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绒
妖修天生擅以原形修炼和战斗,哪怕是苦战时,他也只是用剑。
注意到她的视线,谢凌玉下意识地要将龙尾藏起来,却看到少女的眼神中并没有厌恶或是惧怕,反而是……好奇?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搭在浴桶上的那截尾尖看,眨巴着清凌凌的眸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思虑几息,他抬手,拉开了屏风。
少女果不其然吓了一跳,露出了心虚的表情,但很快注意力却又重新集中在了他的尾巴上。
他试着晃了下尾尖,摆动了下,不期然看到她的眼珠子也跟着尾尖转起来,眼睛也更亮了些。
“师妹?”
桑萤又听到他的声音,这次才猛然反应过来,视线从龙尾巴上挪开,想到自己方才一直盯着人家尾巴瞅,小脸神情不免有些尴尬。
“就是……有点渴倒杯茶喝。”她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杯子。
少年目光从她的手挪到她脸上,语气很淡,“那师妹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桑萤想,反正是幻境不是本人,把那点尴尬甩掉,理直气壮起来,“没见过,看一下不行吗?”
水声哗啦一声,眼前的少年站了起来。
绯红里衣被完全浸透了贴在身上,薄透的衣料松散着,冷白锁骨和胸膛露了出来,水珠顺着滴滴答答落下。
再往下,紧实的腰腹贴合着衣料,龙尾恹恹垂在身后,鳞片水珠晶莹。
桑萤愣了一下,下一瞬连忙转过身去,耳根发烫。
“谢凌玉!你干嘛忽然站起来!”
身后少年嗓音淡淡的。
“师妹不是要看?”
桑萤又羞又恼,这个幻境里的谢凌玉未免也太大方了,又给亲又给看的。
“我说的是尾巴!龙尾巴而已,谁要看你沐浴了!”
身后水声淅淅沥沥,桑萤听着他好像是走了出来,有一股水汽的凉意涌上来,几滴水溅在她手腕上,是冰的,她被激得抖了下。
……妖族都用冰水洗澡吗?
不嫌冷吗?
她夏天也只能用热水洗澡,冬天的时候更是凉水都不敢碰,要是受了冻很容易得风寒,一难受就是好几天,喝上很多药。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身后的人已然掐诀烘干了衣服和头发,走到她身边,捉住了她的手腕。
眼看着被牵着走,桑萤疑惑要去哪,却没走几步就被按在了梳妆台前。
镜中映出她的模样,成亲那天她沉浸在伤痛里,无心其他。
那天她精神很差,是喜娘给她化了浓浓的妆遮掩,又梳了发髻,戴了头冠。
少年站她身后,抬手将头冠拆了下来,放在一旁,又将簪子一一拆下来,散开头发,顿时轻松下来。
而后又端来一盆热水,拿出一盒白色的油膏在她脸上抹了抹。
“低头。”
桑萤应声低头,修长指节拧着帕子慢慢擦洗她的小脸,直到全部洗干净,他又换了一盆新的热水,让她洗了一遍。
桑萤看着镜中洗干净的小脸,眨了眨眼,三年前那晚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后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京溪喊她吃早餐。
那时是京溪帮她的,没想到在幻境中,会是谢凌玉来帮她做这种事。
镜中映出身后少年的模样,那个亲亲后,桑萤一直没敢仔细看他,这会儿在镜中才敢看他。
然后就注意到了一点特别的问题。
……他的嘴是不是太红了点?
唇瓣上好像还有点润润的东西,想到这里,桑萤猛然反应过来,好像是……她的口脂。
要提醒他吗?
桑萤在心中猛地摇了摇头,坚决否定掉这个念头,反正跟她没关系,是他自己蹭的!
桑萤正襟危坐,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镜中少年身上。
他没把龙尾巴收回去,就那么垂在身后,金环后尾端的几簇白毛在空中轻晃着。
看起来好可爱,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身后少年忽的微微弯腰,靠近她的颈侧,黑眸漆沉,低低的冷然嗓音就这么冷不丁落在耳畔。
“师妹想摸吗?尾巴。”
第17章 第17章“师兄。”
摸……尾巴?
桑萤怔怔看着镜中的少年,乌沉沉的眸子在镜中和她对上了视线,平静清淡,她却像被灼到一样连忙别开了眼。
“
不想。”她语气冷硬回。
其实并非不想,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方才沉沦在那个吻中的事已经让她很羞愧了,她不想再与谢凌玉有这方面的纠缠,哪怕只是在幻境中。
虽然她不太懂,但让人触碰自己的妖形显然不是一般的行为,是需要很亲昵才能做的。
身后少年没有出声,很安静,桑萤也并没有在意他是什么想法,没有看他。
毕竟在她看来这只是幻境,方才的话不过只是幻境对于她内心渴求的复现而已。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桑萤垂下眼,“谢凌玉,我想回明华山。”
身后人静了几息,“好。”
已有三年没回来,桑萤不知现实中的明华山是何光景,但眼前的明华山如记忆中那般模样丝毫未变,抬头远眺,青灯峰上仙鹤绕云,飘渺遗世。
桑萤冲走下剑光,忽觉胸腔翻腾,抵唇咳了几声。
她身子太弱修为又低,危离虽没有害她的意思,但那时溢散出的魔气还是伤到了她。
她给自己贴了道符强撑着精神走进幻境中,这会子开始失效,翻涌的气血压不住了。
她看向谢凌玉。
少年已经将尾巴和龙角收了起来,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清隽冷然,性子沉闷不言。
记忆里的他就是这样,总是沉默地跟在她身边,在她的指使下,做她的小跟班。
她抿了抿苍白的唇,像从前一样纵着性子,张口:“谢凌玉,背我。”
少年没出声,自然地走到她面前蹲下。
桑萤倾身过去,环住了他的脖颈,伏在他背上。
少年的背亦如记忆中那样温暖,宽厚。桑萤轻轻吐着热气,小心地将小脸轻轻靠在他肩上。
她想,她真是坏,欺负一个人欺负了这么久,害得他连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都做不到。
少年慢慢背着她上山,一步一台阶。
晚风遥遥,桑萤伏在他肩头,迷迷糊糊就泛起了困。呼吸很轻很浅,呓语飘散在风里。
“谢凌玉……你好重。”
月色安静,万籁俱寂。
过了许久,青年垂着眼睫,“师妹很轻。”
就好像,若是不抓紧一点,一眨眼便会随风消失不见了。
到了峰顶山门前,谢凌玉停下脚步,还没出声唤醒少女,背上的人却已有所觉醒了过来,拍拍他的肩,示意放她下来。
少女捂唇轻轻咳了几声,走了两阶石阶,站在正红山门之后,理了理衣裙,而后转身看向他。
眸子清亮亮的,像天边的月亮,像只小狐狸似的眉眼微微弯起,含着灵动笑意。
相同的场景,相同的地点,谢凌玉一下想起数年前的那天。
他刚刚拜入门下,被她知道从她预想的小跟班变成了小师兄后,气不过想捉弄他,故意将他的剑藏起来。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剑藏在什么地方,还是如她所愿去满山乱找,错过食肆的午晚饭,直到深夜才回来。
少女倚在山门前昏昏欲睡,见他回来一下精神起来,从怀里拿出香喷喷的烧鹅,神气又狡黠。
“笨蛋谢凌玉,饿了吧?叫声老大可以考虑给你吃哦~”
青灯峰的夜晚静谧无声。
谢凌玉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女。
威严的正红山门将两人隔开,少女眉眼弯弯,眸子映着月光,就这么安静看着他。
许久,终于轻声开口。
“师兄。”
谢凌玉微怔,从相识以来,她从来都是直呼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叫过一声师兄。
心头忽然浮起隐隐的不安,甚至有些慌乱,这种预感让他无法保持镇定。
他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抓住她。
指尖将要触碰之际,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霎时间少女在他眼前如镜面般碎开,周围的山峰与云也都紧跟着四散崩塌。
……
从水月镜花的幻境中离开,桑萤一眼便看到了危离在一旁慌里慌张转来转去的样子。
“不是我爹怎么来了,这会儿不正应该跟人钓鱼呢吗,完了……”
桑萤淡定晃了晃琉璃镜:“我叫的。”
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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