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疑云丛生。
两个男同事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叫宋毅明的男同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旁名为张恒的青年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全是汗。
“温老师,你没事吧?”宋毅明直起身。
“没事。”温意浓攥着手机,指节还在发白。
“快再检查一下,看看除了手机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不见了?”张恒说。
温意浓笑笑:“没有别的了。谢谢你们。”
“谢什么,我们又没帮上什么忙。”张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了指地上还在叫唤的瘦猴,“这小偷怎么处置?”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宋毅明看了看手机屏幕,将屏幕熄灭了,“之前听说这边挨着缅甸,治安混乱,我还一直不太相信,没想到刚来就给我们上了一课。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客运站搞偷窃抢劫,把法律当空气呢。”
张恒蹲下来,目光在瘦猴脸上打量了一圈。那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什么,口水横飞。
张恒站起身,语气如常地说:“这不是咱们中国人。”
温意浓和宋毅明都是微怔。
“我大学那会儿去缅甸待过几个月,听得出来缅甸语。”张恒说,“这是个缅甸人。发音和词汇都不是这边的方言。”
金班位于两国交界处,凌邦和金班只隔了几百公里。很多缅甸人会以各种手段入境,在这边做生意、安家、结婚生子。治安管理难度非常大……
温意浓脑海中浮现出莫少商说过的话,微抿唇。
这头,宋毅明笑着摇了摇头,换上副无奈又揶揄的口吻,说:“看来啊,咱们这次的金班之行,会相当精彩。”
*
检票了。
宋毅明拿着刚买的一沓车票,每人一张,依次分发。
温意浓接过自己的票,跟着队伍往前走。大巴停在站台的尽头,车身是白色的,油漆有些斑驳,车窗上贴着“金班”两个红色大字。司机站在车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浓烟熏得他眯着眼睛,另一只手在帮乘客往行李舱里塞箱子。
温意浓将行李箱递给司机,踩着台阶上了车。
车厢里弥散着淡淡的汽油味,还有皮革座椅被阳光暴晒后的焦糊味。她往里走,余光无意间扫过最后一排,而后,整个人都随之僵住。
两道身影并排坐着。
左侧那人西装革履,气质矜贵,靠在座椅上,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着。金丝眼镜反射着车窗外的光,遮住了那双蓝黑色的眼睛。碎发垂落在额前,被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五官英俊得教人过目难忘。
然后右侧那人……
居然就是不久前帮她抢回手机的冷峻青年。
温意浓就这样站在过道上,盯着最后一排的两个男人,眼珠子瞪得溜溜圆。
前排已经有人在找座位,她呆呆地站在过道上,浑然不知自己挡住了后面的人。
“温老师?”
这时,同事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温意浓猛地回过神。
转过眸,一个提着编织袋的中年妇女站在她身后,正看着她,表情不悦。她连忙侧身让开,说了声“不好意思”。
女人没吭声,提着编织袋从她身边挤过去,袋子擦过她的小腿,沉甸甸的。
温意浓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坐下之后,深吸一口气。
然后就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迅速找到那个熟悉的纯黑色头像。
芝士甜月亮:【你这次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呀?怎么又跑到我坐的大巴车上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对话框里就弹出了新消息。
好像已经等她多时般。
莫少商:【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堂堂莫氏集团的CEO,每次出行都有公务机加私人空乘团队全程服务的人物,这次先是民航经济舱,现在又是几十块钱车票的专线大巴,真的合理吗?
温意浓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好几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她把这十个字发了出去。
芝士甜月亮:【好吧,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我们先不纠结了。】
她顿了顿,扫了眼最后一排右侧那道身着黑色冲锋衣的身影。
芝士甜月亮:【你身边那个帅哥是谁?】
帅哥?
莫少商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继而侧过头,冷冷看向身旁。
颂猜正准备闭眼休息,察觉到那道阴森森的目光,下意识便转过头,对上自家老板那双此刻写满不爽的眼睛。
“……?”颂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半秒后,莫少商收回视线,垂下眼帘,修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
莫少商:【帅哥?】
莫少商:【那你觉得,是他更帅,还是我更帅?】
温意浓看着对面发来的这行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最后一排那道西装笔挺的身影上,又移回来,只觉哭笑不得:这个男人,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这是重点吗?问题是这个吗?
芝士甜月亮:【这是重点吗?我问你他是谁,是不是跟你认识!】
发送完,似乎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没头没尾,于是又在下面补了一条:【我差点被偷手机的时候是他帮我抢回来的。他好像认识我,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姓温,他没回答,转身就走了。非常酷的样子。】
莫少商:【颂猜是我的私人保镖。这次让他过来,是为了确保你在金班的绝对安全。】
私人保镖?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又瞄了一眼最后一排的那个男人。墨黑色的眼珠,沉默而狠戾,让人仅是远观便不寒而栗。
颂猜。
这个名字不像中国人,似乎也呼应了对方的东南亚口音。
她从来没有听莫少商提起过这个人。
过了会儿,温意浓又敲字。
芝士甜月亮:【颂猜过来保护我的安全,在我出差期间给我当保镖,我非常欢迎并感激。那您呢?请问莫先生您跟过来,是准备扮演我的什么角色?】
片刻,叮一声,新的回复刷出。
莫少商:【暖床工具。】
温意浓:“@#¥%……”
第88章
温意浓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无言以对。
随后深吸一口气,回过头。
最后一排,那道黑色身影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直勾勾的,脸色平静,神色清冷。
这副矜贵不染纤尘的淡漠模样,几乎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刚才回复那句“暖床工具”的另有其人。
这时,徐姐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的手臂。
“哎,温老师,你注意到后排没有?”徐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但那股子八卦的兴奋劲儿从每一个被压扁的音节里往外冒。
温意浓的心跳了一下,脸上不动声色,“后排怎么了?”
徐姐的眼神蹭蹭放光,眼睛亮得像青春期的小女孩第一次见到偶像。
“后排有两个帅哥呀,长得也太好看了,跟男明星似的。尤其是那个穿黑色西服的,你看见没有?好像还是个外国人,混血吧?真好看。我从检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直没好意思多看……”
温意浓默默松了口气。
她忽然很庆幸徐姐平时不看财经新闻,不刷热搜,对各大网站头条上,那张莫少商向她高调求婚的照片一无所知。否则,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同事们解释“为什么出差路上会有未婚夫随行还坐在后排”这个问题。
温意浓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出声。
徐姐随后又从从包里掏出一包豆腐干,拆开,递给她一块。温意浓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同事们吃着零食聊着天,等着司机发车。
豆腐干的麻辣香味将车上座椅暴晒后的气味掩盖。
不多时,就在车门快要关上的前一刻,一对抱小孩儿的年轻夫妇上了车。
男人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polo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脸晒得黝黑,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斯文。
女人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被碎花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旧外套,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
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属于富裕阶层,但衣着朴素而整洁,长得十分面善。
他们上车之后,在温意浓的斜后方找到两个空位。
女人先坐下,将怀里的婴儿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男人把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又弯下腰帮女人把安全带系好。他的动作很轻,绕过妻子的腰,把插扣按进锁孔,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徐姐是已婚人士,自己家里就有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女儿,平时在办公室看见同事手机里孩子的照片都要凑过去多看两眼。
此刻,瞧见几个月大的小婴儿,她眼睛当场便亮起来。
“这娃娃长得真水灵。”徐姐转过身,趴在座椅靠背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像怕吵醒什么,“几个月大了呀?”
年轻妈妈抬起头,面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色,“刚四个月。”
“这么小就带出门了呀?”徐姐面露诧异,又随口问了一句,“是去探亲吗?”
“是的。”年轻妈妈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南方口音很重的普通话,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我娘家在金班那边,过两天我爸满六十要办寿宴。特意嘱咐我们把孩子带回去一家团聚热闹热闹,顺便也让亲戚们都看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