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自己飞去魏朝弄,一来织机不像长在地里的粮,不知道去哪弄只会耽搁时间,二来弄到手里,那么大一个织机又怎么扛回来呢?谁知道玉华公主就这么贴心,带的是小小的样机。
下一步也许可以等打完塔塔尔部,再薅一些工匠,也可能用不上,在薅之前就打下克烈部了,反正这一批人手林一是看上了。
折返的路上,苏赫忽律满脸不快,身后的马上坐着那名被赠送的媵妾,他再三说明苏赫部落没有奴隶,他不需要奴隶,这名叫小薛姑娘的女子就是非要跟着他。小薛姑娘还说她是书房婢出身,很会服侍人,还说了很多“会”的方面。
苏赫忽律都听呆了,为什么他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需要被另一个人服侍吃喝服侍穿衣服?部落里的王澈已经够懒的了,连他都是自己穿衣*裳。还有磨墨,不是自己磨墨添水最能掌握浓黑度和份量吗?多顺手啊,为什么这也要别人做,魏人到底什么毛病啊?
不过乌苏也劝,说跟着那位玉华公主,可能还得被送人,就是不送给别人,在克烈部也不是好地方,不如带回去给她安排个工作,就当行善事。
苏赫忽律很勉强地把人带上了,他是真的对这种依赖性强的柔弱小姑娘没有半点怜惜之情,他很害怕被人依赖的。
格桑大娘虽然很好,但苏赫忽律不是傻子,知道除非叶利诃喝酒喝死掉,不然他机会渺茫,而强势又聪明的女人大多有些年纪阅历了。苏赫部落这些年不怎么打仗,寡妇基本都过了四十岁,他自己不大在意这些。女人年纪多大长得怎么样,对他这种心里只有王图霸业的男人来说并不重要,可是作为未来的王者,他也要注意影响的。
唉,世上就没有一个完美的,年纪又轻,又强势聪明,还会迁就他性格,助他成就大业的女人吗?
苏赫忽律决定把事情扔在脑后,这么多年没有女人的日子都过下来了,这种事愁两天也就算了,压在心里是很麻烦的。
想着想着,他忽然发现路线偏移了,刚要提出疑问,就看到前头林一嘎嘎大笑,飞马而出,不远处的连绵帐区明显是个人数不少的聚居部落,笑声中有大量的青壮涌出来,齐声欢呼着。
老大!老大!你终于回家来了啊!
第68章
作为新兴的部落,黑石部落的定位上有一些奇异。
按照雪域的标准,十万人以上称之为大部落,部落之主为“大汗”,在雪域语系里是王的意思,不是大部落之主不能称汗,当然也没那个死规定,就是你人口没那么多,称王也很尴尬的啊。
偌大的雪域几千年下来,能养活十万人以上的地域,也就是现在的塔塔尔圣湖流域,苏赫部大河谷平原,克烈部那其实勉强,是以大江沿岸和小河谷两地作为分部,常年由一两名叶护带领五万人别居。
一万人以上,十万人以下,就是中等部落,比如汪古部,也比如苏赫部的两个附属部族铁勒和兀鲁,大多数的中等部落都有其生存的本事,占不到最好的地盘,想要维持一个中等部落的水平不滑落也是需要生存智慧的。
黑石部落就属于小部落,类似林一之前去就食过的呼兰部落和札答阑部落,人口常年不超过一万人。但小部落也有区别,呼兰部落就属于小部落中的极强者,之所以部族人丁不兴,是因为他们有把青壮赶出去自力更生的习惯。一户人家假如生了五个儿子,那至少要赶走三个才行,处于强势的克烈部控制范围内,地域又很贫瘠无法养活更多人口,这是呼兰部落的生存之道。
可是黑石部落的人口构成又和普通的小部落天壤之别,一个三万人规模的中等部落,可战的青壮大多不会超过五千之数,而且是要算上一些老兵和健妇的,然后黑石部落呢?五六千号人都是正当盛年,除了穷之外再也没有缺点了,而穷的这块短板,林一决定让塔塔尔部给补上。
忽查是第一次见老大的部族家眷,骑在马上的苏赫阿那一身黑衣,身形高大,眼眉深邃而神光内敛,就算对老大的男人很挑剔,他暗暗挑剔了半天,也只得出一个缺陷。
发鬓上有点白头发了。
林一让人收拾了最好的帐子,这天气其实已经很好了,雪域人只要不是在最严寒的月份,都是很耐寒的,已经没人烧黑石取暖,而且许多青壮在自发动工。
从前督工拿着鞭子抽,都没能提升多大黑石产能,成立部落没过多久,明明林一的要求是让众人歇一歇,等到开春还要减少一些工作时长,要以身体为重。但她一走,总是有小规模的组织悄悄去动工,尤其是一家父子兄弟的,很好组织。
给别人当奴隶和给自己干活能一样吗?林一现在的规定可是个人挖的黑石归个人,只要要换资源时才尽量以集体单位来换取,个人挖的归个人啊!什么概念啊!现在谁帐子前后不堆着几个大黑石堆?别说歇着了,还有人抢着挖,偷着挖,夜里偷偷把别人家的黑石往自家堆上扒拉!
忽查叶护很兴奋地报告这些日子以来大家挖的黑石数目,林一点头,又说道:“跟汪古族长谈成了一笔生意,三千母羊三千母牛,种公各百,看着点,是要留着生小崽的,等生意完成,我这边给你带几个人,按照各家的黑石数分配牛羊。”
是的,就这点事在雪域也属于个大项目了,给脑瓜子不够灵活的人来干就等着混乱吧。
忽查点头。
林一又说:“这趟挑三千人出来,跟着我们的骑队走,这趟要把塔塔尔的大汗和左贤王抓起来,挑体力充足的,剩下的人记着生意的事,就这两天汪古的乌普族长会来一趟的。”
忽查还是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啊?出去抓什么东西?
苏赫阿那已经习惯了林一讨论战事前总喜欢在桌子上铺个地图,这趟出来林一确实没带人,因为没料到可以说服苏赫阿那搞事情,但是没关系!她把塔塔尔部返程的路线描绘清楚,圈定了几个追击点,正要讲解一些作战计划,帐外帘子一掀,带进来些许春日寒气,苏赫忽律停在门口,脸色有一点奇怪,但还是侧了侧身子让进来一个人。
“阿父,可敦,这个小薛姑娘说,有人托她带话,是很重要的事,关乎我们的生死。”
苏赫忽律的眉头拧在一起,显然他没问出来什么,只是很朴素地把人带来。那小薛姑娘姿态柔柔怯怯,说话声音很轻缓,是接受过世族规训的习惯,怯声说起前因后果:“奴婢刚来的时候,就有一位姑姑来找,说会给奴婢留一条活路,但需要给苏赫大汗和可敦带一个消息……拔都大汗在小咸水附近藏了骑兵。”
苏赫阿那和林一对视一眼,崔殊捻了捻自己那两撇好笑的鲶鱼须须,沉声说:“看来想到一处了。克烈部中能得知此等机密的人不多,愿意带话的更少,以女子传话,主仆同为女子的可能较大,拔都汗身边有许多魏女汗妃,约莫是其中一个,不必多想。现在暂时不知兵数,走为上计,迎为中计,最忌不动……”
他还在秉承一个军师的职能进行分析,林一已经转身回到地图桌子前,很兴奋地圈住了小咸水的位置,又描了一下塔塔尔部的行军路线。
崔殊走到地图边一看,顿时有些惊讶地看向林一。
哦哟,天生的坏鸟啊!
春夜春寒,穆尔汗和一众骑兵就地安营,帐篷打实,点上黑石炉火,渐有烤肉的香气弥散开来。作为老牌大部落,塔塔尔部是把享受刻进骨子里的,尤其是王室贵族,吃羊不吃炖煮的,只吃炙烤的,烤羊要刷蜂蜜料汁。就算是路途上随便歇一夜,也是五六百个青壮一起搭手,立起最大的帐篷。
前后方圆三十米的大帐竖立起来,再由屏风分割成小区域,铺上带来的狼皮地毯,光是这趟忙活就给塔塔尔部的青壮弄得够呛。阿勒坦穆尔在一众汗妃里挑了个年轻漂亮的,带进屏风内隔的小睡帐里,他其实年老了很少有那方面的事,但身边不可一日没有女人陪寝。退一步来讲,夜里要伺候老头拉尿倒夜壶的。
其他汗妃也没有羡慕这个年轻妹妹的意思,谁还不愿意睡个好觉,非得去伺候老头。左贤王霍都那儿就精彩一些,他自己也带了一些妃子,除了妃子还有女奴,他的儿女数目不少,大多不是和雪域女子所出,当然也不是魏女。他的口味特别一点,就喜欢高大的白奴女子,和白奴生了许多混血儿女,反正这个爱好让右贤王阿勒坦赤那很是厌恨。
谁懂出门走几步就遇到白奴混血面容的惊怒?老子看你是没挨过苏赫的毒打!
霍都也是个生意人,这趟谈成了好几桩联姻,可以得到更多的中小部落的忠诚,距离他打压右贤王的目标更近了一步!作为奖励,他把这趟定好婚约的女儿,她们的生母叫来,准备这些天挨个宠幸宠幸作为安抚,今天他精力很好,可以安抚两到三个。
入夜,大帐里睡觉的睡觉,睡觉的睡觉,忽然有金鸣鼓响,惊破梦乡。
一支二百人左右的骑队踏破大帐,踹帘扯布,发射了几轮箭矢后撤走,随后又换了一队,穆尔汗从睡梦中惊醒,连忙组织人手抵御。他们是在路途中,可没有犯人马分离的错误,不多时千人骑兵组织完毕,穆尔老头还是严谨一些,只想搞搞防御,其余等拖到天亮看清对面人数再说,但是霍都已经带着一拨人追上去了。
他奶奶的,肯定是小部落的游匪,不为伤人只为抢劫,撸了他手上三个宝石戒指不说,还把他谈好价钱的两个女儿掳上马了!
穆尔汗没法子只能上马追着走,他其实心里头有一些怀疑,但这怀疑太可怕让他不愿意深想,前头霍都的身影渐近,他大声呼喝:“霍都,回来!不要硬碰……”
话音未落,小咸水畔一支人数在两千多的骑兵冲杀出来,最前面的几十人马速有种诡异的缓慢,一看就是重甲在身,坏了,这是冲我们来的!
霍都直接被迎面裹挟上马,后头的骑兵怒气冲冲跟随前面的重甲兵追杀出来,时不时张弓搭箭。
塔塔尔部的骑兵顿时出现溃散迹象,老可汗临危不乱,喝令指挥,对面人数虽然多于他们,但是这趟他带出来的都是塔塔尔部的老骑兵,两军交战只要不乱,必是鏖战。
而最开始的那几十重甲,却混在人群里渐渐散到边缘区域,像是普通的溃兵那样溜掉了。
夜尽天明之时,双方逐渐照面,阿勒坦穆尔在重重亲卫的保护下,老脸上只有几滴飞溅的血,对面的骑兵已经不再冲杀,时不时发射些箭矢,领头的定睛看去,骑在马上都觉得腿一软,眼前一黑。
艰难打了一夜,他还以为打的是苏赫阿那!还沾沾自喜来着,怎么是你这么个老东西!
阿勒坦穆尔也看清了对面,顿时恨声骂道:“果然是克烈人!”
两面正要对质之际,远处有马蹄声传,大量箭矢瞬发而至。苏赫阿那策马在最前方,牛角弓拉成半圆,箭出如流星。乱军阵中,一箭射穿克烈头领的颅骨。
林一正按着不住扑腾的霍都,这一箭给她看愣了,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苏赫阿那的身上。
男人和战场,真是令鸟兴奋的搭配啊!
第69章
春季早晨,雪域的空气是非常新鲜的,带着冰雪的余韵和新生草木的芬芳,林一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是她非常喜欢的自由气息。
已经人身不再自由的阿勒坦穆尔和霍都两父子无暇欣赏空气,老可汗昨夜也是遭了大罪,这会儿本就显老的面容看起来更加沧桑,勉强挤出一点可怜相,对苏赫阿那说道:“苏赫大汗,我向来不曾得罪,不知这是因何啊?”
先是克烈伏击,再是苏赫包抄,阿勒坦穆尔是真的没明白,把他杀了有什么意义,这不是给右贤王上位机会吗?他向来软姿态,绝对不曾得罪人。
苏赫阿那接过亲卫递来的湿水帕子擦洗干净手脸上的血液,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擦伤箭伤之类,闻言有些无奈:“大汗不曾得罪我,可战事一起,岂独善人得免?”
更何况你阿勒坦穆尔是什么善人呢?
林一很喜爱战后搜刮战利品的环节,正在带领黑石部人嘎嘎笑着去摸尸摸俘虏,哪怕只是搜到一把完好无损的铁刀也会嘎出一声来,何况搜的不止是武器。
带血的皮甲扒下来,御寒的毛皮扒下来,马具扒下来,裤带……裤带是一定要扒的,雪域人的裤带虽然不像魏朝世族那样有些金线银绣坠宝石珠玉,那也是皮革的,结实又耐用。黑石部落这些前矿奴可用不起这些好东西,好多人就算被支援了物资,也没舍得穿,一身破毡衣带个小铲到战场上来的不知凡几。
苏赫骑兵不动手,骑在马上观望四周,但就算是这样,这趟出来三千黑石部人,把塔塔尔部连大汗带左贤王一千多号人全部摸一遍,也没能装备到所有人,有的还争抢起来。雪域人的争抢很有效率,最强壮的抢到兵器,其次抢衣裳皮甲,然后是一把零碎物件。
倒也有人去摸霍都的镶彩宝金刀,到手就后悔了,后悔没去捡亲卫的大砍刀,这金刀的刀柄干啥也镶嵌宝石呢?握起来好膈手啊!
阿勒坦穆尔这边还在和苏赫阿那说话,林一窜过来一趟摘了他毛茸茸镶着一块华贵白玉的雪貂帽,过了一会儿忽查摸走了他的腰带坠,又掏了掏兜,发现兜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于是啐了一口走掉了。
苏赫阿那神情不变,声音沉稳道:“有劳大汗父子前往黑石部落暂住一段时间,等平定塔塔尔后再论其他。”
阿勒坦穆尔还要再求,霍都已经回过神来,颤声说道:“苏赫大汗不如放我回去,右贤王势大,想必得知消息后很快控制本部,如果我回去,必定献上部族,投诚贵部。”
苏赫阿那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收拾完战场,林一把阿勒坦穆尔和霍都一手一个拎起来扔到辎重车上,对苏赫阿那说道:“这次调五千本部骑兵,再借五千战马,我带着他们去塔塔尔,你自己一个守家,能不能行?”
苏赫阿那给林一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点头。
苏赫部落经营几十年,战马是最宝贵的财富,平均一个骑兵家庭照料两到六匹马,可用的战马必须是青壮年,以性格稳定的阉割公马为上等好马,这通常也是苏赫骑兵的主马。林一本来想借用一些母马替马,但这次出借,苏赫阿那仍然四处凑了凑,给了一批好战马,战场上马是很重要的装备,一匹劣马可能断送一个青壮的性命,不得不如此。
从备战到出发耗时不到十天,林一带着整编过后的一万骑兵上路。上次她打辽东不过带了八千骑兵,这次人数更多,但黑石部骑兵战力上是薄弱一些的。有的从小就是奴隶没有接触过战马,也有些中小部落被抓来的矿奴,本身有骑射经验。趁着在路上的时间,林一让他们组成小队,以老带新,没几天就熟络了。
韩小六带着他的百骑,每天都很兴奋地在前面行军。
他在魏朝可从来没有带兵的机会,他是被带的那个,那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的将主脑子有包,但从不敢表露。
他的经历在魏朝兵丁里算是多的,经历过好几任将主,从地方守将到洛都将门世家子,韩小六这辈子没服气过谁,就算是用兵如神的江骋……啊对,此处不是贬义,韩小六是真的觉得江骋用兵如神。他没能从治军用兵这些方面看出丝毫破绽,不满的是江骋严苛,对内对外双重标准。
在送嫁途中,江骋经常带兵剿匪,他能做到几乎无伤亡,而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江骋的家将部曲在军中是第一位,吃喝待遇最好,其次洛都禁军,再次玉门守军,他是直接把差别待遇摆在明面上的。
打仗也是,守军需要做先锋,禁军打边鼓,江家部曲是冲杀,是收割,是去除掉最大风险后的单纯杀伐,战后又有第一批拿战利品的待遇。
现在行军上路,韩小六不自觉地模仿江骋带兵的节奏,回忆他的每一个治军要求,凭借他自己被带的经验开始领兵,逐渐体会到了做将主的快乐!
不是浴雪粪战,是真的带兵打仗!
林一完全不了解韩小六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她发现韩小六有一个很大的好处,他很能把控行军节奏,像她一般是比较难把握的,因为她压根不会因为骑着一匹毛茸生物走走路而感到疲惫。她的战马大肥别看肥壮,实际上是马中的耐力王者,真正的宝马良驹,连苏赫阿那都说非常少见,他也只有年轻时有过一匹,那匹马王活了二十七年,直到临终前一年还能日行二百里,在野马群里称王。
人马不疲,是比较难观察到行军队伍的疲劳程度的,之前林一一般在身边放个体力差的随时观察,现在有了韩小六,她完全实现了解放双眼,全军上下跟着韩小六走走停停,竟然不怎么费劲地又实现了行军效率。
这时节不必担心草料,林一又熟知水源,自黑石部落集合出发,这趟是携带了必要辎重的,不可能去打塔塔尔部还从沿途部落取食,那附近的中小部落是人家塔塔尔部的附属啊,所以后军携带大量铁勒高车拉辎重。
王澈崔殊坐一车,王澈是行军前林一特意又带上的,主要是考虑一些打下塔塔尔部后的工作。行军前两日,两人还能风雅地在车里煮茶论道,第三天屁股疼,第四天感觉浑身颠散架了,第五第六天,两个文弱世家子弟怨气比鬼都重,得知还要绕行一日在丘陵扎营,感觉脑壳要炸了。
彼时大军正在一块平地上休整,埋锅造饭煮奶渣汤,王澈和崔殊一瘸一拐地从后军过来,没等林一开口,崔殊先道:“主君,我们不如挖些陷马坑洞,待塔塔尔部骑兵赶来,一坑一个,马折蹄就死,先坑一批再说。”
王澈揉着腰说:“俺有一计,附近有几个小部落,先屠干净,收掩尸骨,俺都住下,放牧牛羊一如往常,掩人耳目,夜来再屠周边,直到塔塔尔部孤立如何?”
林一看着两个犹如从地底爬上来的怨鬼,有些委婉地说:“总待在车里肯定颠簸烦闷,要不然你们先骑两天马?”
结果两人纷纷摇头,坐车散架是散架,骑马磨裆更疼。
林一当然不听这一对阴间版卧龙凤雏的计策,有时候缺德军师是很有用的,但大多数时候光缺德是打不了好仗的,她要是外来的魏将肯定就这样打,打出血淋淋的威风来!可她也是住在这雪域的人,这么大一个塔塔尔部,难道都给杀空了不成?
所以杀死的只能是很小一部分,她要的是完全接受这块地盘,包括地盘上的部民和牛羊。
塔塔尔部主要有两个聚集地,公主城和圣湖沿岸,其中公主城是二百多年前那位靖容公主所建。公主城落成不久,她的人头也被挂上了城头,但偌大的城池设立之初,本身是有战略意义的,是想要在雪域建立一座不亚于洛都的人口中心。公主城附近有圣湖支流环绕,沿岸养活不少中小部落,是一个天然的聚集地,也是现在的塔塔尔大汗所居之地。
圣湖沿岸则是塔塔尔部的老根据地,右贤王赤那一年在那住六个月,剩下的四个月包含新年在内,他也会住在公主城中的右贤王府邸,毕竟公主城奢华,住这里才叫享受。
今年新年不久,右贤王还没启程,他每次来公主城都会带上麾下精锐骑兵约莫六千人,而圣湖沿岸的塔塔尔部民几乎没有多少青壮,每天放牧牛羊,打渔下网,日复一日,不曾有变。
林一观察公主城和圣湖一带后,决定先打圣湖。这地方物产颇丰,按理过得不应该太辛苦,但塔塔尔部不同,为了供应公主城的奢华生活,附近的中小部落和圣湖本部的部民终日忙忙碌碌,唯一活得比黑石部人好的地方,大概就在于没有督工打骂了。
公主城的“贵人”和魏朝世族如出一辙,并不是把部民当子民看待的,而是资源的一部分,少年男女是优质资源,年老的人同样会被抛弃。为了不被抛弃,必须从年轻时就开始努力干活,努力生孩子,给部落创造更大利益,才能在老年时得到一句“是个有劳之人,再养活几年”的评价。
林一马踏青草来到圣湖附近时,早就有蹲在草地里捡虫子拾牛粪的小孩子远远跑来观望,塔塔尔部的小孩子有一个显著特征,没有上衣穿,仅在屁股上围一圈毛皮之类。
此时春寒刚散,他们时不时就会用粗糙小手摩擦皮肤取暖,带着两坨红斑的小脸抬起来,黝黑眼珠好奇地张望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