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武记
皇帝澹台宏远听见这话,只觉得一股戾气直冲天顶盖。
他差一点破口大骂,手指颤抖着,怒声说:“你们这群逆臣!”
“那个夏初见,可是明知道我儿是皇太女,还敢开枪杀了她!”
“这种反骨天生的乱贼,你们居然不许朕毙了她?!你们一个个打着什么主意,当朕不知道吗?!”
宗若安忙说:“陛下,我们不是反对枪毙夏初见,而是反对不经任何审判,直接枪毙她。”
“她又不是恐怖组织成员,也不是叛国者,您不能这么做。”
对付刑事犯罪行为,指控需要证据。
反恐,则需要名单。
但是平叛,只需要坐标就够了。
皇帝澹台宏远瞪了他一眼,心想,早知道,就说夏初见是恐怖组织成员,是叛国者,就能直接枪毙……
何必交给特安局?
就知道塌他的台!
心里乱糟糟的,皇帝澹台宏远又瞪了霍御燊一眼,只觉得他虽然听话,但也太死板了!
早给他建议,把夏初见当“恐怖分子和叛国者”击毙,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霍御燊当然是不会给他这种建议的。
目前这种局面,只是霍御燊仓促之间,想出来的缓兵之计。
只要不马上枪毙夏初见,就有转圜的余地。
可现在看来,这些人,都不怎么给力。
这个宗若安,还直接给皇帝“建议”起来了……
霍御燊在心里运了运气。
宗若宁瞥宗若安一眼,也觉得宗若安有些话,不必说出来。
他再次开口:“陛下,夏初见的案子,整个经过大家都很清楚。”
“澹台静有错在先……”
皇帝澹台宏远冷冰冰打断他的话:“再有错,澹台静当时也是皇太女头衔!”
“谁给夏初见的胆子,让她能朝朕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开枪!”
“她这种无君无父的做法,你们居然觉得不值得一个当场枪毙?!”
“你们还有把朕放在眼里吗?!”
皇帝澹台宏远咆哮着,拂袖进了御书房。
大家一起跟了进去。
霍御燊落在最后,还关上了御书房的门。
皇帝澹台宏远在御书房的大书桌背后坐下。
书桌上,已经有年轻的内侍给他泡好一杯盖碗茶放在那里。
皇帝澹台宏远揭开盖碗,抿了一口,将茶杯往书桌上重重一放,水珠四溅。
他也不在意,阴森森地说:“朕意已决!”
“你们要是反对,你们就跟夏初见一样,生有反骨!”
这话说得大家都不敢再开口了。
机甲大师素不言站在他父亲大祭司素宴行身后,一个劲儿地扯他父亲的衣服,想让他帮着说情。
素宴行隐隐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跟夏初见关系匪浅,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关系。
此时察觉到自己儿子的举动,他想了想,咳嗽一声,说:“陛下,如果真的要以夏初见杀皇太女为理由判她死罪,还是有必要走程序。”
“杀害皇族,还是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罪大恶极,不能直接枪毙了事。”
“不仅要送她上军事法庭,还要交由圣堂,看看她背后,有没有别的势力。”
素不言一听,整个人都傻了。
他是想让父亲帮着说情,不是让父亲把夏初见往更深的坑里推啊!
他差一点就要自己跳出说话了,不过权与训比他还是快了一步。
权与训开口说:“陛下,您之所以要立即处决夏初见,是因为她并不知道澹台静的真实身份,哪怕她是皇太女也敢杀她。”
“从这个角度来说,夏初见确实是十恶不赦。”
“可问题是,如果夏初见其实早就知道澹台静的真实身份呢?”
“如果早就她知道澹台静并不是皇后的女儿,那就会明白,澹台静根本不是皇室中人,当然也不是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甚至连贵族都不是。”
“在这种情况下,她被澹台静追杀,不得已愤而反杀,就不是知法犯法,而是法理之中,不外情理。”
皇帝澹台宏远眯了眯眼,说:“那与训是认为,夏初见在杀澹台静之前,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并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
“可是,这种绝密,连朕都是才知道的,夏初见,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权与训躬身说:“这就需要对她进行审判。”
“如果不审判,不知道她背后还有什么势力,直接就枪毙了,说不定亲者痛仇者快……中了别人的圈套!”
很明显,权与训的策略,跟霍御燊一样,就是先打消皇帝要立即处死夏初见的念头。
只要不是马上处死,就还有时间运作。
接下来要找证据,证明她早就知道澹台静不是皇后亲生女儿。
这样就可以证明她在杀澹台静的时候,是有意识的在杀一个冒牌货,并不是故意要杀皇太女。
只要证明这一点,夏初见立即就会被无罪释放。
皇帝澹台宏远犹豫起来。
当然,让他犹豫的,其实并不是权与训、宗若宁、宗若安和素宴行这些人说的“道理”。
而是这些人不约而同,一起来见他,阻止他立即杀夏初见!
这说明什么?
是夏初见对这些人很重要?
还是这些人单纯不喜欢,自己这个皇帝,执行一下生杀予夺的权力?!
第1194章 工具人
皇帝生杀予夺的权力,已经被五百年前那部君主立宪的宪法,牢牢限制住了。
没有这种可以随便杀人的权力,澹台宏远都觉得自己这个皇帝白当了,念头不通达!
而这次他明明在理,却还有这么多人一起反对他,说明那些人对限制这种权力,也很上心!
皇帝澹台宏远仔细想一想,自己也不是非要马上杀夏初见不可,可是直觉上就是有一股对她压抑不住的杀意!
而且,他也想试一试,用这件事,敲开那部宪法的门,慢慢收回被那部宪法限制的君权。
日拱一卒,终有一天,他会废除那部君主立宪法律!
但现在看来,时机还不到。
帝国这些高层政府机构,只有霍御燊领导的特安局站在他这边,无条件执行他的命令。
不,也不能说是无条件。
霍御燊做事一板一眼,太“照规矩”了……
那部宪法,不仅限制了自己,也限制了特安局这把自己手里的刀!
而其余的人,包括内阁总令权君泰、元老院上下议长、军方五大参谋总长,甚至包括大祭司素宴行在内,心里都有他们自己的算盘……
以为自己不知道吗?!
他虽然是皇帝,就算加上一个特安局,也不够跟内阁、元老院、军方和圣堂斗下去。
皇帝澹台宏远在脑海里转了这么多念头,其实也只是一瞬间。
他沉声说:“所以说来说去,你们就是不想朕马上下旨杀了她!”
大祭司素宴行叹息说:“陛下,人命关天啊……这种重大案件,还是谨慎些为好。”
“万一跟权大首席说的一样,这夏初见,早就知道了澹台静并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那她在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自卫反击,就是完全合法合理的……”
皇帝澹台宏远略为奇怪地瞥了大祭司一眼,低头笑道:“没想到大祭司也来给夏初见说情……”
“她的样子朕也见过,普普通通其貌不扬,你们还都上心了……”
御书房的众人不约而同抽了抽嘴角。
谁会为一个大二学生上心?!
他们不就是反对皇帝借着这件事,从宪法里扒拉皇权嘛!
而皇帝澹台宏远依然不敢把这件事交给内阁、元老院和军方去共同商议,因为他发现,夏初见在四大贵族那里,好像支持力还不小……
他不想冒险,而且,也对这一点很不忿!
以前皇帝处置那些贵族的时候,还需要派特安局搜集证据,再呈给内阁和元老院,这两方共同通过之后,才对那些贵族施以各种抄家、枪毙或者灭族的刑罚。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大的案子,他说杀就要杀,丝毫不顾及另外那些部门的权力和脸面!
但这都是可做不可说的禁忌。
有些人彼此心知肚明,但谁都不会主动提到他们真正在意的东西。
至于夏初见,只是双方博弈的一个工具人罢了。
其实他们谁会在乎一个工具人的死活?
真正在意的人,也只能借用这双方的博弈,为夏初见争取一个活下去的生存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