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鞘 第160章

作者:沉筱之 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正剧 仙侠魔幻

只一眼,他当即身爆魂灭,消散如烟。

自此,黑鸦再不敢臆测古棺里的事物,也不敢探究主人为何要把这些棺材藏在栖霞村。

连澈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记住,我们过来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是把主人的六星棺移走,其次才是守九婴妖主的血息。

“落下幻铭罩,便算我们对妖主尽了心,事后怎么样,听天由命罢。但主人的差事,我们绝不可怠慢,要移走六星棺,左右也得先招出棺里的东西,有危险只能认了。放心,主人教过我一种生灭术,可以暂时操纵棺材里的东西。”

连澈的话,黑鸦听得明白——

他们的主人与九婴妖主相识千余年,彼此结过魂契,相互合作,千年未改。

可人与妖之间,目的总不可能完全一致,且相互合作的两方,总也盼着能相互挟制,时间久了,难免生异心。

无风无浪的日子,异心无伤大雅,一旦威胁来了,异心就成了伤人毒牙。正如此刻的连澈与黑鸦,他们觉得自己的主人是白衣鬼影,所以今时今日难以周全,他们便盘算着要舍了血息,去保主人的六星棺。

连澈又幽幽叹了一声,似是呢喃着道:“这个慕忘……如果幻铭罩也挡不住她,只盼她拿了血息就走,莫要瞧出此地的蹊跷……”

黑鸦听了这话,却是一愣。

想要瞧出此地的蹊跷,除非勘破这里的阵法。

可阵法是主人所设,极其隐蔽,慕忘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还是说,主人和慕忘之间,竟有什么羁绊不成?

黑鸦正待说什么,连澈已经祭出幻铭罩,开始施法了。

一袭华纱在她手中张开,越飘越高,缓缓笼罩住荒村乱坟,光芒如有实质,在零星分布的坟冢周遭铸成光墙。

这些光墙不规则地分布着,将坟地切割成无数区域,常人进了这里,不被困在其中就不错了,谈何破解?

幻铭罩的光照亮了四野,也落进了坟地另一头,另外四个人的视野。

奚泊渊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当即要提刀过去,找连澈问个清楚,奚奉雪却拉住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打断霰雪尊施法,随后他顿了顿,看了一旁的孟婆一眼。

孟婆一脸冷色,并不说话。

白云苑静静看着坟场中生成的结界,不置一词。

他们四个会聚在这里,原因说来也简单。

十五年前,奚家姑姑奚汐忽犯疾病,来到一个妖兽出没的村庄,驱使妖兽杀人,后来奚家的栖兰卫赶到,奚汐临终唤回一点神智,自知犯下大错,恳请栖兰卫赐她一死。

奚汐之死,酿就了奚楚两家多年来的龃龉——她是奚奉雪与奚泊渊的姑姑,是楚望危的密友,也是照顾孟婆长大的人。

而她临终出现的村庄,就在栖霞附近。

数月前,楚望危通过流光断斩开光阴,众人窥破了当年榆宁的秘密,对于奚汐当年为何会死,为何会出现在栖霞附近,有了新的猜测,今次仙盟打开栖霞村的入口,他们自然要来。

来了是来了,可栖霞村的情况却令他们惊异。

几人修为都很高,自然不是怕这荒村乱坟,他们莫名有种直觉,似乎这里藏着什么不好对付的东西。问连澈,连澈态度暧昧,只说九婴天妖余留的血息,绝口不提六星古棺,又称仙盟已经想好如何处理这里的血息,让几人在一旁稍候。

一时施法结束,奚奉雪四人身形一掠,来到连澈跟前。

白云苑朝坟地看了一眼,幽蓝的血息栖息在坟地的正中央,在光墙的掩映下时隐时现。

他问:“用幻铭罩把天妖血息罩住,就是仙盟的法子?”

连澈称“是”。

她知道白云苑为何会来,离开仙盟前,沈宿白质问的态度,她瞧得很清楚。

但她丝毫不往心里去,说了一半真话:“阿音的凤鸣琴坏了,仙盟一时半刻没法清除血息,只能先这样罩起来,防着旁人来抢。”

“有人来抢?”奚泊渊道。

其实问出这句话,对于来人是谁,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上一次,奚琴在仙盟跟他断得不明不白的,他事后怎么回想怎么想不通。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难道就因为一场前世,这么深的情谊难道就不作数了?奚泊渊今日跟来,什么奚家往事兄嫂纠葛通通靠后,他就是直觉奚琴也会来这,想找他问个明白。

连澈颔首:“是,不好对付。”

对仙盟来说,还有谁不好对付,答案呼之欲出。

孟婆听了这话,不以为意。

上一次在榆宁收血息,她是陪着阿织一起去的,究竟是谁意图不轨,明面上不好说,她心中自有判断。

再说他们现下这五个人,人不多,各自却怀揣着九九八十一个心思,面和心又不和,她才懒得捧这样的场,当即冷笑一声,不吭气了。

奚奉雪说道:“我观此地荒异,霰雪尊似乎不该以幻铭罩施法。”

连澈:“哦?奉雪少主何出此言?”

奚奉雪环顾坟地一眼:“孤坟林立,哀而沉寂,此乃万鬼出怨念生之境,本为妖雾所喜,然妖雾非但不靠近这里,反而退而避之,此乃绝地生异像,大凶。有些大凶之地,尤忌灵重之物,易招来祸患。”

且这里的异像,连他都无法勘破其因,恐怕不是几个分神仙尊就能对付的。

连澈微微吃惊,在心中赞叹奚奉雪不愧为奚家少主,竟然一语中的。

她自然不能说实话,笑了一下,刚要接话,这时,荒村外,传来零星的脚步声。

众人心中一紧,移目望去,来者有六人之多,修为参差不齐,为首的一人身着青裳,眼罩白绫,背负双剑,正是阿织。

第178章 六星棺(二)

阿织其实可以来得更早一些, 但她总觉得这个地方有古怪,进入此地后,去附近几个荒村看了看。

阿织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掠而过,最后落在坟地中心的幽蓝光焰, 一句废话也没有:“我来取血息。”

她的本意, 是想告诉孟婆等人退避, 以免被她的剑气误伤——在场诸人中,至少楚家与奚家对她从未有过恶意。

但这话听入连澈耳中, 未免显得猖狂。

黑鸦讥讽道:“天妖的血息说取就取, 怎么, 阁下知道自己的恶行曝露,已经不打算遮掩一下了吗?”

阿织并不在意黑鸦的诋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血息周围, 错落分布的光墙。

她身份特殊, 为了不被人认出, 只好用白绫罩住白瞳,但这并不妨碍她看清光墙的神性——榑木枝早就治好了她眼上的魂伤。

阿织问:“你们在这个地方下了神物?”

一顿,她蹙眉道,“你们不该下神物。”

阿织这话所指不明, 但有了奚奉雪此前的提醒, 众人竟是听明白了。

阿织和连澈几人说话的当口,奚奉雪与白云苑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鬼坊主身上。来者六人, 阿织等人的身份,他们都知晓分明, 唯独这个长着细长狐狸眼的男子颇为神秘。他的修为明明极低,气度却极为不凡,尤其他这一身穿着, 这难道不是涑西一带的古裳?

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鬼坊主回望过去。目光与奚白二人对上,他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点头跟他们致意,奚奉雪不动声色,白云苑含笑与他回了个礼。

连澈听出阿织语气中的责难之意,冷哼一声:“不下神物,怎么对付得了你?”

说着,她祭出黑纱短杖。

杖柄顷刻间招来风雪雷光,朝阿织飞袭过去。

这是连澈这段日子第三次祭出自己的灵器,前两次都有所保留,这一次,甫一开始她就用出了全力,因为她知道对手今非昔比。

可惜无济于事。

白绫后的灰白双瞳映出漫天风云,阿织从容不迫地招出了祺。

灵剑出鞘,她的眼下长出了繁复的青藤之纹。

到了半步玄灵的境界,加上回到了本体,阿织对魂魄的感知力剧增,她如今清楚地知道,是榑木枝在阻止自己拔剑。每当她握住剑柄,这截神木就想从她的灵台挣脱出来,封住神木的溯荒之印继而增强,于是透过魂,在她的肉躯显现出来。

可即便如此,阿织对剑的掌控力也更上一层楼,连带着一向活泼的祺在应敌时都沉着了三分。

灵剑出鞘,锋芒收敛而安静,阿织横剑在前,在迎向第一缕雪光时,剑芒忽然大放,浩瀚无边的剑气直接吞噬了这一天风云变幻。

如果说,阿织从古神库出来迎战洄天尊时,还因提前醒来力有不逮,休息了数日,她的修为竟然又精进了。

分神仙尊的风霜雪刃在她的剑意面前跟儿戏一般,根本不堪一击,它们被祺的剑芒“招安”、破散、化为无形。

差距实在太大了,在众人眼中,阿织只是稍稍一挥剑,便破了连澈全力以赴的一击。

残留的剑气轻而易举地击碎了连澈的护体灵障,她被剑气震落高空,若不是黑鸦飞身过来把她接住,摔伤内腑都是轻的。

连澈落地呕出一口血来,但她并不慌乱,隔着光墙看向阿织,露出讥讽一笑。

她主动向阿织出手,自然不是自不量力,而是为了催动幻铭罩。

幻铭罩这个东西,从外头看,它就是一个罩子,护住该护住的东西,除非感受到敌意,等闲不会伤人。但连澈是祭出它的人,适才阿织对连澈出手,剑气落在罩上,幻铭罩感知到敌意,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顷刻间,幻铭罩面向阿织的一面光芒大放,光墙从罩中蔓延出去,形成无数变幻不定的岔路,要把阿织诸人裹入其间,困死在幻障之中。

只要是神物,没有好对付的。

徐知远和两名姜家守山人顷刻白了脸色,隐在暗处的初初、银氅、泯同时显形。

一干人等正要迎敌,阿织抬手一阻。

阿织的意思,众人自然明白,早在进入坟地前,阿织就提醒过众人不要擅动灵力,初初还问过原因,阿织说:“这里不对劲,怕招来凶物。”

她是半步玄灵的天尊,她都这样说,众人自然不会妄动。

阿织谨记自己的目的,取得九婴的血息为重中之重。

她御空而起,落下剑芒阻止光墙的侵越之势。

随后她从高处看向坟地,光罩自成一方天地,笼住中心阵位的九婴血息,阿织正在思索怎么破了这罩子,孟婆的密音适时传来:“它叫幻铭罩,玄灵可破。”

阿织听了这话,隔空与孟婆对视一眼。

“幻铭”二字很好地给了阿织启发——

上古时期,古神征战,神兵所穿的铠甲便叫做“幻铭”。后来古神归天,所遗下的名为“幻铭”的残物都有一个特点,可抵分神或玄灵全力一击,比如奚琴此前破过的幻铭衣,阿织目下所面对的幻铭罩。

所谓全力一击的条件也极为苛刻,除非施术者的修为远远高出幻铭物的承受力,破幻铭者,必须以全部实力祭出自己最称手的灵器。

阿织的修为离玄灵还差一点。

可谁说她只有一击?

巧了不是,她有两把最称手的灵剑。

祺早已握在手中,阿织回头看了一眼:“奚寒尽。”

奚琴颔首:“嗯。”

他招出春祀,春祀生出剑障,把鬼坊主与诸妖,以及姜家的三人都护在其后。

下一刻,阿织的周身升腾起剑气,这一次的剑气与方才应付连澈的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它磅礴而壮阔,凛冽又富有杀意。

呼啸的剑风几乎肉眼而见,若高处有山,便要被这剑风削为平地,若日出坠光,便会被这剑风斩昼为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