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我尽量哭得小小声 第33章

  夕阳的余晖透过道路两旁高大的绿植枝叶,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气氛温馨而微妙。

  *

  高强度带了几个小时的娃,既要专注引导艾瑞,又要应对环境中的各种变量,温意浓自然累得不行。晚餐后,她回到三楼的卧室,迅速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然后就钻进了柔软的被窝。

  不想动脑,她拿出手机,下棋玩。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对手太弱,几局结束,大获全胜。

  晚上九点多,温意浓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困倦的生理性泪水,正准备关灯睡觉,忽闻“叮”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响起。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绿色图标。

  发信人是沈玉兰女士。

  沈玉兰:【闺女,休息没?】

  温意浓蜷缩在被窝里,懒洋洋地打字回复:【还没呢。怎么啦妈妈?】

  沈玉兰:【没事,就是想你了,跟你聊两句。】

  沈玉兰:【对了。】

  沈玉兰:【今天小塞还跟我联系了来着,约咱娘俩下次继续一起逛超市。你看你这边什么时候有空?】

  温意浓迷茫,没反应过来:【谁是小塞?】

  沈玉兰:【哎呀,就是那个外国小伙!上回我们一起逛超市,他不是还加了我微信吗?这小伙子怪讨人喜欢的。】

  温意浓:【哦哦。想起来了。】

  沈玉兰紧接着又发过来一行字:【对了闺女,那个小塞,我瞧着还行。人长得精神,性格也开朗,对你好像有意思。你看你也一直单着,不然试着处一处?】

  温意浓:【……】

  温意浓额角冒出黑线,赶紧敲字打断:【==妈!你不要说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好不好!我跟他就见过两次,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她生怕妈妈再继续这个话题,连忙追加一句:【我困了,要睡了,晚安。】

  沈玉兰:【你这孩子,我又没逼着你和小塞谈】

  沈玉兰:【一个建议而已,你不采纳就算了。好心当做驴肝肺。】

  关掉和老妈的聊天对话框,温意浓将手机屏幕熄灭,塞进枕头下方。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反复回想起妈妈那个神叨叨又乱点鸳鸯谱的提议。越是想,越觉好气好笑,甚至连睡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实在气不过,她又翻身坐起来,重新拿过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她看也没看,凭着肌肉记忆就点开微信,在输入栏里哐哐打出一行字

  【拜托!我对塞巴斯蒂安一点意思都没有,纯粹就是普通朋友!求求您别误会好不好!】

  敲完,指尖移向发送键,重重一点。

  消息成功发出。

  温意浓松了口气,感觉憋着的那点小郁闷总算发泄了出去。她掀开被子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边喝边慢悠悠地走回床边。喝完放下水杯,顺手拿起手机看时间,目光随意地往屏幕上一瞥。

  只见她刚刚发送出去的那条消息,正安静躺在对话框里。而对话框的上端,显示着一个备注名:莫先生。 ??!!

  温意浓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

  心想亲爱的沈玉兰女士,您真是害惨她了,干嘛突然换个黑乎乎的星空图片当头像……她刚才睡意朦胧,一个眼花,居然把发给沈玉兰同志的消息,误发给了莫少商!

  完蛋!

  温意浓如遭雷劈,彻底僵在原地,脸颊着了火一样烫。她欲哭无泪,头皮发麻,脑子里疯狂刷屏:怎么办怎么办?撤回?已经超过两分钟了!解释?怎么解释?说发错了?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地无银三百两,也比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好。

  还是解释清楚吧!

  思及此,温意浓咬咬唇,连忙又飞快敲出一行字:【不好意思莫先生,我在和我妈妈聊天,不小心把消息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希望没有打扰到您QAQ】

  发送完,忐忑等待。

  没几秒,手中的手机“叮叮”几声。

  对面的回复,弹了出来。

  M:【不打扰】

  M:【收到温老师的这条信息,我很愉快。】

  温意浓:……(-)

第21章

  看着手机屏上的回复,温意浓有些一头雾水,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几分。

  她微微睁大眼睛,反复看这行字。

  这条消息的含义模棱两可,她分不清他具体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给他发消息这个行为本身,让他感到愉快?还是她消息里的内容让他心情不错?

  温意浓微蹙眉。

  这人的话总是含义不明,似是而非,也总是容易让她心乱。

  掌心因为紧张而有些湿濡,两颊也微微发烫。温意浓心里反复琢磨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愉快”。

  沉吟几秒后,她谨慎地回复:【没有打扰到你就好……时间不早了,晚安。】

  对面很快便回过来:【晚安】

  温意浓看着这两个字,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结束了一场无声的战役般,身心俱疲。她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隔绝开扰人思绪,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

  夜深人静,书房内依旧亮着灯。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跨国视频会议被强行中断后的界面。

  莫少商独自坐在书桌前,熄灭了手机屏,而后随手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取下来,放到一旁。微合眸,手指揉摁眉心。

  今晚欧洲分部那边突发紧急事务,从晚上八点开始,他就坐在这张椅子上,与屏幕另一端的高管们连线。

  会议画面中,一群精英们正襟危坐,一个接一个地在他面前背书般陈述情况,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恭敬,措辞小心翼翼。那些冗长的汇报和推诿责任的说辞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莫少商全程面无表情地听,拿到欧洲高层最终给出决方案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切断视频,结束了会议。

  开完会,莫少商心情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意兴阑珊。随手拿起一旁的手机,点亮屏幕。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恰在此时,映入他眼帘。

  发信人的微信头像是一副手绘的卡通图案,显得生动,活泼,与这间书房的冷硬格调格格不入。昵称“芝士甜月亮”,也带着一种软甜的稚气。

  彼时,读完“芝士甜月亮”发来的那行文字,莫少商眉峰细微一挑,第一瞬就明白过来,这位姑娘极有可能是发错了消息。

  但,尽管清楚这大概率只是一次失误,他心情依然随之转晴,如同阴霾被一缕阳光刺破。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一个生物?

  好像关于她的一切,都新奇可爱,轻而易举就能拨动人心弦。

  即使是犯下天大的错,也让人不忍责备。

  一来一回两条消息之后,对面的姑娘便匆匆结束对话。

  莫少商垂着眸,独自坐在空旷书房的原处,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冰冷的手机边框,良久,才将屏幕熄灭。

  周遭重新陷入一片沉寂。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就像一本早已撰写好的剧本,按部就班,精准无比,从未偏离过家族为他设定的轨迹。

  出生,接受最顶尖的教育,学成归国,顺理成章接手庞大的莫氏帝国。

  这样的人生,在旁人看来显赫鲜亮,高不可攀,于他而言,却只是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演出。枯燥而又乏味。

  莫少商有时会麻木地想,自己可能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更应该是一台被设定好了所有运行数据的精密仪器,从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秒起,就注定要完美无缺,不能出现任何程序之外的偏差。

  又或许,他仅仅只是一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幻象。

  华丽而空洞的幻象。

  衣冠楚楚,矜贵优雅,扮演世人眼中一个合格的莫氏掌权者形象。

  至于他真实的形象是人还是鬼,无关紧要。

  上流社会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像一座祭坛,吞噬着每一缕灵魂。

  见过太多被处理得体面干净的污秽与肮脏,莫少商有时甚至会想,他可能不再能被称之为“人”。

  他是一个怪物,一个野兽,一个祭品。

  过去的三十年如此,未来也会如此。

  直至终结。

  然而,就在数日前一个阳光还算晴朗的午后,那个双眸晶亮的年轻康复师,推开了他书房那扇沉重压抑的门。

  像一缕意外闯入的光,投进死水,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在书桌前又坐了片刻,莫少商抬眸,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空。那里没有星光,只有无边的墨色。半晌,他站起身,迈步走向书房角落处的恒温玻璃箱。

  他伸手,按亮灯光。

  森白冰冷的光线下,白化银环慵懒地缠绕在一段枯木之上。冷漠的竖瞳犹如琉璃珠,阴森森注视着箱外的主人,猩红的蛇信子时不时吐出来,身躯缓慢而诡异地游移。

  莫少商面无表情,取出一双白色的无菌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修长指节在白色手套里优雅摆动。随后,他打开箱盖的投食口,眉眼间是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与漫不经心。

  须臾,一场弱肉强食的原始戏剧在玻璃箱内上演。

  银环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攻击,冰冷的身躯如同死亡绞索,紧紧缠绕上那弱小温热的生命。小鼠徒劳地挣扎,发出细微的濒死哀鸣,最终在强大的绞杀力下窒息,骨骼发出碎裂声。随后,银环蛇张开足以脱臼的下颌,将那团毫无生气的美味包裹,吞噬……

  莫少商静静注视着这一幕,蓝黑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虚无的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自然纪录片。

  有谁会相信?

  在外界眼中,克己复礼教养严苛的莫家继承人,骨子里流淌着世上最暴戾,也最病态的血,心里囚禁着一头野兽。

  那只兽被森严的家规礼教牢牢囚禁、束缚,每天都在灵魂深处痛苦地嘶吼、咆哮,发疯般想挣脱开所有无形的桎梏。

  他想征伐,想侵占,想掠夺一切映入眼帘的纯粹与美好。

  想把那抹意外闯入的圣洁的白,彻底染上独属于他的,偏执浓烈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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