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没有见过她,却好似听过她的声音。
“平安,平安,你就叫这个名字好吗?娘希望你一世平安,好好长大……”
他的手还是搭在她的腿上,他轻轻推了推她。
手下是一片冰冷,萧芝庆却没有松手。
代娘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
“我要走了……”
她嘴唇用力,忍耐着。
“你可一定要平安长大啊。”
代娘捂住嘴巴,不想在孩子面前哭。
她用力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挤出一个笑容来。
“平安……”
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好想亲自将你抚养成人,哪怕去干粗活,哪怕去乞讨,哪怕衣不蔽体,哪怕食不果腹……
只要在你身边,一切的苦就都是甜。
平安,你要记得,你是一个被爱的孩子,你要幸福。
代娘泣不成声,她背过身,再不看世间唯一的牵挂。
顾又笙的手缓缓在空中描绘起来,画着古老的符咒。
其他人没看到什么异常,但是代娘的身子,却在伞下渐渐消失。
“人有善念,天必佑之。”
送你一道功德之光,愿它助你挨过地府责罚,可得重生之机。
顾又笙收回了手。
萧芝庆手下的人,就这么不见。
小小的他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觉说不出的酸楚。
他的抽泣声,渐渐响了起来。
萧芝铎叫了萧直和萧清父子进来,让他们先把萧芝庆和神魂恍惚的章梦带下去。
诸采苓还在羡慕那道功德之光。
萧景仁蓦地跪了下去。
“不孝子萧景仁有错,一错,未信守承诺,迎庄氏女进门,二错,引狼入室,害了无辜百姓,毁了萧家清名。”
谢令仪往后退了几步,到了萧家的家事。
萧芝铎站在萧景仁的身边,也跟着跪了下去。
这么多年,没有人发现章梦做的恶事,父亲有错,他亦难辞其咎。
诸采苓真想上前抽打自己的不孝子。
可是,她此前受了伤,离不开这把养魂的溯洄伞。
顾又笙看了她一眼,体贴地带着她,上前几步,正好走到了萧景仁的身前。
伸手可及之处。
倒也不用如此贴心……
诸采苓娇嗔地抛去一个眼神。
顾又笙避了开去。
辣眼睛。
诸采苓只是嘴巴厉害,哪里舍得打自己的孩子。
“章梦做下的恶事,我相信你不会姑息,我走前,只想问你一句,为何不肯娶庄家女?”
萧景仁的发妻,庄子昕,是萧景仁年轻的时候自己看中的。
庄氏是个绵软的性子,嫁进萧府后,因为出身的关系,总是谨小慎微的。
但是萧景仁疼宠,诸采苓对她也视如己出,日子很是好过。
萧景仁:“庄家害死了子昕,我不欲再结亲。”
庄忠远,几十年前是个七品小官,几十年后还是个七品小官。
算不上多坏,但是个糊涂的。
糊涂就算了,内宅妇人也是短视得可笑。
子昕与他成婚后,先后为他生下两个女儿,之后几年,怀了两次,落了两次。
他们萧家不在乎,庄家的人却坐不住,总是寻着各种由头进府,劝说子昕替他纳妾,开枝散叶。
子昕耳根子软,带了庶妹进府,做主为他纳了妾室。
他在京城办事,回到家中,自己竟多出一个妾室来。
他年少时,对她一见钟情。
虽知她性子绵软,不是良配,却也宠着、护着、爱着,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狠狠在自己的心上插上一刀。
也是可笑,那庶妹,竟是个不能生养的。
庄家还要再塞人。
他动了关系,调走了庄忠远。
庄家妇人,再不能在子昕耳边乱嚼舌根。
后来,子昕又有了身孕,大夫说凶险。
萧景仁不是不在意子嗣,但是他不想子昕拿命去搏,可是子昕听不进去,她想为他传宗接代,想要一个儿子。
她那么温软的人,但是在那时候却又那么强硬。
十月怀胎,她怕胎儿出事,生生在床上躺了几个月。
生的时候,大夫几度叹息。
好在,母子平安,只是她的身子,落了病根。
芝铎还不会走路,她就走了。
她走得安详,却留下三个没了依靠的孩子。
之后的萧府,都是母亲和那妾室打理。
她倒是个安分的,可惜命也不长,在芝铎十几岁的时候便已去世。
那个时候,庄家人收到消息赶过来,竟还妄想将不知道哪边来的一个亲戚塞进来。
幼女还小,庄忠远没有了适龄的女儿,便从亲戚那寻了一个来。
呵。
他恨庄家,庄家害死了子昕。
庄家太贪。
因为三个孩子的关系,他没有与庄家撕破脸,但也没有同意。
当时他已是四品大官,庄忠远不敢惹他不快,便灰溜溜带着人离去。
母亲去世前,竟又将庄家幼女定为他的继室人选,他自然不愿。
几年时间,庄家幼女已然长大。
可是,他庄家算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再进萧府的门?
第13章 道别
这么多年,他没有再娶,一是公事繁多,二是儿女都小,也担心新妇不仁。
后宅内人的手段,他可不敢小觑。
萧夫人的位置,可不是留给庄家的!
“子昕的死,庄家有关系,但说到底,是她自己选的啊。”
庄家不是多好的亲家,诸采苓也只是看中他们家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庄家幼女小时候受过伤,无法生育。
进了萧府,孩子又是她亲姐姐生的,总不至于苛待,不求她把家管得多好,能安稳度日就行。
除了逼着子昕生儿子,急着想要庄家女生下萧家的继承人,其他的,庄家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糟心事。
庄子昕把传宗接代看得太重,拼了性命想为萧家留后,诸采苓不能说她有错。
女子难为啊。
事事岂能尽如人意?
“儿子不孝,但我萧景仁此生,绝不会再与庄家扯上其他关系。”
庄家是孩子们的外祖家,但是萧夫人,只会有一个是从庄家出来的,那就是庄子昕。
其他的庄氏女,休想再入萧府。
诸采苓:“也罢,经此一事,想必你日后会更谨慎,我就不讨嫌了。”
萧景仁对庄家有心结,她却不知,是这么重。
“大铃……”
诸采苓朝着萧芝铎伸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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