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我尽量哭得小小声 第113章

  黑暗中,一个穿黑色西装的青年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矜贵。似乎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青年拿手帕掩了掩鼻,英俊的眉眼间尽是嫌恶。

  这时,一个光头壮汉从巷尾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一个还在挣扎的人影。

  那人在他手里轻得像只小鸡,被随手丢到青年跟前,在地上滚了两圈。

  青年面无表情,抬了抬下巴。

  底下人会意,立刻上前,一把扯下对方的鸭舌帽和口罩。

  昏暗夜色下,一张年轻脸庞映入青年的视线。亚洲人面孔,肤色白皙,五官端正,浑身一股二世祖特有的桀骜劲儿。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西装沾满了灰,额角磕破了一块,渗出血珠。

  认出这张脸,林恪的眼神变得饶有兴味。

  “岳少爷?”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答应乔明依的事给办砸了,没能截住温意浓,岳嘉伟这会儿正恼得厉害。听完林恪阴阳怪气的问候,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少他妈废话,快让你的人放开我。”

  “岳少爷别着急。”林恪慢悠悠地说,踱着步子在他面前站定,“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岳嘉伟奋力挣扎了下,可钳制他的光头壮汉凶神恶煞,眉骨处还有一道狰狞的利器旧伤,眼底杀意腾腾。岳嘉伟眼神一对上,瞬间蔫了,老实不再乱动。

  林恪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跟踪温意浓,想做什么?”

  岳嘉伟没吭声,别过头去。

  林恪挑眉,给光头递了个眼色。

  光头会意,手下用劲,掰着岳嘉伟的胳膊就往后折。

  “疼疼疼!”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大少爷,哪儿受过这种罪,骨头咯吱作响,疼得岳嘉伟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鬼叫连天。

  被这么一顿招呼,他也骨头瞬间软下来,松了口,闷闷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谁让那小丫头不长眼,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得罪那位姑奶奶。”

  林恪是人精中的人精,一思索,心里瞬间有数。

  接着又问:“你们怎么知道,温意浓在图卢兹?”

  人刚到图卢兹没多久,仇家就寻上门。

  未免太巧。

  闻言,岳嘉伟摇头:“我只是帮人办事,其他的不清楚。真不清楚!”

  林恪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

  然后林恪站起身,随意摆了下手。

  光头壮汉点了点头,把岳嘉伟连拖带拽地给拎去了暗处。

  几声惨叫响起来,似吃痛又似极其惊恐,撕裂图卢兹的夜空。

  林恪踱着步子来到街灯下,取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嘟嘟几声,接通。

  “先生,都解决了。”林恪恭恭敬敬地说。

  他顿了顿,又试探性地开口:“您……真打算让温老师继续在这里待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Piano.(不急)。”

  “La pazienza fa sbocciare i fiori.(万物都有其运转规律,只需静待花开)。”

第56章

  法国当地时间凌晨十二点。

  这座被称作“玫瑰之城”已经陷入沉睡,街道两旁,用粘土烧制的红砖建筑隐没在夜色里,不见了白日里温暖的粉调,只剩下一座座沉默的轮廓暗影。

  今晚,图卢兹的夜空无星无月,穹顶漆黑,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温意浓手持登机牌,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

  从她的视角往外看,窗外是停机坪上零星的灯光,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铺开,像散落在地面的繁星。远处的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红痕,很快又消失在夜幕的最深处。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温意浓回过头。

  “走吧,温。”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苏菲弯起唇,朝她笑笑,“时间差不多了,我们陪你去办值机手续。”

  温意浓点头:“嗯。”

  候机大厅的灯光很白,白得发冷,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清寒的光斑。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法语和英语交织,形成一种极为独特的低沉嗡鸣。

  凌晨时段,整个机场的旅客并不多,零星几个人拖着箱子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今天是温意浓回国的日子。

  苏菲和卢卡得知这件事后,早早便规划好了行程,特意为她送行。

  此时,候机大厅内空气安静,三个年轻人站在检票通道外,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苏菲的眼眶红了整整一晚上,此刻,真到了即将分别的时候,这个法国姑娘反而平静下来。

  她站在温意浓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苏菲动了动唇,轻唤道:“温。”

  看着好友泛红的眼眶,温意浓心里也涌起一阵酸涩,不禁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苏菲。

  苏菲的怀抱很温暖,带着铃兰花和薰衣草混合的香水味,十分令人眷念。

  “谢谢你,苏菲。”温意浓低声说,嗓音清晰传入苏菲的耳朵,听起来莫名有些闷,“我在图卢兹的两个多月,给你添麻烦了。”

  苏菲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失笑:“谢什么。我们是好朋友。”说完,她退开半步,拿手背飞快地抹了抹眼角,又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听着温,不管在哪里,你都要好好的,要过得幸福、快乐。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虽然我离你很远很远,可能无法给予你实质性的帮助,但很多事说出来,比一个人扛着要好。”

  好友的话语令温意浓动容。

  她心里一阵感动,朝苏菲认真地点头:“你也是。任何事都别一个人扛,要永远记得,在遥远的东边,你还有一个好朋友。”

  苏菲眼神复杂,深深注视着温意浓,像要把温意浓的模样刻进记忆深处。

  凌晨的灯光照在法国女孩深邃立体的面容上,所有的不舍与泪意,都被照得无处遁形。她别过头捂住嘴,将剩下的空间留给同行的另一人。

  卢卡踏着步子走上前,在温意浓跟前站定。

  男孩很高大,每次温意浓和他说话时,都需要仰起头。

  她抬眸看着卢卡。

  这个阳光的南法男孩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厚卫衣,柔软的金棕色短发在冷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嘴角含笑,神色温柔,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柔光浮动,像是藏了还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须臾的静默后,是温意浓先开口:“卢卡,这两个月……”

  “停,打住。”卢卡挑挑眉,促狭地打断她,故作轻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谢’,对吗?拜托这位美丽的女士,你已经说过许多许多次‘谢’,你没说腻,我都快听腻了。”

  温意浓愣了一下,被对方逗笑,弯起唇:“好吧,那我就不跟你道谢了。”

  这番对话结束,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卢卡低下头,鞋尖在地面上蹭了蹭,像是在思考着组织语言。再抬起头时,他脸上依然是那副阳光般明朗的笑,眼底深处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赤色。

  “唉。”卢卡叹了口气,语气半带玩笑半带认真,“本来还想着,如果你能答应成为我的女朋友,我就跟着一起回中国,给你当上门女婿……现在看来是真没机会了。”

  看着眼前这张真诚俊朗的面容,温意浓抿唇,心里颇不是滋味。

  扪心自问,卢卡真的对她很好。

  对于卢卡,她心中愧疚甚至多于感动。

  “卢卡,”温意浓由衷道,“真的很感谢你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欢迎你以后到中国来找我玩。”

  卢卡高高挑起眉峰:“瞧,才刚让你不要道谢,你又来了。”

  温意浓窘迫,连忙道:“不好意思……”

  “不过说真的,我一直都很向往中国。”卢卡含笑看着她,续道,“以后我来中国,你可别担心男朋友吃醋,就不理我。”

  “这怎么可能?”温意浓一脸正色,“你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如果你今后来中国,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带你吃好玩好!”

  卢卡听完,心头思绪万千,很多话到了唇边,又不知如何启齿。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眉眼含笑,朝温意浓张开双臂。

  温意浓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这次分别之后,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卢卡的眼眶瞬间更红,尾音也带着几分颤,可他脸上的笑意却分毫不减,“我厚着脸皮,找你讨要一个友谊的拥抱,可以吗?”

  温意浓的眼眶也热起来。

  她一言不发,沉默地上前几步,伸出手,轻轻地、郑重地拥抱他。

  卢卡的怀抱很宽厚,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他手臂的力道很轻,抱得一点也不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几秒钟后,他便又松开手臂,退后一步,重新将自己和中国姑娘的距离拉开。

  “温,你是我见过最美丽,也最温柔的女孩。”卢卡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会幸福的。一定。”

  温意浓听见这话,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这时,机场广播响起,提示飞往中国京海的旅客开始登机。法语,英语,中文,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苏菲听见广播声,连忙拿手背抹了抹眼角,拍拍温意浓的胳膊,轻声催促:“好了,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吗,‘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快走吧,别耽误了。”

  温意浓闻言,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朝苏菲点点头,然后拖着行李箱,朝安检入口走去。

  走出没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苏菲压抑的抽泣声,和卢卡压低声的安慰。

  温意浓脚步顿住,然后转过身。

  苏菲和卢卡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两个人都没想到她会回头,愣了一瞬,然后同时朝她挥手。

  凌晨的灯光落在友人们身上,将两道身形轮廓勾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边。

  温意浓鼻子酸得厉害,朝苏菲和卢卡挥手作别。

  几秒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上一篇:站台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