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鞘 第79章

作者:沉筱之 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正剧 仙侠魔幻

以灵气寻物的法子找到,那就是死了。

回话人是丹霞派的女修,言如高立刻问了她们的方位,众人一齐赶了过去。

阿织踏在斩灵上,疾行如风,她每动用一次灵气,五感就会动荡一次,触觉与味觉是最不稳的,旷野的风声明明在耳畔雷动,她却感受不到有风拂过。直到她在樟木林间停下,望着悬吊在樟木枝上的几具尸身,眼前忽然涌起大雾,她一下子竟退后了一步。

当年她眼睛不好,找到四叔时,四叔其实与其他几个人悬吊在一株巨槐上,姿势诡异又离奇。

而今她双目重起寒雾,这才发现所见之景,与当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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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去面对,不管是为了当年未解的憾恨,还是为了此刻的她自己。

她得回到慕家,直面神秘的召唤,纵然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快离开,很危险。

阿织在密音里道:“奚寒尽,借一步说话。”

越来越多的修士赶来,人群已经惶然不安,他二人只是稍离片刻,没有太多人注意。

到了一处僻静之地,阿织对奚琴道:“我得离开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小松门的人,劳你先行照顾。”

小松门的人待她很好,莫名受人善意,而今他人身陷险境,她不能不管他们。

她自顾不暇,只能先托付奚琴了。

林中风声萧肃,阿织听得见,却感受不到。

奚琴看了阿织一阵,却问:“去哪儿?”

阿织没有回答。

奚琴于是道:“我和你一起。”

阿织正待说不必,只听奚琴又问:“念念,你的眼睛怎么了?”

阿织愣了愣,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他发现了?怎么发现的?

奚琴靠近一步,注视着阿织,桃花眼中一点笑意也没有:“适才在山洞外,你看到尤偲的尸身,匆忙中扶住了一样事物,你以为是一旁的山石是吗?不是,我觉察到你不对劲,当时就在你身边,你扶住的,是我的手。你那时低头还看了一眼,却没有发现。念念,你寻常不会这样。”

他说完,不容反驳,径自招出折扇。

非金非玉的折扇浮在半空,奚琴道:“此前你的所有要求,我都可以做到,你去的地方,我不会多问,你要做任何事,我绝不干涉,你需要我避开的时候,我一定避开,但我不放心你,这一程我陪你一起,除这之外,你让我怎么样都行。”

阿织听了这话,怔了一瞬,她垂下眸,静立了片刻。

其实她也不知道回到慕家,她将会面对什么。

这种未知的,没有把握的感觉实在不好。

何况,她若不能弄清当年慕家为何被灭族,街械男奘恐慌乱残锥嗉佟�

有信任的人一起,其实很好。

阿织低声道:“……你和我一起走,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办?”

“好办。”奚琴道。

说着,他唤道:“泯、无支祁,出来。”

一团黑雾中,泯幻化而出,恭敬道:“尊主。”

初初从阿织发间的玉簪化形落地,不太高兴:“又干嘛。”

奚琴淡声道:“一只沧溟道的魔,一只桐柏山大妖,若连一群修士都看不好,今后就不必跟着我们了。”

他说着,人已落在折扇上,顺手燃了一道传音符给小松门:“我和念念去办一桩事,不日回来,不必担心。”

然后他朝阿织伸出手:“念念,上来。”

第91章 慕家殇(二)

距离阿织上一次回慕家, 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妖山中妖障弥漫,迷径重重,但慕家人从不会在这里迷路,因为有慕家法阵的牵引。

奚琴收了折扇, 与阿织一起落在一处山腰。

山腰上青檀之木纵横遍布, 看上去只是一个寻常密林, 然而阿织靠近后,两侧的巨木骤然分离, 露出一个非常古老的法阵。

这个法阵, 怎么说呢?沉静、含蓄, 甚至有一点朴素,但奚琴一看便知道自己破不了阵,甚至连解阵的头绪都没有。

阿织看奚琴一眼:“把手给我。”

奚琴愣了一下:“嗯?”

阿织道:“把手给我, 我带你进去。”

其实已经牵了好几次手了, 但每一次, 奚琴的感受都不太一样,这一次,他觉得阿织的手很瘦,过于柔软, 与他心目中的仙子有一点不匹配。

迈入法阵时, 灵力从阿织手心涌泄出来,缓缓包围住奚琴, 法阵非常有灵性,似乎在审视着奚琴, 片刻后,足底的阵光才消失,眼前敞开一条路来。

乍一眼看过去, 眼前的庄院与寻常仙门世家似乎没什么区别,屋舍方方正正的,远不及景宁奚家的韵味。然而仔细辨别,不管是青瓦上线条交错,有一点像梵文的族徽,还是相连各处的巨大法阵,都透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里是……仙子的家?

可是为何这么荒凉?青蔓覆盖瓦墙,一个人也没有。

阿织对奚琴道:“我们先去祠堂。”

祠堂内,除了供奉着慕家先祖的牌位,还挂着一副春神句芒的画像,奚琴注意到,最上方的几个牌位是没有名字的。

阿织道:“待会儿如果有声音询问你的姓名,你如实回答就好。”

说着,她的十指不断交叠,结了一个非常复杂的法印。

这其实是个仪式,阿织从来没行过这个仪式,但她很小的时候,看族人行过。

她从小这样,再繁复的咒诀法术,她看一遍就会。

祠堂中一下子有了风,风中蓄满灵力,一道阵纹蓦然出现在阿织足下,阵纹上光华辗转,很快,有灵线从阵纹上涌出,汇入奚琴足下,奚琴的足下也出现了一个同样的阵纹。

奚琴蓦地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是护持这神秘氏族的法阵在问:“姓名?”

这仪式有多郑重,奚琴看得出来,“奚琴”二字是后来改的,他答了他在族谱上的姓名:“奚氏,寒尽。”

那边沉默下来,似乎又在审视。

片刻之后,奚琴忽然感到阵纹的气息变了,不再如适才一般肃穆,而是婉转柔和。

这是……接受他了?

与之同时,阿织道:“好了。”

她带着奚琴离开祠堂。

祠堂外是一个院落,一旁的灵池早已干涸,奚琴迟疑了一下,道:“我可以问问,我们适才是在做什么吗?”

阿织点点头,她已经带他来了,有些事便没必要瞒着他,“这个地方叫慕家庄,慕氏一族世代镇守缴嘶旯取N颐亲逯械墓婢睾苎希馊瞬坏蒙么常裨蚰闳羰潜换ぷ宕笳笫镀疲幢闾油眩笳笠不嶙飞蹦愕教煅暮=恰!�

她顿了顿,续道,“一个慕家人,一生只能带一个外人回家,我适才做的仪式,是让护族大阵认下你。”

一生只能带一个人回家?

奚琴稍稍一怔:“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阿织垂下眼:“嗯。”

奚琴眸底染上一片日晖,安静极了,片刻,他笑了:“早知这样,我不该空手来的,连聘礼都没有,实在太失礼了。”

他说:“回头我一定补上。”

他总说这种话,阿织并没有当真,她道:“但你可以不这么理解,我做这个仪式,只是为了保你平安,毕竟你是为了陪我,才到这个地方来的。你不必觉得束缚,不必认为从今以后,与我就有了……契约。”

奚琴愣了一瞬,忽然失笑:“念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就好似刚定下亲,她立刻告诉他,这个定亲礼你不用当真,你今后可以随便在外面沾花惹草,我不管的。

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但奚琴没有明说,他知道阿织说的都是实话,她做这个仪式,只是因为感念他的好意。

她才是没有当真的那个。

奚琴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远行之人带外人回慕家,去祠堂行过仪礼,就该去拜见族长和亲人了。

当年阿织从沧溟道回来,为慕家人收捡过尸身,两百多个亡人,都葬在后山伤魂谷的断崖边,另有几名从轿笕肷嘶旯鹊男奘浚⒅阉窃嵩诙涎峦獾那嗵词飨隆�

直至看到这两百多个坟冢,奚琴才明白此处为何如此荒凉。

原来她的亲人都不在了。

但他没问缘由,她想说自然会说。

众多坟冢间,只有两个墓碑上有字,一个写着“慕氏第十六任族长,慕怀之墓”,另一个写着“慕樵之墓”。

字迹以灵气刻成,铁画银钩,经年不朽。

但是没有署名,阿织没有找到灭族的凶手,她没有脸署名。

她看着慕樵的墓碑,双臂交叉,合抱胸前,俯身揖下,这是慕氏特有的礼数,与而今玄门祭拜时的双手交叠礼不同,也与奚琴所见过任何一个礼不同。

他学着阿织,也对这满山坟冢行了一个这样的礼。

晨光熹微,阿织直起身,心想,好了,她得去直面召唤了。

其实回到慕家后,那召唤她的东西大概是感受到她的归来,召唤声已轻了许多,她亦能清晰的分辨出这召唤源自何处——慕家有个地方,叫做伏罪堂,无事时,非族长与长老不得入内。

阿织在慕家十五年,只进过伏罪堂一次,那是她被投下伤魂谷前。

一名长老把她引入堂中,族长披着一身常年不褪的白袍,指着她说:“慧极易伤,天资太好有时候并非幸事,就挑她吧。”

后来她在伤魂谷活了下来,再被送上青荇山,直至四叔死,她再也没回过慕家。

也不知为何,慕家人也没找过她——大概以为她死在谷底了。

阿织没想到时隔多年,自己会再一次来到伏罪堂。

伏罪堂外立着一个石碑,碑名“止步”,阿织到了碑前,顿住步子,对奚琴道:“这里只许我一个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