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夕琉
想起前线浴火奋战的将士们,夏伊默默忍受了这份不便。
她身在白塔,这里已是物资优先保障的区域。
而在白塔之外,许多城镇已经开始实行战时粮食配给制度。
战争爆发后,堡垒闪电般空袭了白塔南部的几大片农业区。
大片农田被毁,运输线中断,白塔顿时陷入粮食紧缺的困境。
与此同时,白塔军队也切入堡垒的边境,撕开一道口子,占领了几座军事要塞。
媒体每日高调宣传白塔军的“高歌猛进”,一个长期处于被迫防御的国家,竟然主动攻入堡垒,对白塔人来说,简直就是扬眉吐气!
于是,白塔普通民众也就忍了,默默地为短缺的食品、高昂的物价、和激增的战争税买单。
因为那张反对票,夏伊成了议会闲散人员。
海伦娜和洛月华都奔赴前线,她被留在了后方,负责和战争无关的一些事务。
议员是不需要坐班的,只需在文件上签字,以及开会时到场就行了,所以她的行动很自由。
大半年马不停蹄的忙碌,反而在局势最紧张的时候,她拥有了大把时间。
白塔城外,疗养院。
已是初夏,草坪上绿意正浓,自动洒水器喷出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夏伊和萧决并肩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
萧决返回白塔后,就一直守在赛琳娜身边。
“昨天,我和顾青菲长谈了一次。”夏伊说。
“哦?”萧决淡淡地问,“她说了些什么?”
夏伊注视着草坪上那几只蹦跳啄食的小鸟,语气冷静地说:“顾青菲告诉我,赛琳娜曾逼迫议员交出水滴。沈榕、卡萝尔——都死在她手上。”
“克莱尔得知后,约赛琳娜单独会面,暗地里联合了激进派的五名议员,在黑匣子里袭击了赛琳娜。”
“顾青菲带人赶到时,赛琳娜已经昏迷。她说,因为她才阻止了克莱尔对赛琳娜下杀手。”
萧决听着,这个一向稳若磐石的哨兵,把头深深埋进双手,手背青筋凸起,指尖收紧,死死拽住了自己的发丝。
夏伊能够理解他的痛苦。
当年,当这一切发生时,他却没能在赛琳娜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从掌心凝出一滴碧绿的晶体,问:“这真是议员沈榕的水滴吗?”
萧决抬起头来,注视着水滴,苦涩地回道:“是的。但赛琳娜没有杀她,这枚水滴是沈榕自愿交出的……只是她在交出后第二天便死了。”
“那另一枚水滴呢,你带去堡垒的那枚?”夏伊问。
“那是议员卡萝尔的。”萧决语气低沉地回道:“赛琳娜杀了她。”
夏伊目光灼灼地望着萧决。
根据她读取到的萧决的记忆,顾青菲的口供,以及她大半年的调查结果,基本上已经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水滴中蕴含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够放大向导的能力。
但它并非这个世界的自然产物,它内部有芯片,在向时光塚发射信息。
赛琳娜觉察到水滴有问题,于是一个个排查持有水滴的议员。
沈榕配合她,交出了水滴,却随即死去;而卡萝尔却是另一种情况。
萧决说:“赛琳娜当时正在推进哨兵参政法案,卡萝尔正是法案的起草者。可在投票时,她却突然转而反对。”
“从那时起,赛琳娜便开始怀疑卡萝尔,经过各种试探,她认定,卡萝尔被水滴操纵了。”
“对峙时,赛琳娜杀了卡萝尔,夺得水滴。她相信,操控卡萝尔的力量仍潜藏其中,只有前往时光塚,才能知道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风声骤起,头顶树叶簌簌作响。
明明是六月初,夏伊却觉得背脊泛起阵阵寒意。
——若水滴真能控制人的思想,那如今议会里那股疯狂的战争思潮,有多少是出自本人意愿,又有多少是被暗中操纵?
海伦娜,洛月华,她们的态度突然变得激进,是否和水滴有关?
萧决看出她的忧虑,安慰道:“不是所有议员都持有水滴,但最强大的那几位,很有可能持有水滴。”
夏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那赛琳娜呢?”
萧决沉默。
但他的表情已足够说明一切。
赛琳娜,也持有水滴。
而她自己,不也已是水滴的持有者?
她低下头,凝视着掌心那枚泛着碧绿光泽的水滴。
迄今为止,她没有感受到任何被操控的迹象。
然而,那股力量的诱惑,却真切存在。
夏伊感到了破解水滴秘密的迫切性。
如果她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去找海伦娜和洛月华对峙,那么很有可能重蹈赛琳娜的覆辙——被她们联手封杀。
从七月起,战事开始对白塔不利。
深入敌境的补给线被骚扰和切断,当地民众的激烈反抗,令白塔军的主动进攻陷入泥淖。
白塔高举“解放”的旗帜踏入堡垒,但在堡垒人眼中,却是不折不扣的侵略者。
毕竟,哨兵与向导在人口中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一,仅仅是因为力量而掌握了话语权。
但这世上绝对大多的普通人,只想过太平日子。
谁打乱了他们的生活,谁就是敌人。
战事陷入胶着之后,安维林开始向黑晶城方向调兵,目的很明显,他要攻下黑晶城,结束堡垒的黑晶能源危机。
夏伊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抵达黑晶城的。
正值沙尘暴前夕。机场的风很大,卷着黄沙扑面而来,吹得她睁不开眼。
叶沉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西塞茵挡在她身后。
顾曜珩没有随行。
当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后,就意味着,他和奥菲斯一样,需要镇守一方,不能像叶沉那样,陪夏伊到天涯海角。
一阵狂风席卷而来,白塔专机在风中剧烈摇晃,金属机身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夏伊觉得要不是叶沉抱着,她恐怕真会被吹走。
就在这时,一道令人心安的悦耳声音自头顶传来:“把她交给我。”
她被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冰川蔷薇的冷冽幽香扑鼻而来。
遮风斗篷覆盖而下,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风沙。
奥菲斯打横抱起她,优美的身形在狂风中挺拔屹立,蔷薇面具下的薄唇勾出一抹摄人心魄的微笑,对风沙中瑟瑟发抖的随行人员说:“欢迎来到黑晶城。”
这是一次公式访问。
随行的除了夏伊的两名哨兵外,还有外交和军事团队,一共二十多个人。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白塔代表团的首脑——议员夏伊,就这么被黑晶城的城主用斗篷裹着,怀抱着走向机场大厅。
还真是别开生面的迎接。
进入大厅后,风沙终于被隔绝,所有人都得以松一口气。迎接人员立刻安排白塔代表团前去休整。
可奥菲斯却没有放开夏伊,他径直推开一间休息室的房门,抱着她走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阖上,叶沉与西塞茵被留在门外。
叶沉面色平静,抱臂而立。
西塞茵若有所思地问:“小伊很喜欢他?”
叶沉移开视线,声音低沉:“那家伙……有些危险,要小心。”
休息室里有一张舒适的沙发。
奥菲斯却没有把夏伊放在沙发上,而是放在宽大的会议桌上,然后犹如拆开珍贵的礼物一般,小心翼翼地打开裹着夏伊的斗篷。
朝思暮想的人儿,终于完整地映入他的眼中。
她比记忆中更为明艳动人,眉眼间带着清浅的笑意,明眸里宛如盛着光。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指肚摩挲着她的肌肤,柔声说:“终于肯来了?”
语调中带着幽怨。
堡垒归来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夏伊无奈地一笑:“我也想早点来看你。但我若在黑晶城,议会就会通过我,向黑晶城提各种要求。”
“我的身份,不方便和她们讲条件。”
“说实话,把你拖入这场只亏不赚的战争,还真是抱歉。”
夏伊的想法,奥菲斯当然知道。
但听她亲口表达,心中的感觉又不一样。
“你是我的女王,永远都不用说抱歉。”
奥菲斯说着,带着蔷薇面具的脸,一点点地倾下,薄唇贴上了夏伊的唇。
夏伊睁大了眼睛。
这好像是第一次和带着面具的奥菲斯接吻。
冰冷的金属边缘轻轻触碰到她的肌肤,带来一丝冰凉与异样的触感。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分辨出面具上那繁复精美的花瓣,华美中透出权力和主宰的锋芒。
而他的唇又是那么的炙热,和金属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舌尖微凉,携着冰川咸涩的气息,萦绕着蔷薇的幽香。
它缓缓侵入,牢牢压制住她的舌,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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