等,我就只能在路口等。你不让我送你回家,我就只能送你到楼下。温,你是我见过的最难追的女孩。”
这番话语直白而又天真,温意浓被逗得发笑:“你这是抱怨吗?”
“是赞美。”卢卡认真地说,“难追的姑娘,像宝石一样珍贵。”
温意浓忍不住打趣,“好了,快别作诗了。你们法国男人还真是个个都像浪漫的诗人。”
“哈哈,是吗?没有吧。”卢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两人聊着天,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卢卡个子很高,比温意浓要高大半个头,步速也自然比她快许多。但他格外体贴,每次和她同行,他都会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的节奏。
梧桐叶在他们脚下沙沙作响,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悠传来,一切都静谧而又美好。
“今天工作累吗?”卢卡忽然问。
“还好。”温意浓说,“今天有个小男孩第一次主动开口说‘球’,你无法想象玛丽老师有多高兴。她差点都哭了。”
“那你呢?”卢卡的目光定定落在她精致的脸蛋上,“你开心吗?”
温意浓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啦。虽然我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看着他们能一点点进步,一点点康复,我真的非常开心。”
看着中国姑娘嘴角弯起的弧度,卢卡微怔,目光变得更加柔软:“温,你笑起来真好看。”
温意浓听后,不知道说什么,嘴角弧度渐平,若无其事地将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街边的橱窗。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几秒。
不多时,卢卡脚下的步子稍稍一顿,续道,“温,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
温意浓闻言,蓦地一怔,也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图卢兹。”卢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到甚至有些卑微的温柔,“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着急。我可以等。等你慢慢忘记那个人,等你愿意回头,看向我。”
“……”温意浓僵立在原地。
看着眼前英俊阳光的大男孩,她微抿唇,心里不自觉涌起一阵酸涩。
正如苏菲所言,卢卡确实是个不错的择偶对象。
真诚,温柔,热情,坦荡。
如果她不曾遇见过那个男人,也许……真的会为卢卡动心。
可惜没有如果。
温意浓不是没有尝试过,不是没有做出过努力。
在苏菲介绍两人相识的初期,她就曾答应卢卡的邀约,和他喝过一次咖啡,看过一场电影,在加龙河边散过步。
卢卡给她讲图卢兹的历史和文化,她听不太懂,只能全程尴尬地笑着点头。他又教她说法语绕口令,她不熟练,每次都会舌头打结,逗得卢卡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卢卡确实很好。他爱笑,笑起来时眼里有光,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阴翳。
可每次面对他的靠近,她总会下意识后退。
温意浓知道,自己并不是讨厌卢卡,排斥卢卡。
而是她的身体还记得。
记得另一双手的温度,记得另一种气息的侵略,记得那些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亲吻。
她的身体和心,就像一座座被攻陷的城池,已经插上了那个男人的旗帜,很难接纳其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