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我尽量哭得小小声 第38章

  就在这时,裴西洲已经迈开长腿走过来。他径直行至艾瑞身旁,蹲下来,伸手在小朋友软乎乎的小脸上轻捏一把,浅笑着,声音温和得像这秋雨:“艾瑞,好长日子没见面了,有没有想念裴叔叔?”

  对于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艾瑞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蓝色的眼眸有些飘忽,怔怔望着远处的湖面,看雨滴在上面敲出圈圈涟漪。不回答,不回应,甚至没有看裴西洲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西洲似乎并不意外,他又揉了揉艾瑞的脑袋,随后,转头看向温意浓,温和含笑地询问:“能让我陪艾瑞玩一会儿吗?”

  温意浓对上裴西洲真诚而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艾瑞,观察到,小朋友虽然没有理这个男人,但对于周遭的变化,倒也并没有表现出排斥或不适。

  思考几秒后,她点点头,随即自觉地走到衡叔身边,站定,将空间留给男人和孩子。

  片刻,艾瑞蹲下来,从被雨水打湿的泥土里捡起几片落叶,将它们拼成小船的形状。裴西洲仔细地观察着他。没一会儿,也学着艾瑞的样子,动手捡树叶,开始拼自己的落叶小船。

  雨珠滴滴答答,落在湖水中,也落在他们的雨伞上。男人和孩子之间没有语言交流,只有无声的陪伴和模仿,气氛宁静而和谐。

  温意浓远远看着裴西洲和艾瑞,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她思虑再三,终于还是禁不住压低声音,问衡叔道:“衡叔,这位裴先生和艾瑞,是什么关系?”

  衡叔注视着湖畔的两道身影,目光慈爱里透出一丝复杂。听完温意浓的话,他眸光微黯,沉吟须臾,才缓缓回答:“裴家和莫家以前是世交,关系很好。裴先生七岁的时候,双亲因为一场意外不幸去世,他成了孤儿。老爷子心疼裴先生小小年纪就无依无靠,就把他接到了身边,抚养他长大成人。”

  温意浓眸光蓦地一动,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她没想到裴医生和莫家竟有如此深厚的渊源,更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这么坎坷……可怜。

  七岁就失去双亲。

  那岂不是,和如今的艾瑞有些相像?

  难怪裴西洲看艾瑞的眼神温柔又怜悯,或许,他是透过艾瑞看到了当年小小的自己。

  温意浓心里有些难受。她想了想,又道:“看裴先生的样子,应该和莫先生年纪相仿。他从七岁起就被老爷子养在身边,那他和莫先生的关系应该很亲近才对。可是之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也从没听谁提起过。”

  衡叔弯了弯唇,笑容里似乎带着些别的意味。他摇摇头,解释说:“先生小时候主要生活在欧洲,在那边接受教育和培养。等先生回国正式接手莫氏的时候,裴先生已经出国深造,很少回来了。两人的交集不多。”

  原来是这样。温意浓恍然。

  按照衡叔的说法,裴西洲是莫老爷子抚养长大的,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在莫家长大,而莫少商却是成年后才从国外归来。

  也许,莫老爷子在世时,这两个年纪相仿、同样优秀的年轻人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友好与平衡。

  但现如今,老爷子驾鹤西去,整个莫氏帝国都交到了莫少商手上,裴西洲这个“外人”与莫家的关系,自然也就日渐疏远,甚至变得微妙起来。

  雨渐渐停了,西边天际,乌云散开些许,夕阳挣扎着从云层后方透出霞光,丝丝缕缕,将半边天空都撒上碎金。

  湖畔边,裴西洲和艾瑞用树叶做完小船,又开始一起用小木棍挖泥土。

  等接近晚餐时间时,艾瑞已经变成了一只小花猫,除了身上的衣服外,连脸蛋上都站满了泥点。

  生活阿姨闻讯赶来,只觉哭笑不得,只能和衡叔一起,先将艾瑞带去洗手,换衣服,做晚饭前的准备工作。

  人工湖畔只剩下温意浓和裴西洲两个人。

  秋风静静吹拂。

  注意到裴西洲手背上的泥渍,温意浓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湿巾纸,递给他。

  “谢谢。”裴西洲接过湿巾,道了声谢,将沾在修长指节上的泥渍擦拭干净,而后起身,将用过的湿巾随手扔进垃圾桶。

  温意浓看着他,漾开一个真诚的笑颜,感叹道:“裴医生,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也太巧了。”

  “确实很巧。”裴西洲朝她弯了弯唇,站直身体,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温和含笑,语气半带几分揶揄,“之前就听衡叔提起过,说莫少商给艾瑞请了一位非常专业的康复专家,干预效果很好,我还一直好奇是哪位高人。没想到,竟然是你。”

  温意浓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摆摆手道:“裴医生你别取笑我了。跟你这个真正的医学专家比起来,我顶多算个半吊子,还在不断学习中。”

  “温老师谦虚了。”裴西洲笑道,善意的眼神里流光奕奕,“你是我侄子的康复老师,我恰好又是你外公的主治医生。这么算起来,咱们还挺有缘分。”

  听他这么说,温意浓也促狭地扬了扬眉,故作深沉地点头,附和道:“嗯,裴医生说得对,是挺有缘分的。”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融洽。

  聊着天,又并肩往别墅餐厅的方向走。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裴西洲转头,看向身边的年轻姑娘,“对了,你外公的综合评估报告全部出来了,确认就是眩晕症和轻微高血压,问题不大,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就好。你不用担心。”

  “嗯,我知道。”温意浓冲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眉眼弯弯,“我妈妈已经打电话跟我说了。还是要谢谢裴医生,辛苦你了。”

  裴西洲笑意散漫,语气温和:“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职工作,分内的事。谢什么。”

  就在这时,带着雨后凉意的微风忽然刮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裴西洲注意到什么,脚下步子微顿。

  温意浓察觉到他的停顿,也停下来,不解地眨眨眼:“怎么了?”

  *

  不远处,别墅三楼的露天观景台上。

  莫少商眼帘垂低,看着人工湖畔的栈道,面无表情。

  视野中,身形高大的男人看着年轻姑娘,没有说话,自然朝她走近一步,随之伸出手,从她微乱的卷发间取下了一片碎叶。姑娘愣了愣,回过神后似乎窘迫,两颊微红,又笑着跟男人说了些什么。

  距离太远,莫少商听不清他们具体的交谈内容,但在雨后初霁的夕阳下,男人和女孩相视而笑,举止亲近,这副宛如“天生一对”的画面,令莫少商感到无比刺眼。

  手里的文件被捏出皱褶。

  第几次了?

  这是第几次,她对其他男人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笑。

  那个送她出酒吧的男人,那个叫塞巴斯蒂安的拉丁裔法国人,现在又来一个裴西洲。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这样对他笑过?

  为什么,他幻想过无数次的,与她亲近,触碰她的画面,却能被另一个男人如此轻易地实现?

  莫少商直勾勾盯着那张妩媚含笑的脸,蓝黑色的眼眸深处,风暴在无声地积聚,翻涌。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紧到极致,几乎濒临断裂的边缘。

  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占有欲,黑暗而病态,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短短几秒间席卷莫少商的全部心智。

  他要占有她。

  他要她的眼睛只看到他,要她的耳朵只听到他,要她柔软的唇只为他绽放笑颜,只承受他暴烈又温柔的亲吻。

  他要在她身上,从里到外都烙上他的印记,要她永远属于他。

  她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他一个人的。

第24章

  暮色渐深,庄园内的水晶灯逐一亮起,洒下温暖光辉。

  温意浓与裴西洲并肩走进别墅餐厅时,生活阿姨正将艾瑞往儿童餐椅里放,一个气喘吁吁,一个扭个不停。

  不知是什么原因,小朋友此时情绪焦躁不安,不停哭闹,怎么都不肯坐进餐椅。

  衡叔和唐姐等人不明所以,只能尽力控制住艾瑞,防止他乱跑跌伤。

  温意浓见状,轻皱眉头,目光飞快在餐厅内扫视一圈。这才注意到,一辆小小的合金车掉在了左侧角落。

  她眸光微动,连忙跑过去将小车捡起,交到艾瑞手上,柔声道:“艾瑞不哭。你是看到了这个,想要,对吗?”

  果然。

  艾瑞从温意浓手中将小车接过,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温意浓又轻声问:“艾瑞,现在拿着车车,吃饭饭。好不好?”

  这一次,艾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睫毛眨了眨,似乎在处理这句稍显复杂的话。几秒后,他轻轻点头。

  生活阿姨和衡叔见状,顿时长松一口气。

  “还好温老师你来了。”唐姐叹息,“我们还以为小少爷哪里不舒服,准备叫医生过来看看呢。”

  “跟星宝相处,是要多几分耐心和观察力的。时间长了,默契自然能建立起来。”

  温意浓应道。她嘴角弯起一道弧,眼神里满是鼓励和怜爱,牵起艾瑞的小手,走回餐桌。然后俯身,双臂揽住艾瑞小小的身体,一个用力,试图将他抱回儿童餐椅。

  然而,西方血统大骨架,艾瑞看着小小一只,抱起来竟颇有些沉。

  温意浓估错重量,发力不足,瞬间重心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后方及时伸出,稳稳扶了她一把。力道适宜,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温意浓惊魂未定,回头。裴西洲清俊如玉的脸映入视野。

  她窘迫而尴尬,低声道:“谢谢。”

  裴西洲勾了勾唇,没有说话,伸手从温意浓怀里将艾瑞接过去。温意浓不敢完全松手,两只手虚虚护在艾瑞的身体两侧,与裴西洲一起,将小家伙重新安置回儿童餐椅。

  莫少商走进餐厅时,刚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从他的视角看去,年轻康复师纤细娇小的身体几乎被男人完全挡住,两人距离极近,照顾孩子的姿态默契亲近,亲昵自然,仿佛一家人。

  这幅画面落入莫少商眼中,犹如淬了毒的尖刺。

  他蓝黑色的眼眸中目光骤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缓步而至。

  “先生。”

  “莫先生。”

  衡叔和唐姐低下头,恭敬地唤了声。

  听见两人的声音,温意浓怔了怔,也下意识抬眸望去。

  刚好和莫少商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在看她,眼神阴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阴云密布的天空,又像是锁定猎物后的兽类,露骨,贪婪,毫不掩饰,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心口猛地一颤,温意浓没由来地心慌,仿佛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这注视极具压迫感,她很快便无法承受,垂下眼帘,移开视线,轻声招呼了句:“莫先生好。”

  莫少商淡淡地应道:“温老师好。请坐。”

  温意浓微颔首,依言在艾瑞旁边的位子坐下。

  好一会儿,莫少商目光才从温意浓身上移开,而后微侧头,瞥了眼儿童餐椅旁的清俊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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