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我尽量哭得小小声 第111章

  莫少商的脸色愈发阴沉。

  半晌。

  “吻我。”莫少商说。

  温意浓眼睫颤了颤,愣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莫少商捏住她的下巴,低声重复了一遍:“吻我。”

  这种形势下,温意浓又惊又怕,生怕触怒这个男人,对方真会做出什么极端又疯狂的事。

  只能照做。

  迟疑好几秒,她终于鼓起勇气,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他的脖颈,唇贴近他,软软触上他薄润优雅的唇。

  亲了亲。

  再亲了亲。

  男人的唇很凉,带着初冬夜风的寒意。她的唇很烫,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呼吸的温热。

  莫少商眼睛笔直盯着她,没有动作。

  像是在等待她的进一步。

  温意浓心乱如麻,矛盾极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为了安抚他,她只能将心一横,合上眼眸,更深地吻他。

  于是,粉软小巧的舌伸出去,试探性地抵上男人的薄唇,温热,柔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接着停顿好几秒,才像是下定决心般,鼓起勇气,从男人双唇间的缝隙里探入,像只滑溜溜的调皮小鱼,钻进他嘴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主动亲吻一个人。她稀里糊涂,在脑子里回忆他是如何亲吻她。

  其实,除去部分特殊时刻,莫少商大部分时候都是温柔的。

  亲她的时候,他总是先舔舐她的唇瓣,轻咬住,然后舌尖探入,扫过她的上颚,卷起她的舌。

  她笨拙地模仿着,舌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舌尖,又缩回去,然后再碰一碰,像只第一次捕猎时战战兢兢的奶猫。

  短短一瞬,莫少商的呼吸骤然转沉。

  掐住她腰身的十指猛地收拢。

  紧接着,他反客为主,再次凶狠地吻住了她。

  唇舌纠缠,几乎要将她的魂魄都从舌尖给吸出来。

  忽地,一丝咸湿的涩味渗入他口腔。

  莫少商微微一怔。

  所有的动作都停下来。

  他睁开眼,一双泪水涟涟的眸映入视野。

  眼泪无声从女孩的眼角滑落,一滴接一滴,像断了线的珠子。睫毛被泪水浸透,黏成一簇一簇,嘴唇被他亲得红肿。整个人凋零而破碎,仿佛一朵被哀伤浸透的茉莉。

  屋子里死静一片。

  只有女孩细微的抽泣声,和窗外远处隐约的汽车引擎声。

  良久。

  莫少商松手,放开了怀里的姑娘。

  温意浓迷茫地眨了眨眼,回过神后如蒙大赦,连忙拽过一旁的毯子裹住身体,躲到了角落。继而身体蜷起来,抱住膝盖,脸埋进胳膊,只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眸,盯着他。

  莫少商的目光跟随温意浓移动。

  清晰看见,她眼中写满戒备和警惕,仿佛一夜之间,他不再是她最亲密信赖的伴侣,而是变成了真正的毒蛇猛兽。

  对上那双晶莹含泪的眼,莫少商嘴角微勾,自嘲似的笑了下。

  苦涩的浅笑,仿佛深秋最后一片落叶,在风中打着旋,不知该落向何处。

  片刻,莫少商收回视线,站起身,径直走到窗边,坐在了窗台上。

  他伸手从西裤里摸出一盒定制香烟,抽出一支,衔在唇间。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冷峻的脸。

  正要点火,余光扫见角落里的年轻女孩,又停住。

  她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烟味会呛到她……

  莫少商随手把烟盒和打火机丢到一旁,继而微侧目,看向窗外的夜空,神色冷沉,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星月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远处的教堂钟楼在夜色中显出朦胧的轮廓,钟声早已停歇,整座城市都沉入一种悠远的寂静。

  温意浓抽泣着,把自己抱得更紧。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好一会儿,莫少商才再次开口,击碎一室沉寂。

  “我知道。”他说,语气随意到甚至是漫不经心,“你突然离开,是知道了‘圣徒’的存在,并且认为我和这个组织有关联。”

  话音落地,温意浓整个人僵住,脸色也在刹那间一片惨白。

  他……

  他都知道了?

  那他会怎么对待她?给她一笔封口费,要她永久忘记这个秘密?还是会直接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几秒光景,无数猜测和念头在她脑海中涌现。她恐惧不已,全身的血液凉了个透。手指攥紧了毯子边缘,骨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男人随后却垂了眸,沉沉笑出几声。

  “我高估了自己。”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看见你的所有反应,我还是忍不住心如刀割。”

  “温意浓,原来在你眼里,我真的不值得任何信任。”

  温意浓呆住。

  注意到男人嘴角自嘲的弧度,和他眼底那片看不到底的暗渊,只觉心脏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原本,温意浓以为莫少商会愤怒,会暴戾,会像视频里的那些人一样,彻底暴露出狰狞的真面目。

  但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夜空,陷入了良久良久的沉默。

  而后,她听见莫少商再次开口。

  “我爷爷那一辈,莫家在欧洲的生意做得很大。石油,航运,地产,几乎涉及所有领域。大概是树大招风,没多久,有一个组织找上了他。”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冷,平静,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那个组织,就是大名鼎鼎的‘圣徒’。”

  “那些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戴着深蓝色的面具,在隐秘的教堂中举行仪式。他们表现得热情又友善,邀请我爷爷加入其中,说这是欧洲最顶尖的精英俱乐部,还说只要加入了他们,从今往后,莫家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言及此处,莫少商稍停一息,“我爷爷拒绝了。”

  温意浓的呼吸微凝。

  “我爷爷那样出身的人,自诩见惯了纸醉金迷世界里的所有阴暗面。”莫少商说嗓音微沉,“可是当他亲眼看见那些仪式上发生的事,看见那些无辜可怜的小孩子以后,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受到了极大冲击。”

  “从那天起,爷爷就开始秘密收集关于‘圣徒’组织的所有证据。录像,照片,名单,交易记录。他用了半辈子的时间,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一点一点,拼凑出这个组织的全貌。”

  “他知道这件事有多位危险,危险到一旦被发现,整个莫氏就会面临灭顶之灾……但爷爷始终如一,从未停下脚步。”

  “为什么?”温意浓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轻而沙哑,“爷爷为什么要收集那些东西?”

  莫少商闻声,转头看向她,目光极沉:“因为爷爷知道,那份档案是唯一能勒住恶魔咽喉的武器。”

  温意浓十指收拢,掌心汗湿一片。

  “后来,‘圣徒’组织还是发现了爷爷在做的事。他们开始报复。商业上的围剿,政治上的打压,无所不用其极。”

  温意浓紧紧皱眉。

  “爷爷把那些资料交给了我,让我务必妥善保管。”莫少商说,“因为那些东西一旦消失,就再也没有什么能牵制‘圣徒’。那些人有的是政客,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律师,甚至是皇室成员……他们的欲望无穷无尽。”

  说着话,他侧目,重新望向窗外,眼底翻涌着没有人能看懂的暗潮。

  “这些年,圣徒组织的行迹越来越少,越来越收敛。你以为是他们良心发现?”莫少商语调讥讽,“是因为我爷爷和他们达成了一个契约。他们不再碰那些孩子,不再碰那些少女,不再碰那些所有无辜的人,莫家就替他们保守秘密。这是交易,是妥协,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的声音愈发地低,也愈发地沉。

  “莫家三代人,我爷爷,我父亲,我……从始至终,都在做同一件事。”

  “我们手上的那些卷宗,那些资料,那些文件,乃至整个莫氏家族,都是悬在圣徒组织头顶的一把剑。”

  “只要莫家一天不倒,那些真正的衣冠禽兽,就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

  听完这些往事,温意浓不禁抬手掩唇,震惊到无法自已。

  良久,温意浓出声,询问:“所以,你和艾瑞对蓝色的特殊情感表现,也是因为圣徒组织?”

  莫少商沉默了好半晌,点点头。

  “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叫‘色彩投射’。”温意浓怔怔道,“当一个人在幼年时期经历过某种强烈的心理创伤,那种创伤会通过色彩的形式,投射到成年后的情感和行为中。有的人会对那种色彩产生极度的厌恶和回避,有的人则会产生极度的迷恋和沉溺。”

  说完,她定定直视着他,“艾瑞是前者。你是后者。”

  莫少商没有说话。

  温意浓终于恍然大悟。

  那些深蓝色的画,那些固执出现在他作品里的蓝,她曾将其解读为这个男人的某种执念……原来,那些不是执念,而是创伤。

  是他在用画笔,一遍遍描摹困住他一生的噩梦,试图从中找到出口。

  “那……那你胸前的蛇形刺青呢?”她问,声音更轻,尾音几乎发颤,“黑蛇图腾是圣徒组织的标志。你为什么会?”

  莫少商低下头,看向心口那条盘踞的黑蛇。它悄无声息,像伏在他心脏上的一道陈年伤疤。

  莫少商说:“我把它纹在胸口,是为了提醒自己,莫家世世代代要做的事。”

  温意浓脸色一片白,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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