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撇去这些不需要在意的细节,林一喝了一整壶温水才长出一口气,兴致勃勃地说:“今天很顺利,出了一个百骑长,叫秃发兀耶,这人很能打,而且有不少人佩服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能当上百骑,真是个被埋没的人才。”
苏赫阿那点了点头,“兀耶的父亲是我年轻时的一个兄弟,最艰难的时候他一直跟随着我,后来他被塔塔尔部收买,虽然没有造成太大的后果,但他自尽了,这件事只限于五人知情。我虽想过用兀耶,但难免担忧他得知真相后犯糊涂。罢了,你想启用就用吧。”
林一恍然,她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感叹,她家尤物实在是个心软的人,背叛者的孩子也养大了。虽然没有启用他担任军职,但那样高大的身板和武力可不是穷困人家养得出来的呀。
正说着,呼兰六兄弟鬼鬼祟祟地回来进帐复命了,苏赫阿那嘴角忍不住带笑。
林一也鬼鬼祟祟过去接头,“今天你们总体来说干得特别好!没有被人记住你们的脸吧?我在台上都听见你们的声音了,就是有个别的音色变化得不大好,尤其你老五,又喊骨力又喊秃发的,很容易被人发现。”
老大呼兰阙利马上给弟弟找补,说道:“可敦莫怪,他是因为气氛太热烈了,我吩咐他假装是骨力骑长的拥护者,但是喊完之后……”
老五偷感很重地看了一眼外面,“就觉得秃发勇士实在太强了,可敦,我忍不住啊!”
“行了行了,”林一摆摆手,“总体还是可以的,都是机灵的!下次再有这种活还叫你们,入冬前你们也要好好锻炼,不要懈怠,也许下次大比你们几个也能像秃发一样。”
六兄弟都很兴奋地走了。
林一又把苏赫阿那熊抱住了,嘎嘎直乐,“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我找了托儿吧?一开始那会儿,我是真的怕没人应我声啊!”
苏赫阿那失笑,一万五千的军队,岂是放六个托儿就能调动得这样热烈的,他远在黑帐都能听见那边的人声鼎沸,也是忍耐住了才没有去观看。
总之林一觉得自己计划可完美了,美滋滋地抱着尤物温存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也是一天没吃饭了。
决定了,今晚吃羊!
第二天一大早,林一正抱着苏赫阿那睡觉,就听见外头小王子乌苏的声音,亲卫说了声大汗可敦还没起,小王子就应了一声离开了。
林一打了个哈欠,小孩子就是精力好啊,她昨*天太兴奋了,夜里也几乎没睡,干了些体力活,后半夜的时候尤物忍无可忍把她按在枕头上,她这才老实地睡下。左右今天无事,林一拍了拍苏赫阿那的胸口,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乌苏回到帐子里,说好要教他一些厉害东西的王先生也没睡醒,他只好一边吃朝食一边等。正坐在帐子门口吃着,苏赫忽律带着一群人从他身前路过。
二哥忽律一贯是乌苏除了父亲之外最崇拜的人,虽然他不清楚二哥每天忙忙碌碌在忙啥,但不影响他觉得二哥非常厉害,但是昨天……乌苏抿起嘴巴,不敢再去回想先生对二哥的评价。
苏赫忽律正要出去办事呢,就看到乌苏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抓着个羊奶酪团子在啃,忍不住斥责道:“这么大个人了,每天游手好闲的,回回看到你都没有正事做。你要是能帮衬我一二,何至于同母兄弟二人,光看那苏赫铎得意。”
啊是的,雪域部落的王子就是这样直白进行斗争的,在人来人往的帐篷区大声密谋。
乌苏感到一点委屈,苏赫忽律又教训道:“成天跟在那个魏人先生身边,你学了个啥出来?俺都替你急!”
他说完昂着头就走了,很不屑的,压根看不上弟弟的行径。
乌苏习惯了被大哥忽视,被二哥斥责,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当做耳旁风,虽然难免有些情绪,但他很快调整好了,低着头啃奶酪团子。过了会儿他才后知后觉,二哥最后是说了句魏语吗?真奇怪,二哥咋个学来的魏语呢?好难猜啊。
王澈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习惯性想要寻找轮椅,缓了片刻后知后觉一拍脑袋,他已经摊牌了。洗漱完出门就看到乌苏坐在门口,他把发簪别好,懒洋洋打理几下冠带,说道:“走嘞,进来,今天教恁真本事。”
乌苏已经从早上的情绪里走出来了,很欣喜很期待地跟着王澈进门,然后收到了一本……嗯?
小王子把手里的《女诫》翻来覆去,确认这是一本原装的女诫,只不过封面上的“女”字被毛笔横扫一撇,边上用龙飞凤舞的大字写上了个“男”,就从女诫变成了男诫。
王澈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靠着椅背,说道:“是嘞,恁不要小看任何看似糟粕的东西,任何文字能流传千年,必有其道理。写这书的是千年前的贵女,恁听说过吧?了不得的大才女,世间君子乐意让女眷看这个,但自己不会去细看,看不上这些。俺从前也就是听个只言片语,也骂嘞,是前些日子闲着没事翻一翻,然后翻到个大的。”
乌苏有点接受不了,他期待了一夜,就等来了个这?他明明听闻连魏朝都有不少开明君子在骂这书规训女子太严苛。
王澈懒洋洋不理会他的挣扎,只是示意他翻开,然后说:“女诫女诫,恁以为说的是男女那点破事?续写一国纪传的大才女,就为教女人伺候丈夫写这?错!这是儒家君臣之道,微言大义,夫为妻天,错!是君为臣天,其中‘夫有再娶之义,妻无二适之文’恁听着怪怪的是吧?君有纳臣之理,臣无再侍二主,这样你可明白些?”
“这句‘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听上去也怪吧?是不是一个倒夜香的,他娶个女人就能当天嘞?错!给恁翻译翻译:君不贤无以御臣,臣不贤何以侍君,君不御臣折损威仪,臣不侍君岂有忠义。君王为天,臣岂有逃?”
“妇行第四,德容言功,俺的娘嘞,这是大才女把为臣之道掰开揉碎了给你讲。臣子首先守德行,出则君子仪容,行则谨言少泄,其末为功,臣有功而不言,给你做事不求回报!娘嘞,把这个研究透了,你这在君王心里头得是个啥形象?再世周公啊。”
“曲从第六!恁都做人臣子了,命在君王手,是故要逆来顺受,不可表现出自己的逆反心态,好的就熬成几朝老臣了,孬的也能在坏君王手里善终,这是将儒家中庸之道化用其中。”
“叔妹第七,‘妇人得意于夫主,叔妹之心不可失’,类比臣子得意于君王,你再大的权势也不要轻易和人翻脸,你怎么爬上来的就怎么维持关系!不能和人家一刀两断,要和各方打好关系,做事不能做绝。”
“权势是一时的,爱重你的君王是会老死的,是会收回眷顾的,权势褪去后能保住你一条命的,唯有鼎盛时打下来的人脉!多少能臣死在这上头,为了些权便甘做刀了,宰完人被君王嫌脏了,但凡他们翻翻自家女眷的启蒙书呢?”
……
王澈说了这么多话,把自己说累了,向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着已经傻住的乌苏,拍了拍他的脸,“咋,傻嘞?”
乌苏呆呆摇头,看着手里轻飘飘的《女诫》,生出一种莫名的畏怯,大概类似于管中窥豹之人,忽见全豹的惊惧,他从前学的那些,对比这本《女诫》,竟然真的可以算作废纸一堆。
王澈喝了口劣茶润嗓子,呸了一口碎渣渣,“恁这部落,俺在这儿待,屈才,屈大才!”
乌苏小心翼翼地说:“先生,这书、这书从前没有人这样解读过,是吗?”
王澈摇头,“为何你觉得我是第一个?不过是世人学孔子,不会学韩非子,应对君王的道理岂有公之于众的。分明是儒学经典,只因是女子所书,看懂的人也不会出来研读写注,不似孔学之中诸多后人将其反复解读,牵强附会再造圣言。这书却只被断其表义,君臣之理乃是伴君如伴虎,故相处起来极端苛刻,不想最后竟被用来规训女子。”
乌苏听得额头冒汗,等王澈说完,他长出了一口气,再也不觉得一个男人学女诫难堪了,很认真地翻读起来。
诶?不过为什么是我来学为臣的道理?
第26章
雪域的夏秋季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气候,水草丰沛,可以算得上游牧民族的繁衍季。十万规模的大部落能够内部繁衍,但中小型部落除了汪古部那种常年游商的,几乎只能依靠夏秋时大部落组织的集会来进行年轻男女之间的交流。
在更久远的雪域历史上,大单于严禁部族之间私下串联,为自己寻找一门婚事成了年轻人的困境,慢慢才有了“收继婚”,还有灵堂相亲。牧民之间通常居住得比较分散,亲戚一年到头也不会见面,除非是葬礼这样的大事才会聚集起人。然后年轻人们就会在葬礼上打扮得很漂亮,来寻求一个年纪合适的伴侣。
魏人斥责雪域人“行如禽兽”“不敬死者”等,却也真的很少去究其根本。
总之这趟夏秋集会属于苏赫部和克烈部两个大部落联合举办,人数规模比较大。克烈部拔都可汗在部族繁衍这事上没有任何含糊,不像许多小部落那样算小账:只带来青壮男子,若能带走一些女性回部落最好,就是再不济也能留个种嘛!
克烈部带来的人口就比较均衡,首先均为年纪在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正在育龄的男女,其次让找到婚约对象的人不要再参与集会,给其他人机会,抵制多吃多占行为。
雪域人的主食通常为各种奶制品和少部分肉食,牛羊吃草才能产更多的奶,所以水草丰沛的夏秋是一年之中难得不必为食物发愁的季节。从河岸到河谷再到上游的大平原,到处都撒满年轻男女欢快的歌声。
为了避免苏赫部的误会,克烈部在苏赫部的大河谷附近河岸边两侧扎营,彼此相距几十里路,拔都可汗本人坐镇金顶大帐,平时一应杂务由二王子苏阿奇来负责。
金顶大帐内悬挂明珠点缀,拔都可汗的大座比苏赫阿那简朴的木制座椅华贵得多,椅背以黄金铺盖,上刻栩栩如生的嘶吼狼头,整块白玉为底座,冬铺白虎皮保暖,夏日偏凉。
此时便有一位娇如魏朝名贵牡丹的妇人侧卧白玉上,她秀发如云,半靠着拔都可汗的膝头撒落层层叠叠的墨丝,后者满脸阴鸷皱纹,和妇人在一处显得老迈的更丑陋,美丽的更靡艳。
巴特铁木尔压根没有遮掩,进帐子似乎本是要汇报什么事情,一进来就盯着妇人玲珑妩媚的身段。
拔都可汗眉头竖纹拧起,压着火气说:“待我死了再由得你!苏赫部落那里怎么样了?”
巴特铁木尔风尘仆仆的,嗓子也干哑,又狠狠盯了妇人一眼,如同要在她身上看下一块皮肉,“没什么大事,那个魏朝公主在办什么比武,升了个百骑,我看就是想插手苏赫部的兵权。苏赫阿那也是老了,就这么由得一个女人耀武扬威,我看今年不如不南下,劫了苏赫部,也能过个好冬。”
拔都可汗只是皱纹长得比较阴鸷,其实表情变化很少,老眼瞥长子,“仇恨把你的智慧蒙蔽了!今年南下组织共十七个小部落,是去劫魏人的,魏人如同地里长出的牧草,割就割去一茬,莫以为会盟时那几万人都是你锅里听话的羊羔子肉,真叫他们去打苏赫阿那,你看还会有几个部落响应?”
这道理巴特铁木尔懂,魏人如同牛羊,而苏赫阿那是雪域的狼王,小部落的勇士敢于对地里啄食的农民射箭,却不会愿意去尝试苏赫阿那的战旗会不会明日插上他们的草场,可他还是阴狠地说:“今年他们不是要和魏朝通商……”
这下拔都可汗直接起身给他来了一巴掌。
“蠢猪!苏赫阿那拿出那么多生铁和盐石换来的粮,你猜他有多重视?你猜你劫不劫得下?就是劫下了,然后呢?指望苏赫阿那像魏人那样吃点亏就算了?你是想和苏赫部落死战不休?”
拔都可汗气得胸口起起伏伏,而那妇人连忙起身,很关切地将拔都可汗搀扶回座位,行动间腰身扭动,似是不经意用侧腰蹭了一下巴特铁木尔的手背。
妇人轻声细语,安抚说:“大汗不要动气,王子不懂事教教就是了,他是年轻气盛,岂能及大汗的智慧呢?若王子事事皆全,大汗怕不是早闲下来……唉,大汗闲下来才好,明明先前说好过一天牧民日子,不做大汗,陪若嫣放牧牛羊的,总是推到下次。”
拔都可汗被抚揉着心口,脸色好转许多,先是对长子语气放缓,带几分余火斥道:“做不到的事,不要轻易说出,你是泄愤了,可你心里想什么,也教人知道得一清二楚!出去反省!”
巴特铁木尔低头行礼出去了,被打了一巴掌是有些抹不开面,可……又是蹭他,又替他说话,必是看上他了。也是,父汗这样的年纪,凭什么占着最漂亮的女人。
出了帐子,巴特铁木尔悄悄拔刀照了一下的自己的脸,越看越觉自己长得精神。
撵走儿子,拔都可汗语气慢慢轻缓下来,拍了拍祝若嫣的手背,“我老了,你要是看上那逆子,自去他帐子里,我非那些满口德行的魏人,百年后你还是要跟他的。”
祝若嫣眸中迷离泛着水雾,语气细弱,柔如春水,“若嫣知道,大汗第一天从那畜生手里救下若嫣时,就说过。若嫣不想这样,大汗是世上难得的好男人,怜惜我魏家女儿不易,大汗还斥责那些人,他们说若嫣克夫,说若嫣七易其主,还说若嫣是祸水妖姬,靖容公主再生……”
“可唯独大汗说,小女子生死不可自主,如珍玩易主,非宝珠之过,岂有将男人的罪责归于弱女一身。”
她眼中倏忽落下两行清泪,投入拔都可汗的怀抱,“若嫣如同风中残花,此生本已经绝望,能被大汗怜之惜之,愿以此残生,陪伴大汗终老。”
拔都可汗叹了口气,他一生辛勤,为部落操持,魏人认为他凶狠如豺狼,但他年老后已经很少亲手杀人。
人啊,老来心软,雪域一向有“老人不与青壮争”的传统,当初得到若嫣时他就想把人赐给铁木尔,可这小女子竟是不肯,将他这行将就木的老人当成了从天而降的狼神,一心一意跟了他。
满是皱纹的老手擦去美人泪珠,还在感叹,魏女啊,柔如水。
林一正在吨吨吨喝水。
她这两天消耗量比较大,每天早上出去打猎,能打到大型猎物越来越少。毕竟集会来了很多人,雪域人说是游牧,实际上还带有早期人类游猎的习性,人一多就把周遭的野物打得七零八落,林一没法子,只能往远了飞。
林一的鸟形消耗是大于人形数倍的,体内积存的营养液她已经不再动用了,防止以后出现补给跟不上,无法维持巅峰作战状态的情况,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稍微维持鸟形呢?
当然是吃肉!
林一粗糙计算了一下,一只羊的能量能够供应她一场飞猎,一头牛大约是全速飞行两个时辰,这些都是即吃即消耗,而非营养液那种可以长期储存体内的固定能源。
总之这也很不错了,今天一早她飞了很远,飞到一个大湖边。因为吃得比较饱,所以维持着鸟形,锋利的爪子抓着一头成年公熊往回飞,说实话太高估自己了。
打熊是轻而易举的,体量相等的情况下,飞禽才是真正的霸主动物,林一比这头熊轻一些,三次俯冲就把熊脑壳生生啄烂,可重是真重啊!
好不容易拖到苏赫部附近,林一去河岸边吨吨吨喝水,远远的被巨大飞鸟吸引过来的苏赫忽律有些惊喜。他带了十四五个同行者,最近打猎行情不好,他是吃惯野物的,部落里的牛羊肉有什么意思,而且出来打猎也可以作为借口,让他和他的谋士团队们出来一聚。
今天谋士们比较齐,一个个虎背熊腰,身上挂着狼尾巴毛。出了部落不多远,就开始磨箭头的磨箭头,擦刀的擦刀,放马的放马,俨然是个很熟练的猎人小队,唉最近夏秋集会,是真不想跟着二王子出来啊!
苏赫忽律带着人悄悄来到河岸边,将那一鸟一熊慢慢包围起来,虽然这样大这样丑的鸟还是第一次见,但鸟很容易惊跑,他的目标主要是那头死去的公熊。当然如果能一起猎到大丑鸟也是不错的,雪域人很喜欢吃飞鸟,鸟肉滋味很好,而且比较补身子。
林一看了看熊,看了看非常刻意在接近的猎人小队,鸟头一歪,奸计上来。
不等众人靠近,她猛然张开双翅,以走地鸡的架势极快冲袭十几步直奔苏赫忽律。像她这样两米八的巨鸟,翼展拉平整了有八米长,翼弦非常宽阔,这种翼展还算均衡的!有的鸟身子很小翼展很大,有的身子很大翼展一般,而林一这种体型是完全的战斗鸡,身上每一块肉都紧实如铁,肌肉密度非常大,所以箭矢射中她也无法破皮入肉。
苏赫忽律甚至都没怎么反应过来远在河岸的巨鸟怎么一下子到了跟前,他几乎被翅膀遮盖了视线,正面对上这丑得离奇的壮硕巨鸟,腿都软了,连命令下属放箭的声音都颤巍巍的,音声被林一翅膀拍打的风声盖去。
猎人小队也吓坏了,怎么有鸟不怕人的?想策马去救,但马停步不前直拉稀,举弓去射,那鸟一点反应都无,就当众人以为二王子要交代了的时候,林一只是俯身靠近,用喙部啪嗒一下点了点苏赫忽律的额头。
力度轻微,类似于人弹了一下脑瓜崩。
第27章
林一是有些爱怜这个漂亮小笨蛋的,就为了一头熊,敢于围猎她,这和贵重小猫为了一块奶渣悍然向老虎发动进攻有什么区别?她这样心胸宽阔的大鸟当然不会和这种小笨蛋计较,甚至觉得可爱,只是看他骑在马上趾高气昂的漂亮样子,就忍不住想逗一逗。
她很会拿捏力度,鸟喙几乎只是轻轻点一下,但忘记考虑了人的大脑承受能力。
迎面是熊血的腥臊气,巨鸟只有饮水的喙部前段干净些,面羽上还沾了些许红白脑浆,苏赫忽律向后一翻白眼,晕在马背。
“呜嘎……”林一从喉咙里轻微地咕了一声,有些心虚地合拢翅膀。怕苏赫忽律在马背上摔下来,很小心地伸出一只灵活脚爪将他抓起,慢慢放平在地上,那匹马也就地一瘫,确认了马压不到小漂亮之后,林一后退几步,松了一口气。
猎物还扔在原地,但林一不准备拿走了,给苏赫忽律赔礼是一点,最重要的是她这幅鸟样子已经出现在人前了,总不能光明正大再用人身拖回去,这和直接告诉大家她就是鸟有什么区别。偷偷吃掉熊也不是不行,可她现在习惯雪域部落的烧烤滋味,已经是个上流鸟士,吃不下生肉了。
林一还怕他们不敢拿走猎物,飞拍翅膀过去把熊抓起来,丢在苏赫忽律不远处。
谋士们全都惊呆了,等那大丑鸟飞上天际,消失在云层之后,才有人挪动灌铅的腿脚过去看苏赫忽律,有没看清的还以为二王子被啄死了。着急忙慌跑去一看,晕得很安详,躺的是一片挺干净,没有牛粪羊粪的漂亮草地。
雪域人没什么抢救手法,几个谋士商量一下,解下水囊给他泼了一脸,苏赫忽律大叫一声清醒过来,除了对上自家一群谋士熟悉的脸之外,还对上了坐在地上直拉稀的爱马臀部。
这支王子谋士团返程的路上都比较沉默,因为没有大车,死熊是大家接力往回搬运拖拽的。众人先前离得远,以为熊是自死之尸或者被猎人所杀,大丑鸟是食腐之类的秃鹫金雕,虽然大得过分了些。
结果熊尸到手发现不对了,这熊明显是成年公熊,个头肥大壮硕,身上皮毛无伤只有头是被啄烂的,这说明大丑鸟可不是怕人的食腐鸟类,能打死熊的巨鸟都攻击到二王子脸上去了!他竟然还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