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鞘 第87章

作者:沉筱之 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正剧 仙侠魔幻

他没问阿织要怎么做,只说:“好,这里交给我。”

阿织所谓的压阵,除了要稳固住下方的奇门剑阵,还有阻止天妖结界扩张的意思。

奚琴当机立断,掌中聚集起庞大的灵气与魔气,送出去的同时,收回五根霜刃。

灵气与魔气纠缠着,代替霜刃钉入阵中,守住奇门。

破土生长的栖兰木探出枝条,紧紧缚住结界法印。栖兰叶少了根木支撑,无力对抗伤魂雨,在雨中飘然下坠,五根霜刃却在空中掀起狂然剑风,将火雨卷入其中。

就是这个时机!

天妖的瞳孔再度变得幽白,阿织看着这个曾经伤了自己双眼的伤魂火色,一刻也没有犹豫,提着斩灵,飞身逼向天妖。

天妖知道自己的弱点已被眼前女修勘破,岂会坐以待毙?它狂啸一声,这一次,魂火竟不是从它口中喷出,而是从火源生发,径自从它额上三目放出。

阿织就在这三目之前,间不容发的一刻,她直面火色,直接被伤魂火包裹。

奚琴的手一下握紧,额上的凤翼图腾就要显现。

初初脑子也是一空,他再不管这漫天可怖的火雨,直接往护障外冲去,一旁的银氅一步不慢。

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响起了一声清音。

像古旧的铃铛被风吹动,暗哑,却沉澈。

魂火烧灼间,忽然出现了一抹淡金色泽,色泽一下变深,忽然盛放,众人重新看到了阿织。

她依旧提着剑,却与方才不一样了,她的肩上,白色罪袍烈烈翻飞,罪袍上淡金罪纹时隐时现,她的眉心也出现了慕氏族徽,那是上古神文中的“罪”字,只有这个古老家族的族长才有。

慕家所受之罪是神罚,因为神罚不得不穿上的罪袍,虽然是负累是耻辱,毕竟是神物。

既是神物,何惧妖火侵蚀?

在勘破妖瞳是天妖弱点的一刻,阿织就知道,想要逼近天妖,必定要直面一次伤魂火,但她身上有慕氏族长的罪袍,她甘愿赌一次。

这一身撕扯了小半副魂才穿上的罪袍,不算太不值得。

释放过一次伤魂火后,天妖的瞳孔不可避免地黯淡下来。

机不可失!

阿织持剑心前,闭目诵诀,袍摆的金色铜铃发出清音,眉心的罪印金光大放,剑阵小天地中,所有剑魂听闻召唤,齐齐滞住。

何为魂?人有魂,则可与天地相争。

剑有魂呢?剑有魂,则可斩世间万物。

这是许多年前,问山教给阿织沧海一式的真谛。

下一刻,无数剑魂向斩灵飞掠而去,与之靠拢、合并,盛放出无尽剑光。这一式凝结了所有剑魂的杀招,被阿织直接送入天妖瞳中。

四周骤然风停,天妖的身形凝滞了。

劫火覆灭,涛澜平复,天地一下静了下来。

只有持剑的女子立在天妖之前,她的眉目很静,似乎只有她在的地方才有一点动静,仔细听,原来是剑吟。

天妖与阿织只僵持了一瞬,斩灵以遇神杀神之势一路斩下。

天妖发出一声惨痛的啸声,一道散发着白光的裂纹在它的眉心三目处显现,一路往下,直到将整个妖身纵劈为二。

同时,妖身的各处乍现裂痕,裂痕处均有白光。

奚琴见状,从静默中回神,他立刻收起霜刃,回头提醒泯与众人:“躲好!”

这是天妖死前,尸身即将施放全部妖息的前兆,其妖力不压于一次伤魂劫火的爆发。

天妖尸身终于爆开,妖息震天撼地,余波一圈一圈扩散,剑阵与血网坚守多时,终于被震碎,奚琴闪身上前,揽过阿织,霜刃在他们身前撑起剑障,急速往后撤去。初初隔空引水,水凝成墙,泯在其中混以魔气,银氅幻化的凤鸟吐出火息,小松门与言如高几人把所有灵气聚在一起,为护障层层加持。

可惜到了最后,护障还是被妖息冲破,人躯不如兽躯刚强,小松门等人被余波震晕过去,受了伤,好在没有性命之尤。

天妖已死,结界即破,一场酣战过后,整个伤魂谷死寂一片。

满地都是残骸,河床塌陷,除了被残余妖力托起的一块块浮石,下方便是深渊。

奚琴带阿织落在一块宽大的浮石上,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织阿织。”

奚琴心中一顿,回头看去。

是灰鼠。

它正越过一块一块浮石,朝阿织拼命奔来。

“阿织阿织——”

奚琴的心中刹那静极了,他立在寂谷微风之中,朝阿织看去。

晨光之下,她在笑,笑意真切也安静,她在看着那只灰鼠。

银氅什么都不管了,一路奔过来的同时,露出原身,也不怕被阿织发现自己说了谎,它根本没有银毛,它不在乎了。

还差一个浮石就到阿织身边,银氅朝前扑去,谁知还没扑到阿织怀中,他忽然被一只半路杀出的幼兽撞去一边,一只无支祁先他一步落在阿织身边,戒备地瞪着他:“你干嘛啊?阿织是你叫的?是你能碰的?你是阿织的谁啊?”

第101章 负剑行(一)

银氅一呆, 这才想起来,这是那只适才跟自己并肩作战的水猴子。

后来阿织被伤魂火包裹,这水猴子冲得比谁都快,急得把猴头的毛都薅掉一把。

人世沧桑, 辗转二十来年, 阿织身边有新的妖, 这是可以理解的。况且阿织剑术惊人,看这幼兽年纪不大, 大概是倾倒在阿织剑下的一方宵小。

罢了, 银氅想, 他活了百余岁,跟这水猴子差着辈分,难道还要与他计较不成?看他方才对阿织忠心耿耿, 便算将功补过了。

银氅上下打量初初一眼, 在心里认了个孙子, 老气横秋地说:“无知小辈,鼠爷不同你一般见识。”

初初何曾受过此等怠慢?徽山那些精怪知道他是无支祁,谁不怕他?

他跳着脚骂道:“区区一只鼠妖,也敢——”

话未说完, 高空忽然传来破风之音。

几人仰头看去, 只见一众修士御器行来,成群结队, 竟数不清有多少人。

阿织心神一凝,本能地戒备起来。

罪袍已经收了起来, 眉心的罪印也隐藏好了,可是,天妖之死, 妖力结界破碎震荡八荒,到底还是惊动外人了。

阿织正想对策,高空的修士中,为首一人看见他们,忽地提速,来到他们这块浮石上。

阿织看清来人,稍稍一愣,此人眉清目秀,一身晴蓝色衣衫,上绣凌泉纹,正是她此前在奚家驻地见过的那位管事,奚花谷。

花谷上前与奚琴拜道:“琴公子。”

奚琴“嗯”了一声。

不需要多余吩咐,花谷环目望去,见此地满目疮痍,妖气残存,很快捏了一只传音玉鹤,把如何化散余留妖息,如何暂封妖谷,如何清理街械氖恚约爸笕绾斡胂擅私簧娲锪讼氯ァ�

阿织这才发现,原来赶来的修士都是奚家部下,他们穿着一众水蓝色长衫,衣摆上绣有凌泉纹。

她太紧张了,下意识防备所有人。

这时,耳畔响起奚琴的密音:“仙子。”

“你让他们来的?”阿织问。

“嗯。”奚琴道,“伤魂谷一行,仙子瞒得这么紧,想必不希望暴露行踪,眼下天妖一死,不该惊动的人怎么也惊动了,与其危坐观望,不如让自己人来收拾残局,之后对外该用什么说辞,我们也能做主不是?”

“事出紧急,没来得及和仙子商量,仙子若要怪我——”奚琴稍稍一顿,笑了,“怪我也行,回景宁后,我跟仙子赔罪。”

彼时阿织和天妖打得昏天暗地,奚琴就在慕家,如何感觉不到?

涑东盟会是仙盟之下的正式盟会,盟会的试炼出了这么大岔子,仙盟必定插手。只要插手,阿织的身份难保不会引起伴月海怀疑,是以奚琴来相助阿织前,还做了一桩事,他传音给奚奉雪,请他立刻派人来善后,奚琴语气笃定,说:“我要最靠得住的人。”

奚奉雪于是调兵遣将,直接把花谷打发了过来。

阿织放下心来。

一夜激战后,她已经提不起剑了,适才看到那么多修士,她还以为从今以后,她得带着初初和银氅亡命天涯了,还好……

一辆追风辇停在不远处,车身白身蓝顶,上刻奚家凌泉纹。

阿织没说什么,带着初初与银氅上了辇车,辇车随即乘风,跃上千里层云。

奚家这辆追风辇是一个难得的仙物,看着不大,其内实则叠加了几重空间,有数间静室,静室中又有反应阻隔,可以供人清修,互不打扰。

阿织累极了,进入辇车,便去一间静室打坐调息了,泯安顿好小松门与言如高几名修士,来到外间,奚琴正倚着车壁,闭目养神。

他看上去非常疲惫,魔气缭绕周身,经久不散。

从出窍突破到分神,本就需要放开灵气对体内魔气的压制,何况在这之前,他还跟神罚之阵打过一场,之后还帮阿织压阵对付天妖,到了此刻还在强撑,实属不易。

泯看奚琴的样子,知道他有话对自己说,没有匿行散去,端正侍立在一旁。

等了一会儿,奚琴果然道:“泯,我前生……他,可会下溯荒印?”

这一问,问得莫名。

泯只知道奚琴的前生姓青阳,据记载,青阳这个姓氏,似乎与溯荒印有关,别的一概不知。

奚琴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前生,泯其实看得出,他有些抗拒。

泯想了想,忽然记起阿织眼下的溯荒封印,不由反问道:“尊主跟着姜姑娘这么久,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奚琴一时未答。

他体内的魔气,是叶夙引来,压制前尘记忆的,而今魔气外溢,他自然能从这幅魂的深处拾取一些往日片段,这些片段,零零碎碎,时隐时现的,但是足够了。

他“唔”了一声:“想起一些不太重要的渊源。”

泯道:“尊主和姜姑娘,果真有渊源?”

奚琴顿了片刻,笑了一声:“我前生和她,好像成过一次亲。”

“成亲?”泯诧异道,“那尊主和姜姑娘岂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种成亲。”

是一场师门的接风宴。

奚琴说到这里,却不愿意往下说了,过了一会儿,他语峰一转,道:“回景宁后,我得先浸骨,然后闭关稳固境界。告诉花谷,这期间,倘若有人问起伤魂谷的天妖是怎么死的,对外的说辞,一律称奚家带人围剿。”

这个说辞,无心人听过便罢,有心人未必肯信,不过,拿来堵悠悠之口,防着人往深处探究,暂且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