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鞘 第73章

作者:沉筱之 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正剧 仙侠魔幻

“是。”

“若有族人再入月行渊,在灵气榨尽前,务必出来。若有人需要治疗魂伤,魂伤不重的,楹,你取春神之木代为救治,若是魂伤难愈,告知我,我会回来。”

“是。”

……

梦中时日飞度,转眼间,“奚琴”来到苍山之下。他仰头看向眼前孤峰,其实入苍山前,这座孤峰是望不见的,眼下入山,山中仙人似是知道有客来,信手拨开层层云障,让自己的避世之所显露人前。

“奚琴”踏着蜿蜒的山路行至山腰,看到仙人居然卧在一根极细的树枝上,他穿着一身青布袍,背负一柄朴实无华的剑,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枕于脑后,朗声道:“青阳氏新任主上大驾,蓬荜生辉。”

仙人长着一双长眉,眼尾微微下垂,始终含带笑意,或许因为他修为太高,本来英隽的样貌却让人注意不到英隽,他眉目间有朗日疏烟,单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心境开阔。

梦中场景再度变幻。

仙人懒懒地倚着树,坐在清溪边。他的身边有一只灰毛鼠,鼠精正在任劳任怨地给仙人剥瓜子儿,每剥出一百粒瓜子仁儿,便可以去仙人那里换取一点悟道的灵气。

得了灵气的鼠精张牙舞爪,喜不自胜。

“你想拜我为师,以剑道寻剑?”仙人问。

他笑道:“青阳氏主上的资质没得说,天生仙骨,灵气强盛,但我不想收你这个徒弟,怎么办?”

“剑尊能否告知缘由?”“奚琴”问道。

“你们青阳氏,太刻板,跟我性情不合,我怕被你闷死。”仙人道,他上下打量“奚琴”一眼,嫌弃道:“你看看你,都被你父亲规训成什么样了?”

他见“奚琴”目露失望之色,语气一转,又道:“不过,资质这么好的徒弟,错过了也有些可惜,这样,你我约法三章。”

“第一,青阳氏主上在我这里学剑道,此事不可外传,包括你们青阳氏族人。我是避世之人,避世就要有避世的样子。”

“好。”

“第二,我打算捡几个凡人徒弟,不教他们入道,只教他们一些拳脚功夫,一些在世为人的道理,你既来了,今后就是他们的师兄,得有大师兄的样子,他们若向你请教,你不可不理。”

“好。”

“第三……”布衣仙人思量片刻,对“奚琴”道,“你换个名字。”

“换个名字?”

“你们上古遗族古怪得很,姓和名都是分开念,什么青阳氏某某,伯赵氏某某,跟我们常人不一样,我们都是连名带姓的,要是今后山上来了小徒弟,问你叫什么,你怎么说?”

沐浴了仙山之气的瓜子散发着诱人清香,灰毛鼠捧着瓜子仁儿,忘了奉给仙人,自己啃吃起来。它听了仙人的话,颇是赞同,一边吃,一边小鸡啄米似点头:“吱吱吱——”

“奚琴”沉默片刻:“请剑尊赐名。”

仙人仰起头,望着满山翠竹,风过山巅,叶叶声声,这山上别的没有,就是竹叶多。

“你本名叫夙,不如就跟着青荇山姓,姓叶。”

问山看着叶夙,笑道:“今后在我这,你就叫叶夙,可好?”

……

奚琴刹那从往梦中惊醒,倏然坐起身。

屋中一片昏黑,他的识海中翻江倒海,十指不自觉收紧:“青荇山……叶夙……”

“我是……叶夙?”

(卷三完)

第四卷

第84章 小松门(一)

卷四·小松门(一)

奚琴知道叶夙。

他是问山首徒, 剑术卓然超群。

没有人知道叶夙的来历,于是外间有传言,说他入青荇山前,只是一个凡人。

因为问山常收凡人徒弟, 有人猜测, 问山是在这些凡人中捡好苗子, 只有资质足够好的,他才肯亲授剑道。

谈什么仙人避世, 都是幌子罢了。

单看他两个资质好到天上有地上无的徒弟就知道了。

不过, 问山的两个弟子也是避世之人, 关于叶夙的传言,外间其实很少,奚琴也只听说过三两桩。其中一桩是说几十年前, 有仙门在涑水附近猎妖时, 不慎遇到一只正在化煞的凶妖, 极为强横,仙门修士苦战之下节节败退,叶夙路过,见此情形, 持剑上前, 轻飘飘一剑斩下凶妖头颅,血溅三丈, 无一滴沾染他的白衣,他在涑水的浪潮上从容收剑, 随后沉默离开。

原来,传言中的叶夙,竟是青阳氏之主。

记起了自己是叶夙, 记起了青荇山与问山,许多回忆纷至杳来。

或许称不上回忆,只是一些模糊的,魔气与生死轮回皆封不住的浅淡印象。

奚琴想起了那座苍翠青山,满山翠竹,有溪水蜿蜒流过,灰鼠住在飞瀑下的云外洞中,与山雀和游鱼做了朋友,仰头望,云绕孤峰。

他想起了问山是怎么样一个人,自在的,恣意的,时时说笑,很有意趣。他对待所有的弟子一视同仁,平日里山上没有什么仙人凡人之分,但在修剑时,问山就成了严师,捉住错处就会拿他与师妹打趣。不过,他与师妹通常不怎么出错,这样问山也会觉得乏味,他会说:“看来徒弟资质太好也不是好事,都没什么可调侃的,啧,无趣极了。”

奚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然而仅凭此刻感知,他能觉察到叶夙对问山的敬重之情,对青荇山的眷恋,为何后来……外间传言他是弑师而死?

为何他要自戕?

青荇山……为何后来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奚琴一念及此,忽然有些冲动,他想散去魂骨中的一些魔气,找回往昔,一探究竟。

又或是唤来泯,把叶夙自戕的内情再细细问个清楚。

解除记忆的封印很容易,不必请求天尊大能彻底剜去魂中魔气,只要放弃用灵气筑堤即可,魔气溢骨而出,他自然能再想起一些什么。

奚琴抬起手,缓缓朝自己眉心探去。

然而不等指尖触碰到自己灵台,他忽然想起姚思故的一句话:

“……父亲让我留在清安镇,在这里等一位故人,他说,终有一天,故人会路过,取走这片叶的。”

青荇山的故人很多,问山避世之前,在玄门中广有结交,除了地煞尊,奚家也有他的故人,有人曾以领悟了问山剑尊的剑道,自称是他的半个徒弟,徽山的老太君也算青荇山的故人,因此初遇姚思故时,奚琴没有多想。

可是……

奚琴的目光落在左手的“自在意“。

“我师父说,心若自在了,万般苦皆不是苦。”

他想起在山南县,阿织曾拿一枝无患子迷惑凡人。

“……这是我师门使的一些把戏。”

“我师父他……会养一些精怪。”

仙子性情孤冷,不爱与人深交,堪称寡言,因此她从不多提旁人,唯一一个被她数次提及的,是她的师父。

她应该和他很亲。

她这一身登峰造极,无人可匹敌的剑术,究竟承自何人?

那个她口中万般皆自在,洒脱不羁的师父,当真是姜瑕?

还是……另有其人。

奚琴无法确定,他曾答应过她,不去探究她的来历,以及所有与她相关的事,但是……

奚琴静坐在黑暗中。

尚是亥时,浸骨之后,身上余痛仍在,应当多休息,但他没有再睡下,他就这样坐着,许久一动不动,直到淡泊的天光穿过窗棂,伴月海从暗夜里苏醒,他才从很深很沉的思绪中拔回神智,在指尖蓄起一些灵力,落在榻边的一只传音玉鹤上。

玉鹤飞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花谷便来应门了。看到花谷,奚琴有些意外:“泊渊呢?”

“渊公子将破境界,眼下闭关未出。”

奚琴问:“他出窍了?”

没等花谷答,奚琴就明白了,当时他在山南荒原的沼泽里,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想必是怨气涡散去时,动荡太大,奚泊渊护人心切,所以遭遇了破境的机缘。

花谷接着道:“除了渊公子,楚家的孟婆大人,白家的白小公子,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仙盟的意思是,公子这一行既寻到了溯荒,算是立了一大功,等诸人养好,或是请洄天尊指点,或是去古神库取宝物,只需预先跟仙盟说一声即可。”

顿了顿,花谷十分识趣地道:“哦,这几日公子昏迷不醒,花谷自作主张,代公子去游仙台,探望徽山的姜三小姐,不过……三小姐已经离开了。”

“她走了?”

“是,屋中早也无人,大概是刚回仙盟没两天就走了。”花谷续道,“公子放心,花谷打听了一下,三小姐应该是自己走的,她离开时,跟白家的小公子说过一声,称是师门有要事要办,需要耗费些时日,去向不知,归期不定,让诸人不必等她。”

奚琴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花谷抬起眼,稍稍打量了一下奚琴,不知怎么,他总觉得今日琴公子有些不对劲,出奇地安静,但他没多问,只说:“那琴公子好好修养,花谷先退下了。”

待花谷掩上门,奚琴移目看向屋外。

日正东升,斜照花苑,将一从树影映在窗前地上。

师门要事?

……哪个师门?

-

阿织是五日前离开的。

回到伴月海,上交了溯荒以后,她一刻也没有多留。

上一次,和溯荒一起被找到的还有神物定魂丝,今次无间渡不知所踪,仙盟必定有所怀疑。所幸他们这一行人,多是大世家的子弟,眼下伤的伤,病的病,仙盟即便要过问,也碍于颜面,不好在此时过问。

兼之孟婆受伤,判官照顾不暇,地煞尊又在闭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左右仙盟只是仙家联盟,做不了谁的主,修士来去本该随心。

阿织并非不打算回伴月海了,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她需要弄明白一些事,然后静下来,好生想一想。

离开仙盟后,阿织并没有立刻前往目的地,她先花了三日,在附近徘徊逗留,直到确定无人跟着,才化了形,带着初初御剑往南,停留在涑水畔。而今仙盟势力广大,即使到了涑水,也能瞧见大小门派的往来修士,水上以灵气设了禁线,江外十里有仙盟的驿站,要过涑水,得先到驿站记名,然后禁线才会从水中隐去。

此刻正值午前,驿站外已有不少修士排队记名。

初初遥遥看了一眼,抱怨道:“这个仙盟管得真宽,过个河,还得他们同意,他们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