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筱之
奚汐情急之下,趁天妖不备,祭出问山留给她的一道剑气。
剑气劈开妖息,直斩天妖,却在触碰到天妖鳞甲的前一刻被晏留徒手接住。
锋锐难当的剑意割伤了晏留的指尖,他轻“嘶”了一声,说道:“瞧不出,你还真有点碍事。”
随后他从半空攫取了一指伤魂雾,混在自己的灵息中,朝奚汐劈去。
他这一招出得随意极了,可修为差距太大,奚汐根本抵挡不住,伤魂之息从她的眉心直灌灵台,她惨叫一声,坠落在地不省人事了。
晏留收回目光,理了理袖袍,再度看向阿织的方向。
他忽地笑了。
笑容温和而多情。
对着那个不知名的方向,他说:“那么,就到这里了。”
汹涌的灵息忽地从晏留身上爆开,剧烈的白光释放,几乎要灼伤看客的双眼。
那是一种无比强横的力量,强横到所有榆宁修士的尸身直接融化消亡;强横到能够渗透光阴,反噬使用流光断窥探这一段过往的仙尊;也强横到,阿织的罪袍再度有了反应。
楚望危闷哼一声,流光断从他手中坠落,所有时光的裂隙仓惶闭合。
这一刻,时空扭曲所带起的狂风几乎能撕碎人魂,凌芳圣、奚奉雪、判官三位分神仙尊同时出手,栖兰叶铺地,状元笔画牢,所形成的结界只撑了一刻不到,好在楚望危重伤之下打出一道诀咒,强令生死殿周围的铁链张开,为众人铺就了一条狭小的退路。
所有人急速后撤,只有阿织还留在原地。
罪袍鸣音大作,狂怒翻飞,几乎要携着她的魂,穿过光阴的裂隙,循着晏留爆开的灵气而去。即使有定魂丝在体内,她的魂亦被撕扯着要再度与肉身分离,剧痛之下,阿织根本无暇自顾,她努力维系着一丝清醒,不让狂风把自己卷去未知之处。
就在这时,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一股力量顺着手腕传来,不由分说,把她拽入了一个温凉的怀抱。
身魂再度分离,阿织的感知本该是迟钝的,或许是这个怀抱太熟悉了,她竟嗅到了清冽的霜气。
他知道她不太好,一手环着她,一手覆在她的眼上,正把自己的灵气渡给她。
阿织怔了怔,她拉下他的手,抬起眼,刚好对上奚琴垂下来的双眸。
他的眸底亦染微霜。
他似乎问她了一句什么,可她听不清。
狂风不息,罪纹之音在她耳畔嗡鸣不止,罪袍撕扯着她的魂,剧痛中,阿织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下一瞬间,从奚琴那里渡来的灵气忽然变了。
变得温和了一些,也强力了一些,带着一股久违的,独一无二的愈魂之力,如山中清泉春野之雾,安抚着她的魂,在罪袍在她身上显现前,把她带离了这个地方。
……
阿织于是堕入了一场梦。
梦境非常非常安稳,似乎是在她青荇山试剑的一年后。
这年姚小山已经不在山上了,年关是她和问山两个人过的。阿织天赋好,也勤勉,年节里不曾懈怠,倒是问山这个做师父的偷懒,一整个正月,他不是吃酒就是听曲,成日没个正形,更别提指导徒弟练剑了。
直到正月过去,一日,问山忽然来了兴致,翩翩然落到山腰竹林,看着林中打坐的小徒弟,笑问:“小阿织,分芒式练得怎么样了?使来给师父看看?”
阿织点点头,乖觉地站起身,祭出祺。
她一手端于心前,一手虚空画圆,正欲念出剑诀,浮在半空的祺忽地一震,不断地发出剑鸣,就像在跟阿织请示着什么。
阿织虽然不解,还是撤去了对祺的控制。
祺瞬间化作一道剑影,飞也似地朝山下奔去。
阿织担心祺,也跟着它来到山下。
然后,雾一般的视野里,她看到了一道修长如玉的身影。
竟是叶夙回山了。
祺兴奋极了,浮在夙的身前,绕着他手边的春祀转了好几个圈,竟像是忘了自己的主人是阿织一般。
阿织大惑不解,这时,问山飘然落在她身旁,含笑道:“这剑发疯了,小阿织看不明白是不是?”
他解释道:“你师兄的家族专研过多年铸剑之术,祺和春祀是同炉铸成了灵剑,关系极亲,当年被夙一块儿带上青荇山的。”
单听它们的名字就知道了。
都取自春祭大礼的唱词。
阿织听了这话,却是一怔,她并不知道她在试剑之日随意择选的灵剑竟然是师兄的。
这不是强夺他人之物么?
阿织犹豫极了,她不知道如何向师兄道歉,如何把祺归还给他。
平心而论,她很喜欢祺。
就在这时,雾野里,白衣似雪的身影忽然开了口。
“阿织。”夙道。
他看出看出她的踌躇,招回祺,然后把它送至她身前,声音浸在春晨里,静极了,“你的剑。”
……
阿织睁开眼。
屋中昏然一片,她一时不知身在何方,直到转头瞧见一扇木屏,才记起自己仍在楚家。
木屏上搭着一幅绸布,遮去大半光线,只有内壁上的燃犀古灯微微照亮。
初初和银氅就守在榻边,看到阿织睁了眼,两妖立刻嚷道:“醒了醒了,阿织醒了,奚寒尽,你快来看看!”
听到奚寒尽三个字,阿织心中一顿,她撑着坐起身,抬眼看去,奚琴正绕过屏风走进来。
目光相接,他没说什么,在榻边坐下,为阿织的眉心送去一道灵气,极轻地探了探她的魂,问:“好些了吗?”
阿织说不上来,只觉五感又衰退了许多。
奚琴招来一旁柜阁上的黑匣,匣中搁放着七根定魂丝。
他道:“昨日时空裂隙震动,你身魂不稳,定魂丝从体内脱落,需要重新送入,我帮你?”
昨日?
她竟睡了一日了么。
阿织道:“好。”
上一次,他把定魂丝送入她的灵台,他们还在奚家,还是在去人间宣都前。
当时他们许多话都可以说,彼此之间没有芥蒂,至少她对他没有。
不知怎么,一夕之间,成了这样。
极细的定魂丝从灵台重新嵌入阿织的魂,奚琴问:“疼么?”
阿织摇了摇头。
然而很快,一股灵息被送入她的灵台,和上次一样,他用自己的灵气在她的灵台与魂魄间建立了一道护障。
灵气寒凉,像霜,比初春的雾更冷一些,和雾很像。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霜也好,雾也罢,变了一些,可底色终究是一样的。
阿织垂下眸:“为何遮我的眼?”
奚琴手上的动作一顿。
“还有上一次,在伤魂谷。”阿织轻声道,“天妖的魂火降下,你遮的也是我的眼。”
第一反应,总是保护她的双眼。
定魂丝一根一根送进阿织的灵台,每一根都被霜寒一般的灵气护佑着,为她勉去疼痛。
直到最后一根隐没在阿织眉心,奚琴才道:“重要吗?”
“重要。”
“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遮哪里,都是一样的。”
阿织望着奚琴:“仅此而已?”
或许是因为她的目光太过灼人,奚琴别开眼,“……仅此而已。”
第141章 照天镜(二)
阿织盯着奚琴, 半晌,她似是失望,点了点头:“好。”
然后她不再看他,起了身, 送出一只传音符。
传音符的另一边很快传来判官的声音:“阿织姑娘, 你歇息好了?”
阿织“嗯”了声:“此前我承诺向地煞尊交代一些事, 不知前辈眼下是否方便?”
她没有冒然给楚望危传音,时空裂隙仓促闭合, 扭曲的灵风反噬流光断的使用者, 她记得楚望危受伤了。
判官罕见地停顿了一会儿:“……家主闭关了。”
他接着又道, “不过,既然是阿织姑娘请见,想必可以破例……家主闭关的地方外人不得擅闯, 我过来接姑娘?”
阿织应好, 径自朝外走, 与奚琴擦肩而过。
奚琴一下握住她的手腕。错过这个机会,他们不知道还要僵持多久。
“阿织。”他道,“我们谈一谈。”
阿织看向他:“谈什么?”
奚琴低垂着眼,神情看上去有些寂寥:“上次, 去人间宣都前, 你答应会想一想我们的关系,想一想……我们之间。”
“你可曾想好了?”
阿织一时竟笑了, 笑容分外冷清,她把他方才的话回敬给他:“重要吗?”
“重要。”
阿织道:“除了这个呢, 你没有话对我说了吗?”
“我想知道答案。”
上一篇:大小姐她直播玄学杀疯啦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