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鞘 第108章

作者:沉筱之 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正剧 仙侠魔幻

话至一半, 他似乎忆起眼前的场合不易大喜大悲,稍稍平复了心绪, 他道:“皇弟回宫,本王实在高兴,只是眼下父皇恩旨昭世, 本王大任当身,不便与皇弟叙旧,皇弟何以失踪三年,不如待今日晚些时候再与本王详说。”

祁王丝毫不理会裕王这一副虚假嘴脸。

“本王为何失踪三年,皇兄难道不该问问自己?”

“不过——”祁王一顿,“本王倒是可以告诉诸位,本王为何今日回来。”

他说着,拂袖转身,面向群臣,“国之君,德为先,民为本,仁以为重,裕王无德无信,不仁不义,草菅人命,这三年间,本王查清了裕王罪状,今日回来,正是为了将裕王的三大罪行告于天下!”

“罪行其一,十年前,粮仓案,裕王在赈灾途中,贪墨赈灾钱粮,嫁祸秀州知州,令知州夫妇惨死,知州之子失踪!”

“罪行其二,八年前,司天监老监正勘破粮仓案真相,告知父皇,父皇不欲立裕王为储,裕王痛愤之下,派杀手杀害老监正!”

“罪行其三,三年前,父皇即将立储,裕王为除敌手,派杀手伪装贼人,杀至本王府上,残害手足同胞,并屠戮祁王府大小奴仆数十人!”

祁王每念出一条罪行,裕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及至念到最后,群臣纷纷交首私语起来。

裕王见此情形,冷声道:“笑话!这三年父皇卧病龙榻,本王为了朝政,为了黎民百姓,劳心劳力。反倒是皇弟你,一声不吭消失三年逍遥快活,可曾将这江山社稷放在眼里?而今你甫一归来,二话不说先泼本王一身脏水,岂知你不是觊觎储君之位,见本王继位东宫,急中生乱?什么贪墨、什么养杀手、什么派人去祁王府,此等弥天大谎,也亏你编的出来!若本王真做了这等恶事,今日你怎么可能越过宫门禁卫,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他说着,似也气急,狠狠一拂袖:“本王人正身清,容不得你污蔑!”

祁王道:“我并不是污蔑你,我手中有证据!”

他说着,从袖囊中取出数封旧信,那是拂崖在世时,与阿采一起辛苦了数年找到的,“秀州赈灾,你与户部勾结,请户部把赈灾的钱粮改道的密信,算不算证据?镜中月的真实地契,算不算证据?三年前,镜中月的杀手潜去祁王府前,你写给孟相藏着暗语的手书?如果这都还不行,还有镜中月你养着的诸多杀手,还有这些年被你害过却侥幸逃脱的那许多人,他们能不能证明你的罪行?!”

能,都能。铁证如山。

裕王面色铁青地听祁王说完,平心而论,这些事不全是他做的,他是在三年前才取裕王而代之的。

他没想到,之前那个裕王如此蠢笨,居然留下这许多把柄,换了是他,手脚不可能这么不干净。

裕王开始慌了,对他而言,被赶下储君之位的后果不是沦为阶下囚这么简单,而是当场魂散道消。

他唯恐此时此刻,有人站出来附和祁王,说:“裕王无德,不配继位东宫。”

然而他望向丹墀台下,群臣虽在私语,却无一人出声支持祁王。

他们似乎在观望,似乎在等待,在看这两位皇储之间的博弈,最后究竟花落谁家。

裕王再度抬头看向高空,属于他的人间气运虽未完全形成,但象征着祁王的星象亦黯淡无光。

这就说明,单凭祁王的几句话,一些所谓的证据,还不足以改变人心。

裕王不由在心中狂笑出声。

这就是渺小如蝼蚁的凡人啊,纵然祁王已经揭示了他的罪行,这些凡人忌惮他这名大权在握的新任储君,唯恐祸及己身,竟不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既然群臣不敢反驳他,星象也不敢成形,那么他还畏惧什么呢?

只要处置了祁王,他就是当朝太子!

裕王一念及此,挥袍一拂,冷声道:“真是胡闹!你擅闯立储大典,本就有过,本宫不与你计较便罢了,你却再三出言污蔑本宫!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还怕旁人瞧不清么?!”

他盯着祁王,一字一顿道,“说你有反心,都是轻的。来人!“

这一声令下,周遭立刻有禁卫应道:“在!”

“把祁王带下去,等大典过后再——”

裕王的话未说完,丹墀台下,忽然有大臣畏惧地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裕王也敏锐地觉察出不对,掠去一旁。

裕王方才站着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中隐约透着微光,当中景物扭曲。

这是流光断劈开的空间裂隙。

很快,一个束着马尾、个头娇小的少女便从裂缝中一跃而出,她高举着一柄唐刀,一双灵动的杏眼逼视着裕王,径自朝裕王扑去,厉声道:“你赔我大哥哥性命!”

裕王见状,第一时间想祭出一道灵刃,直接诛杀这个碍眼的小姑娘。

转念间,他却改主意了,他没有祭灵刃,甚至用灵风推开了要上前保护他的禁卫,任凭拂崖的唐刀在自己的右肩划出长长一道血口子,然后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阿采又用了流光断,重伤裕王后,她亦支撑不住,整个人如风中飘絮,朝后倒去。

祁王见状,急唤一声:“阿采!”三步并做两步登上墀台,把她扶在怀中。

眼前这一幕只发生在一瞬间,却有不少大臣看清了。

一个少女从一道诡异的裂缝中凭空出现,这岂是常人能办到的?顷刻有人高呼:“有、有妖邪——”

阿采推开祁王,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怒视着裕王:“狗贼,我要你的命——”

无数禁卫上前,将阿采和祁王团团围住,裕王根本不理阿采,他盯着祁王,说道:“皇弟,这就是你的计划?”

“你失踪的这三年,便是与这妖女为伍?”

他紧捂着右肩的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中不断地溢出来,垂眸低笑一声,“适才见到你,本宫还在高兴,心想你我兄弟二人,终是能团聚了。没想到……你要的,竟是本宫的命。”

裕王转身面向群臣:“诸位爱卿都看到了吧,祁王与妖人为伍,残害东宫储君,其罪可恕否?!”

这一句喝问毕,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宫中的禁卫高喝一声,齐齐将长矛握在手中。

匿形在一旁的苏若见势不好,并指催诀,打算立刻带走阿采与祁王,这时,一道灵气却打断了他的咒诀,苏若循着灵气看向高空,目光与阿织相接。

阿织道:“等等,她不是毫无准备。”

看着禁卫们逼近,阿采丝毫不惧,娇小的身躯立在宫台之上,乌发如云,双眸如星,她环目四望,忽地高举左手,下一刻,她的掌心忽然出现了一柄流转着无限辉华的长刃——流光断!

“司天监的人何在?”阿采道。

一个小丫头站在皇城宫楼前,质问朝臣何在,简直不成体统!

然而,凡人纵然感知力弱,流光断蕴含的锋锐之气亦令他们莫名畏惧,许久,竟无一人敢拦阻阿采。

阿采再一次问道:“司天监的人何在?!”

“臣在。”终于,群臣中有一人应道,这名新任的司天监监正迟疑了一下,举步上前,弯身朝一拜。

但他这一拜,拜的既不是裕王,也不是祁王,而是高举着流光断的阿采。

监正道:“原来……阁下竟是新的血鞘……”

大周朝每逢立储,都要问司天监的意见,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于是关于司天监,外间便有了许多传闻。

有人说,司天监有一件神物,可以看到过去的秘密。

有人说,每次确立储君后,司天监的监正都会在不久后过世,这是司天监的诅咒。

还有人说,司天监的神物凶邪异常,对于这个王朝来说不知是福是祸。

而聚集在丹墀台下的这些大臣与一朝天子离得这样近,所以关于司天监的秘密,他们知道得更多,他们或许听说过“流光易逝”,听说过“白刃噬人”,听说过“神物失鞘”。

神物失鞘,唯以肉血之身代之。

是故一众朝臣在听到监正提起“血鞘”二字时,均变了脸色。

“血鞘能斩刃,斩刃能见过往时光。”

阿采的声音脆生生的,明澈而高亮,“我眼下就让你们看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她话音落,她手中的流光断忽然收拢所有华光,露出它最本真的模样。

阿织静静看着,心间也随之大震。

她终于看清了流光断真正的模样。

三尺青峰如水,静而生光。

这是一把无柄无鞘,无袍无心的剑刃!

第126章 此生绝(一)

流光断……是剑刃?

奚寒尽这一次要找的东西, 是一把剑刃?

这个念头一生,阿织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愕然转头看向奚琴。

如果这一次的神物是剑刃,那么之前的定魂丝、无间渡又该是什么?

奚琴却没有觉察到阿织的注视,他凝神看着下方, 阿采做血鞘三年, 数度滥用神物之力, 身魂早已破碎,她能活到今日, 不过是凭借着一丝与神物的联系, 以及拂崖给她的愈魂之力。

眼下若她劈开时光, 白帝剑刃会立刻耗尽她的性命。

奚琴想要阻止的,就在这时,他看到系挠曛Υ影⒉墒种械奶频队砍�, 慢慢环绕住阿采的身遭, 就像在她身边护法一般。

拂崖, 这是你的选择吗?

她的命已经救不了了,不如让她此生尽兴。

奚琴于是收回了手中灵力,眼睁睁地看着凡人少女在拂崖的护持下,乘着刃风, 跃上云端。

三尺青峰乍然放出汹涌华光, 对着高空浓云狠狠一斩。

浓云竟似畏惧,如海潮般向两侧褪去, 然而云散后,展露的却不是万里清空, 天际又出现一道裂痕。

这一道裂痕,与阿采每一次用剑刃劈开的空间裂缝都不一样。它的里面不是扭曲的景物,而是另一个时空。

一个无比真实的, 几乎可以一步跨入的过往时空。

那甚至不是幻象。

只是,从来没有人教过阿采该如何斩光阴,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把劈开的时光控制在最能指控裕王的那一刻。

或许因为时日无多,手持剑刃的瞬间,阿采心中所念的只有此生最难忘的那一段段时光,所以混沌过往如大雾苍茫来袭,天际云野骤然下坠,遮住人们的视野——

恍惚中,人们听到喘息声。

“快、快躲起来!”

一个发色花白,穿着监正袍服的男子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急步来到后院,把她藏入厢房的一口红木箱子里。

小姑娘生的一双杏目,双眸异常明亮,正是幼年的阿采。

老监正望了前院一眼,杀手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他转头叮嘱阿采:“你就待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