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鞘 第182章

作者:沉筱之 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正剧 仙侠魔幻

初初道:“你管我们来做什么,倒是你,藏头露尾的, 一看就不怀好意!”

“这不是因为二位仙尊灵力惊人, 小妖心生敬畏,担心贸然靠近, 唐突了仙尊么?”

树中妖说着,浑身一抖, 妖身从树中脱离出来。只见它人面鸟身,三足白顶,竟然是一只瞿如(注)。

这只瞿如修为不低, 凶妖境已至大圆满,它自知不是阿织、叶夙的对手,是故自称小妖,语气非常谦卑,“小妖远远窥见仙尊的寻迹神术,猜想仙尊大抵是要寻人,沧溟道深处的确有一古族的踪迹,小妖知道怎么走,不知二位仙尊信得过小妖否?”

初初冷哼一声,这瞿如言辞闪烁,一看就不值得信任。

他正待回绝,阿织却道:“带路吧。”

更往里走,地势也开阔起来,时而有妖物残骸来袭,不等靠近就散去了。玄灵境的修士傲视人间,沧溟道也万妖蛰伏,呈现出一派不正常的寂然。

渐渐地,不远处传来流水声,浊气也随之愈来愈浓,很快到了一处矮崖,崖下是乌黑的河水,崖上一根独木桥连接对岸。

阿织一看河水,拦住要过桥的银氅:“当心。”

瞿如立刻接话道:“极是极是,仙尊提醒得极是,这条河唤作溟河,起源于沧溟道深处,里面融了许多浊气,沾之即伤。”

“沾之即伤?”初初嗤之以鼻,“像你这种用浊气修炼的妖也怕这个?”

“我自然不怕,这不是担心伤了仙尊的仙体么?”瞿如说着,踮起鸟足,率先踏上独木桥,“快到了快到了,过了这桥就能那古族的踪迹了。”

到了对岸,或许因为离得近了,视野也清晰了,山脊间终于有了繁花密叶的痕迹。

这一路走来都荒凉贫瘠,乍然一片深林出现,事出反常必有妖,初初道:“你说的踪迹呢?”

瞿如也是奇怪,反问道:“啊?不是就在眼前了吗?”

说着,它抬起前足,指向前方:“那里,你们没看到吗?”

众人循着它所指的方向看去,正当这时,瞿如眼珠一转,忽然翅膀一缩,倒身栽入身后的溟河。

泯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对叶夙道:“主上,属下去追!”当即化作一团黑雾,也浸入乌黑的溟河中。

初初大骂:“这只破鸟!果然暗算我们!”

他正要跟着追去,叶夙却道:“有东西来了。”

前方幽微处,忽现一团巨大的浓雾,因来者的实体都包裹在一片浊气中,瞧不清究竟是什么,只隐隐看到似兽非兽,似鸟非鸟,以及磅礴到令人恐惧的魔气。

与之同时,阿织手中斩灵剑已出鞘。

银氅见阿织神色镇定,不恼不怒,不由问道:“阿织,你早知那只瞿如使诈?”

阿织道:“我们一到沧溟道,它和一群妖就暗中盯着我们,我使了寻迹术,它瞧清我们的目的,这才故意露出行迹,自不可能安的好心。”

即便如此,她还是默许了这只瞿如引路,因为族长手记上的一句“迹于险绝之境,祛溟而遗踪自现”。

——她本就要去险绝之地。

只这么片刻,那浊气包裹的怪物已经逼近众人跟前,它似乎酝酿着什么,粗重的喘息声震耳欲聋。

忽地,浊气的某一处塌陷下去,里面露出尖齿和巨大的舌苔。

汹涌的魔气伴着咆哮声奔腾而来,似乎要将万物吸入它的腹中,春祀和斩灵同时放出剑华,也只堪堪挡住这一击,并未能伤及怪物分毫。

初初咋舌道:“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纵然阿织和叶夙只是随手放了一式,但他们已是世间数一数二的修士,有谁能抵挡住他们的剑招?

“不知道,试试。”

阿织说着,倒提斩灵,径自朝那怪物逼去。

叶夙应声后撤,春祀剑光如水,落在他的身后,仿佛定海神针一般,使他后方地带不受侵扰。

阿织剑招出得极快,只一瞬间,无数剑芒已经侵入浊气内部。

怪物见势不好,张口吐出一阵狂风,竟能将阿织的分芒吹散。

叶夙见状,低语道:“擅风术。”

阿织一点头,手中的剑式一变,剑芒结成巨剑,朝那怪物劈去。

怪物体型庞大,身法却灵巧,腾身避过巨剑的同时,手中幻化出一柄黑镰,接住了阿织的攻势。

剑锋和镰刃相抵,下一刻,巨剑忽然溃散,再度化为无数剑华,趁着怪物不备,如银针般潜入浊气内部。

怪物发出一声惊天的咆哮。

叶夙聆听着它体内的剑意:“魔气所化,吞吃有灵之物为生,灵气浊气不论。”说到这里,他蓦地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讶色,“有实体,实体……很强,尚在长成中。”

阿织听了这话,也蹙了蹙眉,说:“我去试试它的形。”

直至此时,银氅终于明白阿织和叶夙在做什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今日来敌强而神秘,所以他们一人出剑试敌,一人聆听剑意,如此方能摸清敌人的根底。

即使分别二十余年,他们到底是师兄妹,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夜令他们默契不减,不打商量便知道如何配合。

阿织握着斩灵的手一下收紧,剑身迸发出无上华光,遁入浊气内部的剑芒也大放异彩,虽不能逼入怪物体内,却能覆于它的躯壳而不散,迅速勾勒出怪物的轮廓。

“看清了。”叶夙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迟疑,“雀首鹿身……如果我没认错,似乎是——飞廉(注2)。”

阿织听了这话,也是一惊,已经步入玄灵境的她一时竟露出畏战之色,收剑后撤:“风伯飞廉?上古那位魔神?”

叶夙颔首道:“相传上古时期,神魔交战,飞廉乃蚩尤部下,后来被女魃击败于逐鹿之野,又被四神擒杀。”

四神即春神句芒,夏神祝融,秋神蓐收,以及冬神玄冥。

四神联手,才能擒杀的一个飞廉,又岂是区区一个人族修士能够对付的?无怪乎阿织会怯战。

叶夙又道:“不过上古神魔之战后,魔被驱逐异界,人间已经近万年没有出现这样的大魔了。眼前的这个飞廉……”

挣脱开剑芒,“飞廉”一时间得了自由,再度朝叶夙和阿织扑袭过来,叶夙收剑在手,春祀在虚空中落下,泛起的剑光如沧海中掀起的巨浪,浇得“飞廉”嘶哮后退,“眼前这个飞廉,能力至多与你我相当,不足上古那位魔神的百之一二,不知是为何故。”

“还有,”阿织看着躲避叶夙剑光的“飞廉”,说道,“我们数次出剑,它都接了下来,而且不是生抗,是过招。妖魔鲜少对剑术这么熟悉,难不成它与剑道有渊源?”

叶夙道:“泯。”

话音落,溟河水“咕噜咕噜”出现一个漩涡,一袭黑雾卷着方才那只瞿如浮出水面。

泯化为人形,将瞿如扔在岸上,冷声问:“说,这大魔究竟是什么来头?”

瞿如害怕极了,双翅抱头缩成一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初初根本不信,它不知道它不他们骗来这里?

“哼,反正这破鸟不说实话,扔去喂魔吧!”

“我说的是真的!”瞿如畏畏缩缩地抬起头,对上阿织的眼,浑身一抖,仙尊一双白瞳,清冷而肃杀,一看就不好相与。它本想着把他们骗过来,能跟魔打个两败俱伤最好,哪里知两位仙尊的修为远远超出它的预料,瞿如不敢再欺瞒,和盘托出:“真的,沧溟道这么多妖,没妖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你眼下看他雀首鹿身,是兽形,但是偶尔,它也是会幻化成人形的。

“而且它什么都吃,灵气、浊气,妖物,妖物的残骸,根本没有规律,哦……有一点很奇怪,我也是听那些老妖说的,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说这千年间,沧溟道也出过几只厉害的天妖,最后都被这怪物吞了。这怪物似乎不允许厉害的妖兽离开沧溟道,一旦被它发现,必要争个你死我活。每次怪物和天妖厮杀起来,沧溟道都是一场浩劫,不知要连累多少我们这样的小妖陪葬。

“……还有还有,我真的没骗你们,这怪物住在沧溟道最深处。那里是沧溟道最危险的地方,我们都不敢靠近,但是也有老妖说,那个地方,栖息着一支人族的古族。”

古族?最危险的地方?

阿织听了这话,脑海中不禁浮现族长手记上的那句“寻迹于险绝之境,祛溟而遗踪自现”。

难不成……阿织心中闪过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五根剑刃在沧溟道寻了这么久都没有反应,也许根本是她弄错了方向,不管了,试试再说!

“飞廉”还在与叶夙缠斗,阿织忽然道:“师兄。”

叶夙听了这声唤,便知她的意思,立刻收剑后退。

阿织迎上前,寻迹术已在指尖凝成,她不顾“飞廉”周身魔气,只身没入其中,并指指向“飞廉”的额头。

第201章 沧溟歧路(二)

寻迹术在“飞廉”额间化开, 明明是极微弱的灵法,“飞廉”却似受了重击一般,仰头一阵咆哮,狂怒着朝阿织攻去。

“古魔”掀起的飓风令溟河水倒灌, 浊雾遮蔽天月, 一旁的瞿如肝胆俱裂, 慌不择路地躲去叶夙身后。

斩灵与祺同时掠向阿织身前,准备抵御“飞廉”一击。

这时, 阿织似乎感应到什么, 出声阻拦:“祺、斩灵, 退开!”

“飞廉”的雀首已逼近阿织身前,忽然,它的体内传出一声异响。

这声异响, 几乎不能被称之为声音, 它是一种源自于骨髓的共鸣, 铮然而铿锵。

仿佛回应似的,阿织眉心的罪印乍然浮现,与之同时,“飞廉”的额间也出现了一道同样的黑色罪印!

罪印就像一道神谕, “飞廉”周身的魔气刹那消退, 它的眼中露出痛苦之色,挣扎着跌落地面, 庞大的鹿躯不断缩小,最后化为人形, 发出哀嚎之声。

阿织愕然看着“飞廉”眉心的印记,古神文中的“罪”字,只会刻在端木氏一族身上。

她怔道:“阁下是……端木氏族人?”

人形“飞廉”半跪在地, 听了这话,混乱的神思终于捋出一丝清明:“端……木……氏……”

它断断续续地重复,然后给了自己答案:

“是了……我是……端木氏,来自……剑嘶旯取�

缴嘶旯龋�

阿织闻言大惊。

其实早在瞿如说“飞廉”时而与天妖厮杀时,她便猜到它或许和端木氏有关——端木氏一族的职责,不正是为人间镇守妖窟妖谷?

她这才领悟到“寻迹术”的真正用法。

她不该在沧溟道漫无目的地寻找,所谓“寻迹祛溟”,应当在遇上“飞廉”后,以端木氏一族的灵力祛除它周身的溟浊之气,唤醒它有关古族的记忆。

但她没想到,被唤醒的“飞廉”会自称来自伤魂谷。

阿织仔细朝“飞廉”看去,五官被浊气侵染,已然狰狞可怖,四体早也畸变,可以说空有人形,并无人貌,但她还是从它浑浊的灵息中辨出一丝熟悉。

她不禁上前一步,哑声道:“族长……是您吗?”

这话出,连叶夙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银氅本来躲在叶夙身后,眼下却顾不上怕了,落到阿织身边,看看她,看看仍在苦痛挣扎的“飞廉”,“什么族长?阿织,他……是当初把你投下伤魂谷的坏族长?”

宗族已灭,唯剩一个势不两立的端木怜,今日有幸再见故人,当初的一番恩怨,算得了什么呢?何况隔世醒来,历经千帆,许多谜题已是出水浮石,阿织知道当初族长那么做,是有苦衷的。

她再度在指尖凝聚了些许灵力,送去“飞廉”眉心。

端木氏一族的灵力缓解了“飞廉”周身的苦痛,他终于平息下来,缓缓睁开眼,看向阿织:“……慕忘?”

阿织道:“族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