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萨满老者仍然摇头,微微抬起头,眼睛里竟然只有眼白不见瞳仁,“我感受得到,她有五头熊的力量,十八只鹰的敏捷,她的灵魂是飞在高空之上的,无法触及。”
“那就杀一百个奴隶来祭祀!不、一千个!”
萨满老者还是摇头,白色的眼睛精准地对上右贤王发颤的面容,“灵魂的质量不一样,奴隶的性命无法咒杀她,我看得到,阿勒坦的命途只有一条,现在打开城门,可以免去无数的死亡!”
阿勒坦赤那缓了很久,只是说:“请大萨满回住所吧。”
头上插满鸟羽的老者在两个年轻萨满学徒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大萨满的脚才踏出宅院,阿勒坦赤那就挥起马鞭使劲抽打起一个端酒壶的奴隶来。
那奴隶年纪很轻,但马上跪倒在地护住头脸和腹部,弓着脊背挨打,但还是被打得皮开肉绽。不多时,两个侍从过来把遍体鳞伤的奴隶往外拖去,阿勒坦赤那还不解气,但打得累了,来回走了几步,喝道:“去叫些魏奴来,带一笼狼!”
怒火只有通过鲜血来浇灭,这是右贤王府邸比较常见的人狼搏杀游戏,很快有人用铁链牵来一列魏奴,又搬来一笼十几头狼。
一群魏奴,人数在三十左右,大部分都是抽抽噎噎弓腰弯背,还有父母模样带着幼童的,其中有个很高大的身影,也很显眼。一身厚实毡衣在奴隶中算是穿得好的了,毡帽压低,只露出白皙优越的很像魏人面容的下半张脸。
林一也知不道自己是怎么混进来的嘞。
她在参观完靖容公主的景点后就来探情况了,右贤王府邸也在公主城的宫殿群范围内,也是牛乳刷的墙。她在一处内墙底下看到一群缩着取暖的奴隶,有人在舔舐墙面,也有人瑟瑟发抖抱着入睡,她往前走了几步准备问问路,然后就被人拍了拍肩膀,然后就莫名其妙被一起带来了。
当然,如果不是那些侍从说要带他们去见右贤王的话,林一不会把手伸出去让人拿铁链子锁的。
阿勒坦赤那没什么心情看人哭哭啼啼,他心思甚至不在看狼群血腥进食上,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偶尔往下看两眼罢了。如果他心情更好一点,还会给奴隶武器,让他们团结合作去斗狼,但今天他心情很恶劣,只想看狼吃人。
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从奴隶里往外拖人,庭院中间有个一人深的大坑,人丢进去后短时间爬不上来,狼也一样,这巨坑底下有未收的尸骨,人的狼的都有。
侍从也知道大王想看什么,最开始要去拖被母亲护在怀里的幼童,林一过去扒拉开了,又要去拉扯女人,林一再次扒拉开两个侍从,拉人的侍从怒了,对视一眼,然后把林一往外推。
推了一下,推不动,两人索性一起,林一终于是明白了情况,看了一眼被撵进巨坑的狼,自己朝着坑那边走去。
鸟人从这头下去,狼被从另外一头撵进去。因为事发突然,没有提前饿狼,其实狼群是才吃过不久的,又因为不是自然狼群,只是近期抓获的一些散狼,还没有形成狼王,狼们一下巨坑就散了开来,没有一个朝林一那边去。动物有时候比人敏感得多,侍从敢去拖林一,狼是一点边都不想沾。
林一站在巨坑一角,狼群散在巨坑边角,阿勒坦赤那没等到惨叫声,思路一断,往下一看,顿时怒道:“怎么还不斗?”
林一仰头,手揣在毡衣袖子里,没吭声。
她也在琢磨,这时候爬上去把老头弄下来,算不算死得不体面。她感觉都不用上狼,光是扔下来就能摔他个半身不遂。
侍从们很熟练地拿竹竿去捅狼,狼的智力不低,被人捅了又一时无法报复的情况下,去攻击巨坑中唯一的人是最常见的选择,但是好几匹狼被竹竿打了,都只是发出几声咆哮,还是夹着尾巴没有去贸然攻击林一。
然后上头又开始往下扔人了,是最先被拖拽的幼童,林一伸手接住了,看到孩子母亲趴在坑边,她举起孩子塞过去,然后就窜上地面。林一几步上前,一把按住阿勒坦赤那的脖子,往他漂亮的漆桌上一拍,老人的半边颧骨都拍出血。连离得最近的侍从都没反应过来,阿勒坦赤那一贯距离巨坑都比较近,人上年纪了眼神不大好,需要就近欣赏,这下好了。
林一又砸了一下,鸭子嗓沉沉的,“城外大军围困,你在城里看人表演这个?被打死活该!”
她把毡帽又往下压了压,一点都不脸红地说:“我是塔塔尔部的奴隶,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主人,都不要动,不要和我抢。”
周围的侍从到底还是有护主心切想搏个功劳的,从林一背后伸出刀尖来,刀还没碰到林一就感觉到了,抬手一巴掌把人打飞出去老远,回头又给了阿勒坦赤那脑袋一拳。
这一拳让右贤王浑身一软,挣扎正起劲的手脚也往下滑,林一又锤了几下,把人往上拖了拖,整个平放在漆桌上,确认了一下是真死了,把尸体丢在原地,扬长而去。
她走后,才有侍从呆呆地跪爬过去,摸了一下右贤王尊贵的脖颈,动脉不跳了。
一到没人的地方,林一就鬼鬼祟祟地猫下腰,用毡帽挡脸,失策了,上头了,她也没想过这个时候了阿勒坦赤那还有花招玩,希望真到了受降时没人认出她,她不是林一,她是奴隶,奋起反抗弑主的奴隶。
*
塔塔尔部亡于魏末帝二十四年,彼时汗王父子皆失踪。右贤王名阿勒坦赤那者,性凶戾,素无能,上率万军围困其在北都。是夜,不修刀兵,玩乐通宵,笙歌燕舞不绝,有奴奋起,斥王无道,杀之。次日,大萨满开城降之,北都遂定。
——《北都志。二》
第75章
三个大部落开战之际,商人的活动是很难开展的,汪古部原本定好的通商路线也中断了,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点观察情况。不止汪古部,许多的部落都在观望,甚至可以说整个雪域都聚焦在了这一次三王会战上。
会战通常指一个地区之中,两个以上的大型势力决胜负的大战,完美契合如今的情况。以苏赫部落为主体来叙述,情况目前是:部落可敦率领一部分兵力北上去攻塔塔尔部,苏赫大汗转头迎击克烈部,是一场标准的双线作战。塔塔尔部毕竟不近,那边的情况很难说清楚,但苏赫和克烈两部交战的局势却越来越清晰。
克烈部的兵力大于苏赫部,苏赫部的精兵远胜克烈部,几场战事下来,克烈部损失了很多外围兵力,苏赫部几乎无损。
杨裳江骋父子已经回到雁门郡,但也在时刻观察雪域这边的战局,每隔五日一次情报传达,再经由雁门传讯洛都,魏帝对此事也异常关注,老头对自己驱虎吞狼的妙计非常自信,还秘密传书杨裳,要他把握好机会。
什么机会老头没说,要杨裳自己领会,杨裳才不管他放什么屁,自古以来就没有中原大军反攻雪域的,笑话!那样的穷地如何补给大军?倘若只带精兵呢?他娘的把精兵送在那蛮荒之地是吗?要不要再把老子也送了啊!发神经!
说实在话,贫瘠的雪域地广人稀,只不过是一窝大些的山贼水匪,对中原王朝来说永远是癣疥之疾,雪域部落最强盛的时候,算上老弱妇孺也不过能养个五六十万人,而中原王朝呢?人口可是以千万计数。
无非是各关隘的守军将主各有心思罢了,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兵卒受损,上面不一定给补。甚至有的空饷吃多了,在册吃饷的人数是真实兵力的两倍,也就不愿意和雪域那些穷鬼硬碰了,无非抢抢庄稼人嘛。除了克烈部几年前发了一回癫,送了那么多人命夺了个辽东,雪域部落其实很讲“规矩”。
五日刚过,雪域那边就传来新战报,克烈部不敌苏赫阿那,截止目前战损七千余,受俘无算,苏赫骑兵令行禁止,军阵齐备,疑似有魏人军师指点。
杨裳直接昧下最后一句情报,他是个相当精明的守将,掌控身边所有人的信息,自然也清楚妻子娘家被流放至边关时,曾有数名子弟出逃,在不久前送嫁时,更是直接摸出王澈身份。
洛阳月旦评,本只评点世家之中出彩人物,是世家为族人入仕而造势,所以通常及冠才能入评。托狂热追求者的面子,昔年王澈入评时只有十七岁,且被评的是“月下公子,青阳晚夜”,很有画面感的评价:春季的夜晚,月下的公子。无关才华品行,纯粹是以氛围感暗夸他姿容,一度叫不少贵女神往。
世族一贯的套路嘛,未及冠的子弟以姿容传名,编造一些美貌的事迹流传,及冠的族人传扬其品行善举,做官的就要“养望”,养出威望,有名才能有望,有了名望,世族才能长盛不衰。王澈那时还只能算是个半成品,他没到传扬品行或者养望的年纪,美名却传得过盛了。
可月下的美公子,又为什么不能是熟知兵事的军师呢?
杨裳不喜欢小瞧任何人,但在那位苏赫部的可敦没有具体姓氏流传出来的时候,他暂时认为苏赫部的改变是由王澈引导的,可惜妻子和这位族弟并不熟络,只能知道他的一些过往事迹。
毕竟有了新可敦是近一年的事情,王澈离开魏朝前往雪域可是有足足五六年的时间了啊!就是一头猪,这么长的时间也把猪圈熏出味了……吧?
雪域北部,公主城的四面城门大开,大萨满和他的十几名萨满学徒恭恭敬敬出城献俘,亲迎大军入城。
林一一反常态戴着甲盔骑马入城,身后不远,王澈再次坐上了他的轮椅小车,脖子被用羊骨制的脖圈固定住了,还用了一块丝绸稍微遮掩。他的扭伤有一点严重,林一其实一直怀疑是和他总不活动有关系,这年头二十几岁的青年人身子骨差成这样是很少见的。
在公主城不能停留太久,林一不能复刻辽东的安抚策略,只能连夜开大会做决定,这种缺德会议就不能叫其他人参与了,拢共就三个人,林一和她的卧龙凤雏(阴间版)。
崔殊先道:“简单点吧,先挑个叶护出来,安抚住城中的权贵势力,回来慢慢收拾也行,最重要的是解除城中兵力。”
王澈想了想,说道:“从城中雪域贵族里挑叶护,我不认可,可以留下秃发千骑,他的性格很合适,但是不可让他久留,人一旦有了权势地位,很难维持住先前的想法。”
两人有商有量,但林一开口道:“我想要收编一万左右的塔塔尔青壮,带回苏赫部,我路上再和他们谈谈。”
这话一出口,王澈和崔殊都惊了惊,但很快反应过来,王澈先道:“携带一万人,就要携带更多的辎重,短时间反而无法回援。”
“分批走,叶撒带五千苏赫骑兵先回,剩下的人分三批次携带辎重前往苏赫部,我已经定好了路线,我会把三批人都带到。”林一很自信地说:“塔塔尔叶护的事,我有一个主意……”
次日,韩小六一脸懵逼地被推到了大萨满面前。
林一凑近满头鸟羽的老头,很认真地道:“塔塔尔人很信任你,但我不信,为了取信我,也为了活得更久,你知道应该怎么办。”
大萨满一双白眼睛看着林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腰杆一下子弯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这位……这位小兄弟乃是天赐的将星,塔塔尔只有跟随他才能靠近真主,愿所有人都能走向盛世,不再有寒冷和饥饿。”
林一满意地拍了拍老头的肩膀,“你很会说话嘛,另外我有一些计划,也要你配合,你得做一个出征祭祀,会吧?”
老者一贯严肃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和苏赫部不同,塔塔尔人很信萨满,大萨满是如今雪域很少见的那种男性萨满,不同于许多大病一场后宣称自己得到神恩的萨满,这位名为忽列的老人是真的濒死还生。
他本是一位骑射出众的千骑长,在四十岁时忽然盲了双眼,被部落丢弃在有狼群出没的荒原。十几天后,他的儿子把他背负回来下葬,他身上有多处撕咬伤,也不见呼吸。足足五日停尸,未进水米。下葬那天,亲友齐聚,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坐立起身,称自己觉醒了前世宿慧,报出了塔塔尔部几百年前一位传奇女性大萨满的名字,对她的事迹信口拈来。
之后的二十几年,他给人预言,也给人畜看病,明明眼睛瞎了,但走路几乎不摔,不看眼睛和个正常人差不多。后来他送走了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娶了一房妻子,但一直没有孩子。忽列说是因为自己死过了一次,沾了冥河的水,再也没有创造新生命的能力……总之,他的种种事迹都很神奇,很令塔塔尔人崇拜敬畏。
事不宜迟,真的不宜迟,几乎就在拿下公主城的第二日,林一就从塔塔尔常备骑兵中挑选了一些骑兵前行编入队伍里,又紧急抓了一批平时就作恶颇多的雪域贵族。剩下的实在是没时间清洗,只能交给韩小六代理。
第三日清晨,大萨满开金坛祭祀,以阿勒坦赤那的尸骨和上百名雪域老牌贵族的人头为祭,开启了雪域的新时代。
白眼睛的老者穿上了由无数鸟羽编制而成的祭祀大礼服,发编五彩鸟羽,脚踏熊皮靴,一把年纪了仍旧脚步平稳,绕坛祭祀。事先准备好的高台之上,他说话引动共鸣,虽然不如林一那种纯粹的嗓门大,但韵律奇异,能传到大部分人耳朵里。
“雪域历六千七百七十三年,自我先祖,卷旗离乡,北至荒原,世世代代,茹毛饮血。今启真主,来此一隅,凡我子孙,齐心勠力。此去天茫地远,唯星月同在,敬请上苍饮我一盏酒,庇我儿郎返家园。”
大萨满割指滴血入金坛,舀起一樽血酒撒向碧空。
塔塔尔骑兵都红了眼眶,骑在马上齐齐握拳锤向肩头,头一低,再抬起头时,每个人都仿佛身上多了一层天赐的光辉,看起来精气神都足了不少。也有黑石部落的人偷偷行礼,没办法,中小部落从没见过这样由大萨满主持的宏大祭祀,实在太激动了。
至于苏赫骑兵……嗨呀!快上路了,把鞋子翻开来看看里面夹了砂石没有吧。
不管怎么说,林一是很满意大萨满老头的,能装!会装!去萨满化肯定得搞,在这之前拿这个提升士气是真的有效,不然人家雪域几年前下来搞这一套是为了过家家嘛。
林一也撒了一樽血酒,朝大气层玩笑似的拱了拱手,流光溢彩的圆瞳直直看向天际。
若有神灵,不要庇护我。
第76章
公主城的资源丰足得难以想象,大军出发的粮草备得很快,也有足够的车马骆驼驴骡来拉辎重。
送走第一批返程的五千骑兵,剩下的依次是明后两天出发,正好也能错开行军路线,保证水源干净,否则万人以上的大军走到哪里就会把河流祸害得很浑浊,需要一两天沉淀才会恢复清澈,人吃浑水会拉肚子,这是林一近来总结出的带兵经验。
总之送走第一批,林一就去验收战利品。她也不把那些黄金彩宝珍玩放在眼里,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比较新奇的是,她在右贤王的宝库里发现了风氏瓷。正版的风氏瓷,不是自家部落风氏两支脉盗版的瓷器,还是两套,一套紫彩流光,一套湛蓝金纹,怪不得能卖很多钱。
这些东西可以等大战结束后,看看能不能卖给魏人,林一把库房搜了一遍,抱出两卷厚实的纯黑丝绸料,准备给自家几个男人做身衣裳。
满足了个人私欲后,伟大的鸟大王纡尊降贵开始带萌新。
韩小六一脸懵逼坐在公主城、啊现在叫北都了,坐在北宫、现在叫北都卫府的大座上,他只能侧开身子坐。因为林一是正坐在大座上的,说是正坐也不准确,她两只大长腿外斜八字,胳膊向外拐得很开,两只手向内侧反着按住大腿,肘尖几乎抵在韩小六胸口上,总之是个非常占座又霸道的姿势。
韩小六其实不想和林一挤在大座上的,实在很奇怪,但是林一考虑到她离开后,韩小六至少在这里待一年半载的,不能影响他的威望。现在坐了小板凳,等她离开,北都这些塔塔尔人就能让他一直坐小板凳。
反正韩小六是没感觉林一在给他面子的,一个看起来也不怎么胖的人,她为什么能这么占座啊!
大萨满让人带上一男一女两名雪域贵族,是一对夫妻模样,被带上来时还在争辩着什么,林一直接开口道:“查哈儿,萨丽,有十几户人家联名举报你们打杀平民,虐杀奴隶,时间比较短,我查证出来的就有七八个了,你们没有什么要说的话,等会儿出去选个死法。”
吸取了上次在辽东的教训,这次林一准备了绞刑、斧刑和水刑三种死法,都是比较体面的。绞刑不见血,斧刑避免了行刑者手法不到家,第一刀砍不死还得进行第二三刀的窘迫场面,水刑就是淹死,充分考虑到了待会儿观刑的普通人的接受能力。至于死前轮一遍酷刑之类的,她暂时还没有想过,感觉上比较残忍,林一来到这个世界后,心情一直很好的,不怎么想要看到太虐的东西。
查哈儿就是这对夫妻中的丈夫,查哈儿是他的名,他的姓氏翻译过来是流水之意,属于雪域老牌贵族了,祖上在大单于时代就当过小汗王。
到他这一代落魄了些,但不是他的家族落魄,而是整个塔塔尔部被打到偏安一隅,但到了这个地步,查哈儿依旧能够靠着祖辈荣光在公主城作威作福。
他的两个妹妹都嫁给了穆尔大汗为汗妃,他自己更是娶了十六个妻子,如今最宠爱的萨丽和他性格脾气最像。两人以虐待奴仆为乐,经常在家里组织亲友玩乐,开很热闹的篝火集会,他家的女奴也是消耗最快的。
查哈儿起初是惊愕,然后是哀求,最后成了大声咒骂,他的妻子萨丽则是全程柔弱哭泣,称她什么都没做,都是为了从残暴的丈夫手里活命。
林一反正是没听进去,等了一会儿,确信他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人不是他们杀死的,就挥了挥手,让人拖出去,等她审问完再一起宰掉。
第二批罪人被拉上来,也是个贵族,走进来时甚至身上还穿着丝绸的衣裳,佩戴着马鞭,昂着头对林一说:“我不否认杀人,但杀人有何罪?美丽的可敦,你手里就没有几条人命吗?我不虐待奴隶,也不曾杀死过女人,我为部落出战,就像苏赫阿那守护他的部民。”
韩小六的视线在这位塔塔尔贵族和林一之间来回游移,他感觉这个人好像是可以放过的。
林一瞅了这个年轻贵族一眼,翻了翻大萨满给的记录,点点头,“目前你没有杀过塔塔尔的平民,也没有杀奴的恶习,跟随阿勒坦赤那攻打小部落期间,有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你说这是为了部落作战,暂且忽略。不过你说你没有杀死过女人,这点不对吧?你的第一任妻子的家族昨晚向大萨满举报,说你母亲一直虐打他们的女儿,后来你埋葬了她,她那个时候是死是活?是死后埋葬还是活埋?”
年轻贵族一怔,他已经四婚,早就忘记了第一任妻子的模样,但他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死了,我埋葬她的时候等了两天,我没有活埋她。”
林一咂嘴,仍旧是不怎么有礼貌的行为,伸手扣了扣大座扶手上的黄金雕刻,“行吧,你免死,把你母亲叫来。”
年轻贵族呆住,一直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犹豫着甚至下了跪,“求您饶恕她,婆母教训新妻是很寻常的事,当时只是失手……她已经六十多岁,无法活动,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再多的罪过也应该由天神审判她了,只要再有两三年……”
林一有点烦了,她今天可是要审十几个案子的,拍了拍黄金扶手,“你可以替她死的,胳膊还胳膊,大腿还大腿,人命还人命,这是我定的法案,除非特殊情况。”
年轻贵族一脸绝望,但最终还是没说出以命相代的话,人被拖了下去。
林一没想到特殊情况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