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鞘 第20章

作者:沉筱之 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正剧 仙侠魔幻

姜瑕道:“于我亦然。”

说着,他再次向三人道别,转身迈入魇气形成的迷障中。

……

“快!师兄们已经擒住那两只大妖了!其中一只凶狠异常,我们快去助他们!”

阿织拨开魇气迷障,姜瑕转眼已长成青年了,听了同门的话,他很快提剑追上,到了林间,却听见一声兽吼。

姜瑕抬目望去,林中有两只无支祁。

公的那只满身是伤,对着众人怒目而视,母的奄奄一息,但它不肯倒下,拼命护着身后的什么东西。

“妖物!还不束手就擒!”

“你们残害葛家庄一家五口,活该千刀万剐!”

几名姜家子弟怒斥道。

“人是我杀的,大不了你就来取我的性命,想要让我自愿伏诛,做梦!”

无支祁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姜瑕听到这个声音却愣住了,他拨开众人往前走去,“……恩公?”

两只无支祁怔了怔,认出他来:“小友?”

随后它们想起来,追杀它们的修士来自徽山,当年它们在山中邂逅的少年,不正是徽山姜家人?

无支祁本来凶厉的神色慢慢变得释然,他回过头,对自己的结发妻道:“把初初交给小友。”

“可是——”

“交给他。”

母无支祁默然片刻,从身后抱起一只很小的无支祁,蹒跚着走到姜瑕面前,不管初初如何挣扎,硬把他塞到了姜瑕怀里。

无支祁道:“抱歉小友,我们是妖,妖是不能随便告知旁人自己姓名的,今日我与爱妻劫数已至,放不下的唯有小儿,我为它取名为初,还请小友帮我照顾。当年与小友相识山中,相处半月,至今难忘,小友的为人,在下信得过。”

说完这话,他大笑起来:“我误中魇气,杀害无辜,早就想好要以命偿命,今次——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言罢,他与他的结发妻一起,一掌劈在自己灵台,摇晃着倒下身去。

姜瑕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周围的修士都围上前去,他才又唤一声:“恩公……”可是已经晚了。

手腕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怀里的无支祁狠狠咬了他一口,初初挣脱着跳落在地,往林间逃去,最后回头愤恨地望向他:“我恨你!还有你们徽山所有人!是你们逼死我爹娘——“

……

“初初?初初——”

黑夜林间,姜瑕拨开眼前交错的枝桠,循着无支祁的气息往前寻去。

到了一片空地,却见初初伏倒在地,粗重地喘着气,似乎受了伤。

姜瑕疾步上前,“初初,你怎么了?”

“要你管!”初初看他一眼,愤然道,“我爹娘……我爹娘虽是妖兽,从不杀害无辜,如果不是因为我病了,他们忧愁过度以至于中了那只魇的魇障,他们根本不会杀人。是那只魇让他们致幻,是那只魇害他们!”

人死之前的恐惧与悲伤,与无支祁幡然醒悟的悔恨,对魇来说,是最好的食物。

何况这只魇刚化成食婴兽,正需要佳肴。

姜瑕在掌心凝聚起灵气,要为初初疗伤,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兽吟,初初大喊一声:“小心!”

暗夜中寒光一闪,姜瑕已然抽剑出鞘,然而这只食婴兽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空中一个折身,张开獠牙,居然向初初咬去。

它的动作太快了,姜瑕情急之下,下意识挡在初初身前。

这样一来,他也将自己暴露在食婴兽利爪之下,剑身劈中食婴兽,他的肩头也被利爪穿透。

食婴兽受了伤,原地徘徊几步,闪身躲回林中。

姜瑕这才闷哼一声倒地。

初初见他如此,急声道:“你蠢不蠢!这只食婴兽它……它近日不知得了个什么宝贝,忽然实力大增,你什么都不知道,和它硬拼……你干什么!”

不等初初说完,姜瑕扶剑撑着站起身,抱起初初,吃力地往林外走去,“那只魇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回徽山……”

……

“你执意要将这只无支祁留在徽山?“

孟春殿上,姜簧看着跪在殿中的弟子,淡淡问道。

“师尊与各位长老容禀,这只无支祁的父母于我有恩,他们虽曾作恶,那是因为魇气致幻所致,本性是十分善良的,我答应了要照顾他们的小儿,君子一诺,死生必守。“

几位长老还要说什么,姜簧抬手截住他们的话头。

下一刻,只闻殿内铮鸣数声,初初的四肢与脖颈出现了五道浮着铭文的金圈,金圈的威压将初初逼成人形,他痛苦地倒在地上。

“此索缚妖,上身之后除非生死攸关,再难取下。”姜簧道,“无支祁乃天生妖兽,生性凶狠,你说它父母害人乃魇气致幻所致,无凭无据如何令人相信?寻常结界难以困住无支祁,你要将它留于徽山,只能如此。”

姜瑕见初初痛苦如斯,急声道:“魇气致幻的证据我会去找,还请师尊——”

“谁让你假好心!”不等他说完,初初愤怒地打断,“你们徽山人都这般虚伪!逼死我爹娘还不够,还想困住我,我才不要留在徽山,才不要——”

……

月朗星稀,转眼三年已过。

姜瑕披着一身风露来到长留坞,停在一间竹屋前,唤了声:“初初。”

屋中无人应他。

姜瑕低声道:“这次……我还是没能寻到那只食婴兽,但也不是一无所获,沿途路过一个被妖兽屠戮的村庄,捡回来一个小姑娘。她……亲人都没了,看上去很乖巧,其实脾气有点倔,我一看到她,就想起了当年的你……”

姜瑕说着,忍不住咳了几声,当年食婴兽留在他身上的伤一直没好,成了旧疾。

“‘一与清景遇,每忆平生欢’,这是当年你父亲对我说的话,我为这个小姑娘取名姜遇,等她长大一些,说不定你可以和她成为……”

竹屋的门一下子被推开,初初站在门前,怒气冲冲道:“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根本不可能跟你们徽山的任何人做朋友!还有你那个徒弟,你最好让她离我远一点,我是凶兽,我见她一次,就凶她一回!等我杀了食婴兽,挣脱开缚妖索,我要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

姜瑕听了他的话,神色依旧是温和的,半晌,他笑了笑:“你若眼下不想见她,我不会带她来这里。你说得对,无支祁是天生妖兽,变幻自由,畅游四海,不该困在这山中一隅。答应你的我都会竭力去做,缚妖索我会为你取下来,还有你父母的冤屈……”

……

“谁让你看的!”

眼前的魇障倏然一下灭了。

伴着一声兽吼,阿织警觉地退后一步,初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石榻上跳下来,恼怒地看着她。

魇珠里存的多是他与姜瑕的意念,他自然有法子切断。

阿织上下看他一眼,“你的伤既然好了,明日我会把魇珠交给老太君。”

初初似乎不解她的意思,抿唇没吭声。

阿织道:“你父母害人的真相大白,从今以后,徽山不会有人再为难你,你余生不会再受缚妖索束缚,可以自在来去。”

这也是姜瑕临终前,未能说出口的憾事。

初初愣了一下,片刻道:“要、要你多管!”他看了一旁的徐知远一眼,认出这是姜瑕的大徒弟,没有在意,继续对阿织道:“你以为你帮我杀了食婴兽,为我报仇,还把我从那个洞里救出来,你就有资格管我么,我告诉你,我——”

“我不会管你。”阿织道,“过了明天,我就要走了。”

“……走、走?”初初一时没回过神来,“你要去哪儿?”

这厢事罢,阿织无意逗留,收了魇珠,推开竹舍的门,答道:“伴月海。”

仙盟的所在之处。

初初怔在原地。

徐知远恍然明白过来,是了,今次孟春试炼,期期是头名,本来就有资格去仙盟的,何况那枚溯荒碎片,是她找到的……

徐知远看着那抹他熟悉的,纤瘦的身影,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似乎若此刻不追上前,他就会永远失去这个人似的,他再不迟疑,追出结界外,唤道:“期期,我有话想对你说。”

第22章 浮生憾(三)

下山的路上,苏晴窗委屈极了。

昨夜不知道奚泊渊发什么疯,非要她赶在回伴月海前,去跟那个姜氏女赔个不是。

平心而论,她不喜欢姜遇, 哪怕她自认有错在先。

她于是去找奚琴评理, 没想到奚琴哥哥桃花眼一弯, 说:“认错?我陪你一块儿去。”

苏晴窗眼下怀疑,让她道歉这事, 根本就是奚琴哥哥撺掇的——那日姜遇撞他怀里了不是吗?

早上姜宁宁告诉她, 姜遇一早就去山脚长留坞了。苏晴窗于是跟着奚泊渊和奚琴一起下山, 岂知还没到山脚,就看到长留坞外一前一后出来两人。

正是姜遇与徐知远。

两人似乎起了争执,一个沉默地往前走, 一个在身后追。

奚泊渊“啧”一声, 推了苏晴窗一下, “快去,正好当着人家师兄的面,把玉珏的事解释清楚。”

徐知远连唤了阿织几声,见她没反应, 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拦下, “期期,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也不愿跟我说话,可你能不能先听我的解释, 几句就好。”

阿织不是不愿与他说话。

姜遇余愿已尽,余下事端,不是阿织一个外人可以替她原谅的。

何况逝者安息, 诸多纷扰已经放下,生前的余情,有时候对逝者来说只是一种打扰。

可徐知远执意要解释,阿织只好顿住步子,“说吧。”

“期期,我知道你在气我把玉珏借给旁人,那是师父的遗物我知道,我也十分珍惜,借出去的时候,我在它上面加了护持法阵,我还……”

这些话他早就与姜遇说过,她都知道了。

阿织不想听下去:“说完了吗?”

徐知远讷讷点头,见阿织转身又要离开,他终是忍不住道:“期期,我想在仙盟站住脚。”

奚家三人就在不远处,徐知远看见了,这些话,他本来不愿当着人说的,可他知道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在姜家时,我总觉得自己天资过人,百中无一,可到了仙盟,见识到了仙途辽阔,我才发现自己的平庸。我想在仙盟站住脚,如果修为上暂不能精进,有时候……有时候,多结交些人,人情往来,利益换取,也不失为一条路子。哪怕……“徐知远自嘲一笑,“哪怕我给予的这点人情,在他人看来,可能不值一提。借出玉珏后,我也时时自责,时时反省,我甚至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你,我怕你因此气我,误会我辜负了你……”

阿织道:“你多虑了,我从未想过‘辜负’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