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武记
那些早就心心念念盯着子爵位置的人，此刻都闻风而动。
不管卓王英犯的什么事，他们都要给摁到卓氏子爵，或者子爵直系继承人身上。
夺爵，必须要夺爵！
于是打听卓王英出了什么事的人更多了。
霍御燊的特安局被他经营得滴水不漏，谁都打探不出端倪。
但是坎离星伽罗市外的飞行特训基地就不一样了。
那里本来就有各方人马的势力驻扎，很快，消息从这个飞行特训基地不胫而走。
都说卓王英是用假情报暗中相助坎离星的叛军，要把星际舰队近十年来最有前途的一批军官一网打尽！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藏戈星那边居然也传出一个消息。
说卓王英公报私仇，嫉贤妒能，不仅不承认自己飞行基地学员的优秀成绩，还污蔑她们是敌人假扮，不肯承认她们的身份，企图借刀杀人，搞掉星际舰队最天才的一批军官！
这一说法放出来之后，针对卓家子爵位置的明争暗斗，一下子到了白热化阶段。
很快，这个消息又经过各种有意无意的途径，第一时间传到了皇帝那里。
此时离卓王英被姜原殊从坎离星带走，也才过了八个小时。
皇帝澹台宏远知道之后，开始的时候，还半信半疑，直到他向来自藏戈星的九嶷夫人权九嶷确认。
权九嶷一脸恼怒说：“陛下，您是知道我的，我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什么都不关心。我管那些人怎么争呢？只要陛下在，我就万事不愁。”
“可这个卓王英千不该，万不该，拿我们藏戈星做刀！”
“我侄女说，当时我们藏戈星星际航站楼相信了卓王英的话，都用火控雷达锁定了那几个天才学员的战机！”
“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们藏戈星就要酿成大错了！”
“还好我侄女机警，而且当时长公主的长子宗若安也在藏戈星探访我那侄儿，才制止了他们，用别的方法确认了那几个学员的身份！——不然真是要亲者痛仇者快了……”
“卓王英这么做，跟那些叛军，有什么区别？！”
这几句话，戳中了澹台宏远的逆鳞。
因为他最恨的，叛军还在其次，第一恨的，是跟叛军勾结的内贼，当这个内贼还是自己军队里的高级军官，就更难接受。
他毫不犹豫把霍御燊叫来，板着脸问道：“卓王英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闹得沸沸扬扬？”
霍御燊一脸意外的神情，犹豫了一下，才说：“陛下，是有人举报，我们只是例行调查。”
“举报？谁举报？”
霍御燊依然是冷若冰山的表情，不苟言笑地说：“事情是这样。”
“我们先收到那个飞行特训基地一名学员举报，说怀疑基地的副总教官卓王英跟叛军勾结，企图致他们这些学员以死地。”
“然后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坎离星伽罗市外飞行特训基地的总教官裴子敬，也向军方的上级机构，举报副总教官卓王英，说他提供的坎离星叛军情报，错漏太多，导致整个飞行特训基地的精英飞行员，差一点全军覆没。”
“跟这名学员的举报如出一辙。”
第360章 记不记得
“而且裴子敬还在举报中说，在一个学员对卓王英的情报来源提出疑问之后，卓王英对那名学员不仅打压，还欲除之而后快。”
“在那名学员不顾他的情报，用自己的方法剿灭坎离星叛军大本营之后，卓王英甚至表示这名学员不是合格的行动听指挥的军人。”
皇帝听得瞪大眼睛：“真的有这种事？！他提供的情报，让我们的精英飞行员差一点全军覆没？！”
“裴子敬的举报材料上是这样写的。只是可惜，这只是裴子敬的一面之词，本来也不是向特安局举报的。但是，我们收到了来自飞行特训基地学员举报，经过调查，发现跟裴子敬向上级机构举报的内容相同，所以就合并在一起，由我们特安局接管了。”
皇帝愣了一下：“居然不是直接向你们举报的？那裴子敬之前向哪里举报的？”
霍御燊说：“军方高层联席会议。”
“军方高层的联席会议？谁是轮值参谋长？”
“这一期，正好是卓克毅。”
“也是姓卓？跟卓王英是什么关系？”
“可能是巧合，卓克毅是贵族，而且是目前的子爵大人。他是卓王英的堂伯父。”
“呵呵，真是好巧……所以是卡在他这里了？”
“……也不能叫卡……在我们接手的时候，据说还在走程序阶段。”
皇帝澹台宏远勃然大怒。
“这么重要的事情，还走个屁程序！”
他一甩袖子，立即下令说：“卓王英勾结坎离星叛军，吃里扒外，罪不容恕！”
“传朕的旨意，好好审查卓王英，还有卓克毅！”
霍御燊却微有迟疑，神情冰肃，淡淡说：“陛下，情报出错这件事，卓王英一直说是被人骗了，可能未必他就是跟叛军勾结……而且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还要时间多调查一下，他可能只是蠢，并不是坏。”
没想到这话还火上浇油了。
皇帝澹台宏远火冒三丈：“你就是心软！这么重要的情报，也能被骗！蠢就了不起吗？！”
“朕不怕你坏，不怕你恶，就怕你蠢！”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一个蠢人的破坏力，甚至比敌人本身还要可怕！”
“这就是无能！朕要这种无能的军官有什么用？！简直比主动勾结叛军还要罪加一等！——给我把卓王英先鞭打一百鞭，再枪毙！还有，卓家出了这么一個蠢人，别的人也聪明不到哪里去，也不用活着浪费粮食！”
“卓王英勾结叛军，哪怕没有酿成大错，那是他不想吗？！——明明是他无能，是别人比他聪明！”
“能把这种人架到这么高的位置，卓氏能说跟他们没有关系？”
“凡是叛逆，一律族诛！”
霍御燊立刻说：“陛下，真的族诛，需要内阁、元老院一起审核通过才可以。还有，卓克毅是子爵，不是普通人家。而且他是军部高层联席会议轮值参谋长，要拿下他，除了陛下的旨意，还需要内阁、军方和元老院一起签字同意。”
皇帝澹台宏远呵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军部高层联席会议……真是了不起呢！朕都说了不算了……”
他脸色更加阴沉，背着手踱了一会儿步，回身问道：“他在军方高层联席会议里，主管哪方面的工作？”
“他主管装备这一块。”
皇帝立刻似笑非笑，说：“装备啊？那就好，有他没他都一样……这样吧，他不是子爵吗？爵位的事，跟内阁、军方和元老院都没关系。”
“传朕旨意，卓家夺爵！”
“卓王英枪毙！由特安局严审卓氏子爵卓克毅！”
皇帝澹台宏远悠悠然说：“这样，就不算是族诛了吧？”
霍御燊露出一脸不忍的神情，还想再劝的样子，淡声说：“陛下，您不再考虑考虑？卓克毅虽然是贵族，可也是军方高层，夺爵也就罢了，您不能直接把他带走调查他的……”
皇帝澹台宏远火冒三丈，指着他说：“让你查就查！哪有那么多借口？！——伱放心，调查他，绝对没有任何人为难你！”
“那些人忙着争这个新空出来的爵位还来不及呢，谁会跟你过不去？！”
霍御燊冷着脸，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陛下，您还是给我一份旨意，不然我不好交代。您知道的，军方那边跟我不对付。”
皇帝澹台宏远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委屈你了，但也没办法，朕现在也不是一言九鼎了。行，朕给你旨意。”
说着，他让人拟旨，然后盖了御玺，给了霍御燊。
霍御燊向皇帝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缓步离开。
皇帝身边的文书侍从亲自送他出去。
两人走出皇宫，来到皇宫外那空旷广场的时候，那文书侍从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霍督察真是玩的一手好公报私仇！”
霍御燊神情是不变的冷漠冰寒，不仅没有回应，而且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就这样继续往前走。
那文书侍从十分不甘心的样子，阴恻恻地说：“都说霍帅是个纯粹的军人，从来不屑阴谋诡计，没想到啊没想到……”
霍御燊当没听见，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
那文书侍从也跟着看了看天空，继续说：“霍督察否认也没用！在您‘求情’之前，卓王英只是他自己被枪毙就好。”
“可您劝了一句，卓王英不仅自己被枪毙，卓家还要被夺爵！”
“还有比这更厉害的‘求情’吗？！”
霍御燊这时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文书侍从，只微微点头，好像表示我尽力了，没法继续求情。
文书侍从冷笑一声，说：“我在皇帝身边工作多年，恰好记性还不错。”
“卓氏子爵卓克毅，军方高层联席会议参谋长之一，主管部队装备。”
“那年您打了大胜仗，不仅没有更进一步，还被夺去所有军权，从一线部队被赶到了特安局，只能给皇帝陛下做刀。”
“我没记错的话，当时那批积极奔走串联，赶走您的军方高层里，其中一个中将，就是那名卓氏子爵大人，也就是卓王英的堂伯父卓克毅！”
“皇帝陛下这会儿火冒三丈，估计都不记得这个子爵是什谁。”
“可我觉得，您不可能不记得！”
霍御燊这时停下脚步，侧身看着那文书侍从，突然伸手掸掸自己的肩膀，冷峻说：“你是在为卓王英说话？难怪卓王英有恃无恐，被人举报跟叛军勾结都没事。”
然后，他的手举在那文书侍从面前，露出一支录音笔，说：“你刚才说的话，我一字不落都录下来了。至于你想不想让皇帝陛下听见你刚才说的话，那就看你以后的表现。别想给卓克毅通风报信，如果他跑了，你就给他顶罪。”
那文书侍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他之所以为了卓家的事当面怼霍御燊，是因为他心仪的姑娘，正是出身卓氏。
这一次卓家女眷只是不再是贵族，可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鸿沟深不可测，他怎么会愿意自己中意的未婚妻，突然就从贵族变成了平民？！
只怼霍御燊都是轻的，他都想好要怎么回去帮卓家运作了。
可霍御燊只用了一支录音笔，就把他的怨气打的干干净净。
那文书侍从两腿战战，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给霍御燊跪下了。
霍御燊还是一脸冰寒淡漠，转身离开。
……
霍御燊记不记得卓克毅是谁，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