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神色。
看着岳嘉伟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乔明依心中更是不忿。
她再次靠近,几乎贴到岳嘉伟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诱惑与怂恿的语气,说道:“我已经找人查过了,那个女的叫温意浓,根本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就是莫少商给他那个自闭症侄子请的家庭教师,一个特教老师而已。岳嘉伟,你要是个男人,就帮我出这口气。”
岳嘉伟挑起眼皮,透过烟雾看她:“怎么出气?”
乔明依眯了眯布满寒霜的眼睛,红唇贴近,几乎挨上岳嘉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耳语。
片刻,岳嘉伟掸烟灰的动作顿了一下,面露难色,迟疑道:“依依,不是我不想帮你……可这女孩儿现在是莫少商的人,咱们这样做,不合适吧?万一……”
“万一什么?”乔明依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不屑,“一个特教老师,也就长得有几分姿色而已,你觉得莫少商真把她当回事?不过是玩几天,新鲜感一过也就腻了。就算他事后知道了,最多也就是生个气,找你爸爸或者我爸爸出面道个歉,这事不就揭过去了?我们两家难道连这点面子都没有?”
见岳嘉伟还在犹豫,乔明依心思微转,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柔软的身体贴近他,仰起脸,语气瞬间变得娇柔婉转,带着撒娇意味:“嘉伟哥哥,你最心疼我了。那个女人害我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忍心看我被欺负呀?你就帮帮我,教训她一下,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攀高枝的……好不好?”
温香软玉在侧,耳畔是心上人难得的软语相求,酒精也在血管里灼烧。
岳嘉伟看着乔明依近在咫尺的明眸,里头楚楚哀婉,充满了祈求,于是,最后那点理智和顾忌逐渐被冲垮。
半晌,他重重吸了口烟,剩余的烟头狠狠摁熄进烟灰,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啪”一声,把酒杯用力砸回桌面。
“好。”岳嘉伟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头看向乔明依,眼底掠过一丝狠色,“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
晨光初露,夜色如潮水般退去。
东方的天际被染上层层叠叠的橘粉与金红,如同一幅被精心晕染的水彩画。瑰丽晨光跃过江面,爬上高楼的玻璃幕墙,最终透过津府公馆顶层那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温柔地洒进卧室,将最后一缕黑暗驱逐。
这一夜,温意浓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接连不断,交织着暴雨夜的吻、拍卖会璀璨的灯光,和男人深邃阴郁的蓝黑色眼睛。
上午八点多,她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第一个感觉是膝盖处传来的隐约钝痛。
伤口创面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薄而软,痛感没有昨晚那样尖锐难耐了,但因为伤在关节活动处,她稍稍一动,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牵扯和不适。
缓了几秒后,温意浓撑着身体坐起来,揉揉眼睛,强忍着膝盖的不适下了床,然后一瘸一拐挪进浴室,刷牙洗脸。
水流温热,提神醒脑。
温意浓洗完脸,抬头。
镜子里的女孩素颜洁净,肤色雪白,一双灵动又清莹的大眼下隐隐可见两团淡青。
温意浓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把长发挽在脑后,然后便拉开卧室门,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睡了一夜,喉咙干得冒烟,她想去找点水喝。
清晨的豪宅格外静谧,入户花园处的名贵绿植散发出淡淡花香,漂浮在空气中。
温意浓顺着走廊乌龟似的挪动,一步一步,慢吞吞。等她终于费尽千辛万苦,穿过偌大的豪宅空间,挪到开放式餐厅区域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晨光正好。
巨大的落地窗前,莫少商正坐在餐桌主位上,吃早餐。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的纽扣松开两颗,露出清晰性感的锁骨线条。金色阳光从他身侧的玻璃窗外倾泻而入,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细碎的金芒促狭地跳动,亲吻着他的长睫与脸颊。
宛如从壁画上走下来的中世纪贵族。
看着这一幕,温意浓的呼吸微微一滞。
眨眼光景,昨晚那些混乱暧昧的记忆齐刷刷翻涌上来,让她的脸颊再次泛起热潮。
尴尬、羞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温意浓掉头就想逃走。
口中默念:我是空气我是空气,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可她刚有动作,一道平静无波的嗓音便从嗓音方向传来,穿透静谧空气,落入她耳中——
“温老师,早。”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温意浓脚下的步子骤然一顿,整副身体都僵住了。
两秒后,她合了合眸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整理表情,弯起唇角,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后,才缓缓转过身。
“早上好,莫先生。”她硬着头皮说,笑眯眯的。
莫少商闻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和报纸,抬眸看向她。
注意到姑娘略显别扭的站姿,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道:“腿很疼?”
“啊,不是。没有很痛。”温意浓连忙摆手,窘迫道,“只是伤在关节上,稍微有一点影响走路……没事的。”
闻言,莫少商没再说什么,随后便放下手里的餐具,起身,走向与餐厅相连的开放式厨房。
料理台干净整洁,一个白瓷汤碗安静躺在保温柜里,碗口热气氤氲。
莫少商将碗取出,放上餐桌的桌面。
霎时间,一股鲜美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温意浓的肚子空了一晚上,此时闻到那股香味,顿觉馋虫大动。
她探首一瞧。
只见碗里是清亮的汤底,几只粉嫩饱满的鲜虾仁,翠绿的青菜,还有一枚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
打底的面条根根分明,浸润在鲜美的汤汁里,看起来就很好吃。
她忍不住伸出食指,戳戳空气,小声好奇地问:“这是……?”
“给你准备的早餐。”莫少商神色如常,语气淡淡,“鲜虾面。我做的。”
温意浓:……0.0
第36章
他说什么?
这碗热腾腾的鲜虾面,是他亲手做的?温意浓愣住。
她眨了眨眼,垂眸,看看桌上的面条,又抬头,瞧瞧眼前西装笔挺神情淡漠的冷峻男人,一时之间,巨大的反差感几乎让她凌乱。
天。
那双操控亿万资金流向的手,竟然为她煮了一碗面?
足足呆愣了三秒钟,温意浓才终于重拾自己的发声功能。她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开口,嗓子里带出惊讶的颤音:“您……您还会煮面?”
那头,莫少商已经重新落座,蓝黑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
听完温意浓的话,他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与煎制一块牛排相比,煮面似乎也不是难事。”
哦,对。
这个男人学习能力很强,许多技能都是看几遍就会。之前在莫氏庄园,她就曾亲眼见识过,他仅是通过回忆厨师的操作手法,就完美复刻出一份五星级大厨水准的牛排……
不过,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看莫少商煎牛排”的冲击,面对眼前的场景,温意浓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男人系着围裙冷着脸,在厨房里剥虾线、煎鸡蛋的模样。
画面割裂,难以拼接,又诡异地让人心头发软。
温意浓脑子里嗡嗡作响,沉浸在错愕中,脸色懵然,半天回不过神。
就在这时,莫少商视线扫过她的腿,眉心几不可察地轻拧了瞬,再次开口,道:“你膝盖上还有伤,站着不累吗。”
话音落地,温意浓这才“噔”一下回魂儿,反应过来自己还傻站着。
确实。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牵拉感明显。
她脸微热,当即移开眼神,挪到椅子边小心坐下。
眼前的面条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相当有食欲。
温意浓饿了一晚上,肚子早就唱起空城计,看着面条,她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莫少商将她可爱的微动作收入眼底,轻淡莞尔,道:“请用。”
“谢谢莫先生,那我就不客气了。”温意浓低声道谢,随后拿起筷子,开吃。
面条入口,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汤底鲜美清爽,虾仁Q弹,溏心蛋的火候恰到好处,面条也煮得软硬适中。是那种能温暖肠胃,朴实用心的好吃。
貌似……
这人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一丝暖意漫上心尖,温意浓嘴角浅浅地弯了弯,继续认真吃面。
餐桌对面,莫少商安静地看着眼前一幕,目光笔直不移。
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年轻女孩小口进食,像只在溪流边专注饮水的食草动物。
阳光愈发灿烂,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也为她白皙洁净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柔光,看上去粉扑扑的。
温软,妩媚,娇艳动人。
与他记忆中,她昨夜情动时诱人的潮红小脸,微妙重叠。
她低头时,一缕黑发调皮地滑落到颊边,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莫少商清晰地记得,昨夜这缕发是如何缠绕在他指尖。
她的嘴唇此刻正无意识轻吮着筷尖的汤汁。两片柔嫩的唇瓣上,红肿已经消退,却依旧饱满,润泽,粉嘟嘟的,与昨夜被他疯狂碾磨、吮吻到近乎破碎的嫣红截然不同……
莫少商将食草动物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眼底,贪婪摄取每处细节。
她小口吃面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吹凉筷尖面条时嘟起的唇瓣,偶尔因膝盖不适而轻轻蹙起的眉心,以及,每隔几秒钟就蹭蹭耳垂的习惯性小动作。
回忆与现实像两把锋利的刃,在他脑海中交替切割。
每一个画面都是最残酷的诱。惑。
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窜起,带着毁灭性,几乎将莫少商精心维持的平静表现给生生撕裂开。
他又想亲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