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明白,煦帝连一手养大的孩子都可以舍弃,他又算得了什么。
煦帝离开之后,他带着归与守在曾经的房子里。
那装满了美好回忆与对未来期冀的房子,如今无时不刻不让他痛苦。
渐渐地他开始在酒中麻痹自己,奢望着一醉不起,在梦中回到那五年的温暖日子。
他忽略了归与逐渐沉默下来的身影,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多久没有笑过,也没有在意他们多久没有交流过了。
以前的父慈子孝在如今看来多么讽刺。
后来意外的降临总是猝不及防。
肖远自己也没有想到归与的身份会与玉家人有牵扯。
玉家的人发现了归与,开始的小冲突到最后不得不兵戎相见。
他要护住归与,玉家人却拼劲全力要杀了归与。
在他下手杀死玉家人以后,这场恩怨再也没有化解的机会,除非一方彻底死亡。
每每归与问起他的身份,肖远总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煦帝只在离开前告诉他,让归与在十五年后去容国一趟,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以沉默面对。
面对玉家倾尽全力的追杀,他终究还是被欠了玉家人情的修士们围攻重创。
带着归与一日日东躲西藏,伤势恶化到再也无法恢复,他拼劲全力将归与藏了起来。
他告诉归与,除了北疆部洲外,其他三洲他都可以去。
他担心归与带着玉家的麻烦去了容国,让煦帝心中不喜。
那人精于算计,城府深沉,更是看不惯世家。
若是在归与身上有利可图,他怕那人全然不顾情分利用归与。
尽管他后来不是一个好父亲,但归与却真情实意的喊了他那么多年的父亲。
他不愿意这孩子难过,更不愿意他卷入任何算计之中。
后来他又告诉归与,在他十五岁后可以前往容国寻找煦帝,那里有他身份的真相。
归与那孩子真乖,他说什么便听什么。
恍惚中,肖远好像想起来自己很久都没有见过归与笑了,也很久没有听到那孩子活泼的喊着‘爹爹’了。
临死前肖远有些后悔了,为何那段时间没有好好照顾这孩子。
这慈父心肠来得晚了。
可他最大的念想,却是想要回到曾经失忆的那段时光。
然后用尽全力不要记起,哪怕记起来一切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是不是可以多留煦帝一段时间。
是不是可以让自己的家更长久一些。
肖远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归与还小,他还是心爱之人托付给他的孩子,他不能让归与出事。
肖远将自己剩下的所有力量凝聚成一块玉佩,将这玉佩挂在归与的脖子上,将归与赶了出去。
“爹。”门外归与声音沙哑的哭喊道。
肖远吐了口血,靠在杏花树上,声音是强撑的外强中干:“去吧,离开北疆部洲,去哪里都行。”
敲门声响了很久,迟迟等不来开门的孩子跪在门外,死死咬着嘴唇不离开。
一门之隔,肖远撑着虚弱的身体喝了口酒。
他苦笑了一声,说:“离开这里吧,我活不久了,你不能跟我一起死在这里。你的身世还不知道,你若是死了,我不仅白白丧了命,你的亲父母如今如何更是难料。”
归与听罢,眼里满是痛苦。
在这段逃亡的时间里他成长了太多了,也猜出父亲大概已经无力再庇护他走下去。
可让他抛弃父亲离开,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但不离开,也只是白白在玉家人手里送死。
归与咬咬牙,朝着地上狠狠磕了三个头。拜谢父亲养育之恩,教导之情,庇护之爱。
拜别后,归与转身逃开。
耳边那孩子痛哭的抽泣声终于远去。
肖远并不担心那孩子的安危,在命危之时,那孩子身上携带的他全部的力量会带着那孩子逃离北疆部洲。
归与离开后,肖远伸手捏起一片杏花,蓦然想起曾经那温馨的小院里,那女子半躺在树下翻看医书的模样。
闲适自在,温暖和煦。
即便他清楚那只是那人表现出来的一面,却还是看不透,放不下。
肖远心中却满是苦涩,看吧,都到了这时候了他心心念念的依旧不是归与。
直到生命耗尽,他才恍然自己曾经所有的念想都是奢望。
因为煦帝懂医。
那人可以一时放任,却不会一直放任他失忆。
除非是有自己的打算。
看吧,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这么了解那人了。
可即便这般了解,他也不敢对着那人唤一声:容娴。
不敢祈求那人,可不可以给他一点点的爱意。
意识渐渐迷离,脑中大片大片的黑暗侵蚀着他的意识。
肖远吃力的睁开眼睛看向虚空,好似在那开满了杏花的树间,又见到了那女子笑容温柔浅淡,自在悠闲的模样。
对着这虚假的幻象,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扬起一个笑容。
“容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声音随风逝去。
一股清风吹过,垂落了枝头的杏花,落在了树下沉睡的人身上。
可那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第819章 炸炉
傅羽凰感念赵沪的友好,心情愉悦的带着赵沪在紫云道场内打转。
赵沪面上一派感激涕零,心里完全不相信傅羽凰这家伙只是好心的带着许久不见的好友来逛逛。
因为他根本算不上傅羽凰的好友。
可以说是相当令人心酸了。
且赵沪也没见过傅羽凰有朋友,这人看上去洒脱不羁的模样,好似这世上凡是被规矩束缚的人都不配当她朋友似的。
格外的傲慢。
所以,傅羽凰又想利用他的命格做什么?
唉,一个‘又’字可以表现出赵沪在傅羽凰这里吃了多少亏,当了多少次工具人。
赵沪目光在道场内绕了一圈,好吧,实锤了,这厮就是想要借助他来对付紫云道场。
赵沪心中憋气,想了想还是没敢拒绝。
虽然傅羽凰老是坑他,但起码最后都保住了他的小命。
从这一点上来看,她还算是有心的,没有将他单独扔出去背黑锅。
当然,也可能是傅羽凰后面还有要利用他的时候。
赵沪:真是人间真实。
正在出神之时,傅羽凰的脚步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处竹林,看上去平淡普通,内里却藏着阵法。
风吹过,竹叶飒飒响起。
傅羽凰摸出来一坛好酒,笑道:“这里是崔云师姐的住处,当年就是她将我捡回去的。”
赵沪点点头,面露不解:“既然如此,您为何要带我来这里?”
明知道他那谁碰谁倒霉的命格,却将他带到了救命恩人的面前。
傅羽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理不直气也壮道:“因为小赵是我的好友,崔师姐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等于说你们也是好朋友了。好朋友之间见见面聊聊天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她自个儿反而满是不解了:“所以小赵你在疑惑什么?”
赵沪:!!
这是准备将恩将仇报进行到底吗?
见赵沪迟迟不答,傅羽凰眯了眯眼,手腕上的小水落在地上渐渐变大,蛇信子吐出来的嘶嘶声格外的瘆人。
“小赵,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傅羽凰歪歪脑袋,随手将扑到脸上的一缕头发扬到身后,动作潇洒极了。
赵沪低头看着朝着他张大嘴巴的玄冥水蛇,只觉得头皮发麻。
在道台他可是亲眼见到这蛇吃人啊。
生吞活人的!
面对威胁,赵沪挺直了脊背,语气郑重道:“你说得对,我和崔道友一定会聊得来,到时候定会是极好的朋友。”
这话一出,还在房中闭关的崔云只觉得心里一慌,心头好像有重重阴云压了下来。
崔云从闭关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右眼不停地跳动,让她越来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