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不少人固执不信,还把门关起来了,怀疑是克烈人搞了新花样,先叫你们大片大片聚在一起,然后就找到借口杀人咧!
直到下午有些人领了粮食回家,街头巷尾才陆陆续续打开门,又怕是假,又怕去得晚了没有粮食退。不过这些事和林一没有关系了,她把王澈撇在安台城做事。这次是真的狠,辅兵杀了一批,全是不知死活跟着克烈骑兵冲锋的,克烈守军除了投降较快的,基本全歼。安台守将死于乱刀之下,苏赫骑兵是真没什么争功劳的意识,林一扯嗓子问了好几遍也问不出是哪些人砍的,只能作罢。
苏赫骑兵这边也第一次出现了伤亡,死了六七个,伤者二十多,安台城的守将有些治军的本事,平时也舍得给辅兵发饷,在军中扶持辅兵将官,甚至效仿魏人收了几个义子,是真以父子相处的。
因为前两城的经验,使得苏赫骑兵误判了辅兵的战意,满以为辅兵都是见势不好立刻投降的,精力注意力全在偷袭克烈人身上了,万万没有料想到会有已经投降的辅兵小队突然动手。死得最冤枉的是一个百骑,当时已经基本控制全城,他在落单摸战利品时,被一个藏在柜子里手都拿不稳刀的魏朝辅兵捅到了肚子里。
林一专门就此事开了个会,第一设定投降标准,要求投降人员必须集中下蹲,双手举兵器过头,这个姿势是最不好突然起身发力的,而且蹲久就麻。第二战时不准搜刮战利品,因为抢战利品经常是几人或者单人行动,这就脱离了战斗单位,也脱离了她的指挥范围。
出来打了这些天的战事,苏赫骑兵们一直都有些骄,因为跟着可敦打得太顺利了,这次出现伤亡,都给众人提了个醒。
林一带头安葬了死者,记下姓名,这是回去之后要抚恤亲眷的,好在伤者情况都不错,没有重伤濒死的,最严重的是失了一只眼睛,有烧伤肌肤的,有被刀砍伤手的,有中了箭的。至于一些兵刃划伤流矢擦伤等,这些在雪域人看来并不叫伤势,伤口长度一掌之宽,或伤处有一指之深,才是负伤的最低标准。
此役歼敌九百余,获战马两千匹。
来不及在安台城久待,林一给他留了些人手之后就马不停蹄奔袭新昌城,骑兵的机动性极强,取近道两个时辰可至。新昌城是襄平的大粮仓,林一终究还是舍不得硬打,那就只能速攻!
新昌的守卫明显不是西线的城池可比,入夜城门楼上火把通明,时不时就有守军巡逻。林一很远就让骑兵们停下,让所有人检查身上的皮甲装备,入夜了箭可能射不准你,但真打起来了到处是流矢,不可在这上头再犯错误。
随后她弄了很多枯枝烂叶让众人披盖在身上,很有经验地解释道:“新昌城墙有十五尺高,从上面看下面的角度不同,人眼视力也有限,我们离得非常远,披着这些慢慢地移动,保持匀速。我会时刻注意,能在不惊动守军的情况下抵达地道口附近就按原计划,不能的话就随我冲,我知道城墙有一处薄弱点,我们到时候打破缺口直接杀入,记住,别对任何一个人留手。”
林一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百鸟帝国历史上的名将最爱就是夜袭偷袭战,入夜之后,以有心算无心,简直就是绝杀。尤其是攻城,当大部分的兵力都处于睡眠之中,值夜的守军最多起到一个警报作用,可要是偷袭得快,大股骑兵进了城,就直接是满城抓光猪大作战了!
骑兵们纷纷应命,再次衔枚勒缰,鬼鬼祟祟龟速前行。林一时刻盯着城门楼那边的动向,此时其实已经快天亮了,夜幕还在最后的黑沉时刻,是人精神最疲累之时。城头守军距离换班还有一时三刻,早就没有刚换班那会儿精力充沛,别说盯着底下很远的地方一片黑影摇动,就是眼前都有些模糊。
在枯枝烂叶的掩护下成功挖开地道,林一没有催促大军快入,而是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地道里的气息不再腐朽,她大手一挥,无声命令队伍进入。
黎明的光亮照在新昌城下,大片的枯枝烂叶被带入地道,林一亲自动手把挖开的地道口虚虚掩住,再遮了些草叶。换班的守军无意间向下看之时,底下一片黑土白水寂静如常,唯独护城河的流水声匆匆。
入冬天亮得早,新昌守将阿勒台规定每五日一操练,昨日出城跑了回马,疲惫得很。恰好今日不用操练,许多人都睡得正香,偶有些叫嚷也没喊醒几个,大多数俘虏都是醒在邻床的惨叫声中。
林一不是什么魔鬼,有缘能醒过来的,第一时间不是摸刀而是投降的,她都放过了,战时命令蹲在墙角,战后捆扎起来做俘虏。比起安台城中出乎预料的抵抗力度,新昌城外严内松,毫无章法,却正好对上苏赫骑兵出现伤亡后,最警惕的一战。
苏赫骑兵经历过林一多次军事演习,并且大多数是正在年纪的青壮,经历大胜后战意强烈,其实一场真实的战事远不是数据游戏,极少极少会有拼到最后一个人的军队,大部分的战事都是从划水到打出火气,再到士气疲惫,然后休战,这种烂仗占战争的绝大多数。而一场简单的大胜往往就是一波或者几波冲锋打散了对面的主力,剩下的就是抓猪啊不是,抓俘虏了。
林一喜欢抓俘虏,只要自身队伍没人落单,抓俘虏是非常轻松的,也基本不会出现伤亡,此战还有意外收获,守将被全须全尾抓获。
新昌守将阿勒台是个年轻有为的克烈青壮,还是辽东叶护托雷的小舅子,他在林一遇到的克烈守将里算是独有一份排面:既不是从窑子里匆匆赶来被俘,也不是大军入城还搁那请吃席,更不是安台守将那样死在乱刀下。他是清晨起床洗漱完成,衣裳穿得好好的,很有情调地哼着歌,给自己编了满头漂亮小辫,准备出门时被抓住的。
林一拍了拍阿勒台的肩膀,眼神很柔软,她好喜欢这种笨笨的男孩子,希望托雷也是。
第41章
目前林一的主要战局简单画个示意图是这样的:
[北↑
---(辽泽)---↗高显(克烈)
------↗候城(克烈)---
-----(大梁水)
安台(林)─约200里─→襄平(克烈)→(千山山脉)
↑↗------↗(山)
辽隧(林)─约70里─↗新昌(林)---千山山脉)
↓↘(山)
安市(林)------
南↓]
按照林一原本的打算,取下新昌后或取高显城,或下候城,对襄平形成一个步步蚕食的包围圈,但她实际拿下三城后就发现,拿下城池必须要分兵驻守,分散了自身的兵力和精力,这样并不可取。
她无法相信魏朝辅兵的品格,于是在打新昌城之前,林一做了个决定,直接集兵取道新昌,和襄平城中近七千克烈守军一战决出胜负。
再怎么攻城掠地,托雷都是个死苟的叶护,他的实际兵力并没有变化,反倒是频繁攻城消耗苏赫骑兵大量精力,同时还要考虑城池镇守的问题。
比如她在安市城就把扎哈额真留下了,在安台城又撇掉一个王澈,如果按照原本的包围路线还要再打掉一个候城。候城是大城,不好打也就算了,这趟打下来肯定要惊动襄平,不如奇袭来一波大的,反倒给托雷留一条涉水前往候城的撤退路线。
在战争中给敌人留后路,有时候并不是错误决策,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永不过时,而有一条逃生路线,对士气反倒是极大的打击。百鸟帝国也有一段城邦互攻的远古时代,那时的名将攻城往往不会包围得很彻底,而是“围三放一”,三面猛打,但留出一面不打,使得敌军有路可突围,溃逃的兵力往往是无法再次组织起来的。
现在身边没有可以商量战局的人了,林一也就非常放飞,从地形上来看,其实通过辽隧直接奔袭向襄平是一条很平坦的路线,然而打仗不是这样算的,新昌和襄平之间有山路阻碍,但对骑兵来说稍微绕行即可,没有绝对兵力优势,哪有直接从大平原光明正大去攻的?
林一目前从辽隧抽了兵,又在新昌安市留了兵,手头上的兵力约莫六千,在新昌歇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饱食一顿丰足的晚食,正准备出发,忽然外间守军来报,说城下有数千雪域兵到来。
林一愣了一下,今日她还没有出去查探过情况,雪域兵的特征是装不出来的,人人带马,那这些是……
是苏赫铎带着整整三千骑兵来援!
三千骑兵都是顶风冒雪,一路奔袭追赶而来,人人披着毛皮,骑一马带两替马。铎王子比先前瘦了些,显得五官轮廓更加英挺。他的眉眼生得最好,黑眸沉冰,英武冷峻,一眼看去就是个威风凛凛的青年武将,压根看不出内在草莽。
林一放他们进城,众人都急急忙忙吃饭,苏赫铎抓起面饼就吃,连吃三个饼子喝一口水,再吃两个,不幸噎住。林一给他顺了顺背,很纳闷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还带这么多人?那恁爹就剩下多少兵?”
苏赫铎缓了一口气,咧嘴说:“阿父让我押送粮食速去还账,我到札答阑的时候,骨得族长说公主可能有打城池的想法,我吓了一大跳!不是说好抢些粮就回的吗?思来想去,正好大辽河结冰,我就过来瞅瞅,刚过了一个城,说公主带人在这个方向,我就过来看看……”
林一怀疑他连辽东郡的局势都没有事先查探过,可巧是她占的城多,不然真要是抢粮食,那他岂不是一头撞进克烈城里头?
“原本就没准备浪费时间,你来了也好,我们打下襄平早些回去,新增的兵马在后面压阵,你们路上慢行,先歇一口气。”林一做下决定,忽然又觉不对,“送粮需要这么多……骑兵?”
苏赫铎带来的人马和她出征的配置一样,一人带三马,这是急行军的标配,看起来也不像是运粮的啊。
林一大约猜到了什么,心里陡然一软。
苏赫铎却不知这里头的弯弯绕,咧开嘴笑道:“阿父让带的,怕路上有人劫粮食,我在骨得那儿把辎重都卸了,这趟出来全听公主的,打襄平?襄平是魏城吗?在哪儿啊?”
林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很爱怜地说:“你不用想太多,跟着我就行。”
兵力优势陡然放大,林一的底气更足,许多名将其实更擅长小股兵力作战,人数越小越能把名将的能力执行到位,所以常有以少胜多,八百胜十万都不是神话传说。但是一场正常的战役,自身人数优势在这里,对士气是一项大提升,何况带兵的是我!
新昌城距离襄平城百多里路,需要贴山脉绕行,骑兵一昼夜可达,但要考虑后续攻城的体力消耗,林一把行军时间限定为两日。路上埋锅造饭,苏赫铎很新奇地吃着烤面饼,他年轻火力壮,身上只穿内外两套,内里是灰兔毛的衫,外套黑熊皮衣,还微敞着怀,属于是别人看着都冷,但他整个人都往外散发着一股热气。
林一问:“这身熊皮大衣是二王子送你的?”
苏赫部落富庶,但苏赫一家的私人财物都不多,林一看惯了父子四个就那么些衣裳来回穿,这新熊皮很显然是那次她给苏赫忽律留下的熊,被剥皮制成的大衣,她明明记得小漂亮总是很敌视长兄,怎么兄弟两个现在关系这样好了?
正在篝火旁取暖的苏赫铎愣了一下,顺手摸了摸身上的熊皮,有些茫然地说:“哦,他是献给阿父了,阿父说路上冷让我带上,我就穿着了。”
苏赫阿那的话其实还要更多些,比如女子畏寒,他在帐中有火取暖,不必穿这样的好东西之类。当时苏赫铎微微纳闷了第一句,他不是女子啊,不过他从不把纳闷的情绪放在心里三秒以上,就很高兴地从父亲手里接过了熊皮大衣,阿父经常给他东西!但是第一次把二弟送的东西给他!
林一微微点头,咬了一口已经开始干巴的面饼,好在里层的腊肉有油脂,面皮上撒点水,烤一烤,腊肉里的油渗透出来,还能算是美味。
在山脉避风处扎营,简单休息了三四个时辰后再次行军。天气现在已经很冷,好在雪域人有充分应对寒冷的经验,比起雪域的千里冰封,辽东还算暖和呢!人人都拢紧了身上的皮子。
抵达襄平城附近时开始下大雪,风雪阻碍视线,但林一远远就看到襄平城门紧闭,是很严格的战备状态,她也不意外,周边城池都快被平一遍了,托雷再收不到消息就是头活猪了。
她有前期一手准备,还是能骗就骗一骗,让人抓出了小辫子散乱的阿勒台,对他说道:“这两天我也和你谈心好几次了吧?你现在丢了城,失了兵马,回不去克烈部了!而且你本身就是小部落出身,不是真的克烈人,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我骗开城门,不要去想你姐姐可以帮你,现在托雷也是个死!”
阿勒台显得有些憔悴,他点头如捣蒜,林一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勒台,你也不想因为你的不配合,导致我受到损失吧?我受到损失,你的损失就会更大。”
林一很不习惯威胁男人,她长久以来都认为男人是珍贵易碎的奢侈品,就和猫属于一类动物,但是她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只能委屈委屈这个小辫子。
何况已经开过杀戒了。
不多时,一支几百人的残军在阿勒台的带领下奔向襄平城,护城河已经结冰,他大声向城门上呼喊,眼泪都在眼角挂冰,破了音:“姐夫,托雷姐夫!新昌城破了,我来报信的!追兵就要来了,苏赫部落有万人大军开进辽东啊!”
城门上守军均为克烈人,是很严肃的战备状态,不多时托雷的副将阿史那浑匆匆上了城垛,仔细看了看阿勒台的面目,有些犹豫地喊道:“阿勒台大人!叶护说让你找个地方暂避,现在襄平封城,若是旁人来,早就放箭了,请你避往候城去吧!”
“我有重要情报!这趟带兵的人是苏赫部的新可敦,大魏的公主,叶朔的外孙女!她有不下叶朔之威!带了足足万人骑兵已经打下辽隧安台安市和新昌,襄平被包围了!让姐夫放我进去吧!”阿勒台声音里带着哭腔,“后面追兵未至,只是暂开城门放我进去。”
副将只好又去请示了一遍,托雷仍然没有上城楼,阿史那浑折返,再次道:“叶护很生气,阿勒台大人,您现在就算进城,又能怎么样呢?快走吧!等追兵来了,叶护就要直接放箭。”
阿勒台大哭着退走,声音在寒风中异常凄厉,“苏赫可敦携上万骑兵破我新昌,战败非我之过也!襄平若破,你托雷如何向大汗交代?不过是同死罢了!”
城楼上守军都有些打颤,雪域人怎么会不知道苏赫部有多会打仗呢?不然苏赫人凭什么占据整个雪域最好的黄金地带,而克烈部只能压上无数青壮的性命拼出辽东这片地域?而且带兵的还是叶、叶朔的后人!
没能骗开城门有点遗憾,但林一很满意阿勒台的发挥,把她的兵力夸张到九千变一万,对城中七千守军来说是个不小的心理压力,因为两方都知道魏朝辅兵实际上没啥用。
而且还吹嘘了她的军事能力,她现在已经知道叶朔这个已故魏朝名将,曾经把克烈人打得抱头鼠窜,克烈人从老到小,总之望叶字军旗就有逃命本能。也是他死之后,拔都汗才敢压上一切去打辽东,如今借了这份故去五年的威势,更加动摇敌军士气,优势又又又在我了!
回到扎营点后,林一赏了阿勒台一块腊肉面饼,再次确认战线:“不硬打,城门处的地形我看过了,护城河封冻,地道口距离很远,正好大雪遮视线,我们陈军列阵在射程外,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挖地道!”
苏赫铎愣*了一下,“挖地道?”
林一咧开鸟喙,圆瞳滴溜溜发亮,“明挖地道,实际上已经有一条现成的,我要让他们误判进度,以为地道挖掘需要很长时间,实际找准时间直接打进城中!”
苏赫铎仍然没懂,林一挥手撵开他,开始给各千骑百骑布置任务。
第42章
林一是很坏的那种鸟,她做了两手准备,其一是明挖地道暗中分批入城,其二是让人在襄平城去往候城的路上,挖开大梁水封冻的冰面。
之所以要挖开冰面,是因为现在的天气会很快重新结冰,但新结的冰面薄,可能当时看不出来什么,但大批骑兵呼啸而过,连人带马坠入冰河之中,倒霉个千把人不成问题。
战争的本质就是弄死更多的敌人,保全更多的自己人,是比谁更会杀人,所以能带兵的将领一定是异于常人,名将战败能很快调整心态东山再起,而因为一场战争中的死亡再也爬不起来的,不是做将军的人。
林一看着领命而去的骑兵们,几乎人人手里都没有趁手的家伙,用刀用枪槊去挖冰,挖肯定是能挖,但是体力消耗是真的大。
下次应该备足器具的,比如她就记得百鸟帝国远古时代曾经有一种复合式工兵铲,一侧有锯齿可以临时伐木,一侧开刃,能挥砍,铲面下凹可以当临时锅板用,铲头同样开刃,可以作为骑兵的备用兵刃,最重要的是以后作战肯定少不了挖掘工作。
回忆着工兵铲的形制,林一也不闲着,仔细打量了襄平城楼和底下的距离,确认射程位置,然后命令展起四面军旗。
军旗是她临走时带上的,是苏赫部落的标志金斧钺大旗,黑底金纹,造价还不菲,整个苏赫部落拢共八面军旗,她带了四面出来。想到克烈人惧怕叶朔,林一临时弄了个粗布军旗,用炭笔粗粗描绘了一个魏书的叶字。魏朝现在虽然普遍用更简洁的隶书文字,但军旗这种象征古朴传承之物,上面的字通常用大篆……嗯,好在形状相差不是非常大。
总之隶书版的叶字军旗同样起效,眼见得四面金斧钺大旗一字排开,为首的女子高头大马立在中间,左右亲卫扛出一杆叶字军旗,城楼上的克烈人都慌了,这说明阿勒台大人说的是真的!真的是叶朔的后人打回来了!是带着苏赫骑兵打回来的!
襄平城中,托雷在奢华厅堂里走来走去,面露狠色。他当初是和大汗一起攻下襄平城的,知道守城方有多大的优势,上万骑兵又怎么样?当初打襄平死了多少勇士?只要能在苏赫骑兵打进城之前消耗掉他们大半人数,就有机会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只要能守住城就是他的功绩!
然而副将匆匆来报,说是那位魏朝公主,苏赫可敦没有围城,而是在距离城门一里处直接停下,卡在弓弩射程之外,开始挖掘地道。
冻土难挖,作业比较困难,但仍然给克烈人以震撼,要知道他们当初打襄平,那是多次冲锋,死伤惨烈,有时候死十几个人就为了撞几下城门。最后久攻不下,还是大汗身边一个世族魏女汗妃的兄长提出“垒土石而攻”的法子,自城外开始堆积土石,一步步推到城门处,然后大军通过垒土一次冲垮城墙,这已经是雪域人所能接触到最厉害的攻城法了。
怎么会有人连攻都不攻,卡着射程直接开始挖地道啊!这就是魏朝将门的水平吗?
托雷听闻也差点气炸了,才反应过来要面对的可不止是苏赫骑兵,而是一个狡诈的魏朝女人,那叶朔精力这么好吗?人在边关打仗,还有空教一个外孙女兵事?他思来想去,咬牙说道:“不能开城门迎敌,现在离得太近了,城门一开苏赫骑兵直接冲入,时刻盯着他们挖地道的进程,这个鬼天气,一天两天挖不了多少,我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嘴上这样说,他很快命人去叫来襄平城中世家大族过来商议,襄平城类似安市城,这样的大城就算被攻破,也还是会有世族舍不得多年根基不愿撤离,拔都可汗都给了他们很好的待遇,现在魏朝的公主打来了,他们论起来可都是叛国之罪!
襄平世族现在还留存着的是四个互为姻亲的大世族和七八个小世族,小世族只能起到一个充人头的作用,大世族是真的数千年传承而下,势力最大的世族姓姚,据传为娥皇之苗裔。当然,仅为支脉,像这样的大姓有自己的郡望,而非沦落到在小小的辽东一带和其他世族论个高低大小。
姚家家主名姚宽,字体仁,六十来岁一脸精明相,听闻城中困境,捋胡须沉声道:“叶家不是大族,叶朔一生也吃过几回败仗,何况又非老元帅亲临,只是一个外孙女……诸位且不要自乱阵脚,与托雷大人好生商议,集各家之能,守我家土。”
这些世族是真的在守自家土,根基都在襄平城,襄平城外有三十来个村落,最好的良田都是世族所有,放在平时皇帝也不敢轻动世族根基,会引起众怒,只能献祭儿子来搞掉一些世族,可现在他们是叛国啊!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但达成守城共识,姚宽带头说道:“我出部曲一千,编入军中,助托雷大人守城,此外敌在城外挖地道,我们也可在城中反向挖掘,使其地道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