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满霜挟裹着云气似的轻雾,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霎时间,正欲潜逃的负责人们,就像是断了电般纷纷倒地。
他们不比天元城的负责人,对巫满霜的毒雾早有预料,还能一边抵抗,一边从容自爆。
这群人被击倒以后,本来打算像那边纷纷开炸的观众似地,照葫芦画瓢。
然而,他们却惊讶地发现,那捆住他们的烟气不知是何成分。
此时此刻,别说引动体内的引线,他们就连一根小手指都动不了。
没有理会这群人的震惊,巫满霜脸色凝重地看向言落月的方向。
果然,在这种场景下,他先前的猜测更被证实得淋漓尽致。
那个血酒……作用不止是上瘾而已。
巫满霜喝了血酒以后没事,不代表别人喝了也能安然无恙。
特别是,在这种众人纷纷自爆的场景下,那股令巫满霜烦厌作呕的熟悉感,显得更加浓郁。
巫满霜二话不说,直接向那群观众走去。
在连续过了两三个人以后,他终于抓住一个抵抗稍慢的观众,然后一把按住他的额头。
在灵力探入其中的瞬间,巫满霜心中蓦然一冷。
由血酒渡入的特殊灵气,在这些观众体内发展壮大,然后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假使换成巫满霜的根源剧毒,即使稀释一千一万倍,一滴也足够让人爆体而亡。
但血酒中的那股特殊力量,它虽然能达到同样的结果,可在本质上,却完全是另一条岔路上的东西。
假如以进化树做比方,剑气和刀气分别在进化树的两条分叉上。
而巫满霜的毒,和令观众们炸裂开来的力量……完全居于两棵不同的进化树上。
不知不觉之间,巫满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蛇的神情里,渐渐染上一抹久违的狂意。
在他黑曜石般的眼底,也激起了一抹霜花似的暗纹。
此刻,巫满霜的感受,蓦然与言落月目睹卫青丝之死时的感受重叠。
唯一不同的是,言落月接触这力量以后,感觉是遇到缠斗许久的天敌。
而巫满霜接触以后,感觉却是狭路相逢了一位宿敌。
言落月升起的隔世之感,是和此物互相抵抗了几千几万年。
而巫满霜的感觉……
就像是在过去的几千几万年里,他和这种东西互相厮杀。
而他们都知道,直至两者中的一者被赶尽杀绝,另一方才能停手罢休似的。
第一百零五章 三合一【72w5、73w+】
从今以后,人间就有了玄武。
在意识到这股熟悉感带给自己的感觉以后, 巫满霜心下当即一肃。
要知道,流淌在巫满霜血液中的根源之毒,实际上, 并不只是一味触之封喉的剧毒而已。
这些年来,关于巫满霜的特殊体质,姬轻鸿、丹峰峰主都曾研究过,言落月和常荔荔则在一旁提出更多构想、打下手进行辅助。
在多次实验以后, 大家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即:从本质上来说,巫满霜的血液之毒, 并不是毒。
这是某种凌驾于剧毒之上、更加纯粹的力量集结。
至于这力量究竟是什么……
在得出最终结论之前,姬轻鸿便以委婉的态度,将丹峰峰主好言送走。
丹峰峰主脾气较好, 研究心也不如常荔荔那么重。
所以即使被遛了一圈,她也没露出什么不满之色,安然带着姬轻鸿赠送的两储物袋谢礼回峰。
反倒是常荔荔,从那天之后, 她看着巫满霜的眼神都发绿。
就好像随时准备从他身上切一块下来,研究把他的肌肉组织埋进土里后,能不能造成土地沙漠化现象……
巫满霜:“……”
很长一段时间里, 巫满霜每次路过丹峰,都特意绕着走。
咳,总之, 在支走了丹峰峰主和常荔荔母女以后, 姬轻鸿与巫满霜单独进行了一次谈话。
姬轻鸿说:“表面上,你可以把你的血液理解成毒。”
“就像是无论载体是龟壳、兽皮、竹简还是纸张, 人类都把带有文字记录的东西, 统一理解为书册。这算是一种对已知的诠释。”
巫满霜独自琢磨了一会儿, 平静地抬头问道:“那实际上呢?”
姬轻鸿的脸上,又露出了他招牌性的、仿佛觉得很有趣般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的小弟子一眼,悠悠笑道:“我听说,你的名字是落月给你起的?”
这件事巫满霜没有刻意宣扬,也没有可以隐藏。姬轻鸿即使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巫满霜点头,坦然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我觉得这名字起得很好。”
听见这句同时包含着“落月”、“满霜”和“乌啼”的诗句,姬轻鸿的笑意渐渐扩大。
“确实是个好名字,不过你知道吗——在传说之中,乌啼之火和满霜之石,它们一动一静、一阴一阳、一明一暗、一生一死。”
“乌啼之火是万物无法承载的至阳之生,满霜之石则是万物无法抵御的至阴之死。”
说完这段话后,姬轻鸿便不再开口。
他脸上挂着笑意,凝视着巫满霜,同时在心中默数:一、二、三……
还没等数到五个数,巫满霜就陡然抬头。
“您的意思是……”
“所以我说,你的名字很有意思。”
姬轻鸿支着下巴,用一种盲人第一次看见颜色的新奇表情,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着巫满霜。
——毕竟,这或许是行走的、会说话的满霜之石呢。
“虽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但依我猜测,或许你的‘毒’性里,包含着的是至死之道。”
最终,关于这个推测的真实性,谁也没有用进一步的实验来验证。
但随着年龄和能力的逐步增长,巫满霜自己,对此也渐渐有了些觉察。
满霜之石,已经是和落月之木、乌啼之火并列闻名的三件神物之一。
在这种基础上,能让巫满霜升起宿敌之感、不惜拼个不死不休,而且还注定不死不休的……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牵起言落月的手,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任何暗号和手势,仅仅是一次短暂的目光相对,就足够他们传递出许多言语难以传达的意味。
——你也感觉到了?
——我也感觉到了。
——今后想办法弄死它?
——今后想办法弄死它。
在交流过如此凶残的内容以后,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刻,无论是言落月还是巫满霜,都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安心。
伴随着巫满霜的到来,场面很快就被镇压住。
所有想要逃跑而不得的银光擂场工作人员,都被巫满霜当场放倒。
这群人被言落月用特制的法器捆成虾子状,像是晒虾米干一样,隔着一段距离在角落里摆开。
至于那些前仆后继送上来自爆的观众,已经炸掉的了没办法。剩下那些没炸的,在负责人被擒住后,就纷纷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
只剩下十几个观众,鹤立鸡群般站在满地昏迷不醒的人堆和血肉里,面无人色地打着哆嗦。
经询问后,言落月确定,这群人喝下的血酒量比较少,最多的不过两杯。
其中还有两三个观众,说不好是运气太好还是太不好。
言落月一行人闯入地下擂场时,他刚刚喝完人生中的第一杯血酒。
给出这个答案时,此人笑得比哭还要更难看些。
言落月:“……”
叹了口气,言落月指指地上昏迷不醒的那群烟花预备役:“至少你现在还活着。”
“是啊。”这人又是苦涩,又是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道,“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截获银光擂场不法现场之事,牵扯众多,而且意义重大。
所以,在消息放出以后,言落月等人还没来得及把当事人运回去,一位重量级人物,就已经主动赶到。
说起来,此人还是个熟人。
她正是沈净玄的师父、曾经在千炼大会上有过数面之缘的残荷大师。
残荷大师此来,是为了从负责人口中问出更多信息。
同一时间内,除了康八水、言落月两队之外,还有许多归元宗和梵音寺的弟子,对不同地点的银光擂场展开行动。
但这些行动中,凡是成功截获当地负责人的,都只能眼看着对方炸成一朵邪异的血肉烟花。
而凡是没有成功截获当地负责人的……额,那当然就是被负责人给跑了。
总而言之,在巫满霜手中被擒的这个负责人,可以说是目前他们获得的唯一活口。
得知此事以后,言落月顿时明白过来:“大师是要审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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