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苏赫部就很少有共妻,因为生活足够富足,起码对雪域人来说是富足的,庞半天就吃得相当好了,六兄弟会特意轮班出一两个人陪伴她。
她的工作需要出入牧民家庭,身边有个高壮的男人是很好的保护,而那方面的事不怎么好讲,只要知道呼兰子弟祖传有漂亮的手艺活,绝不过度索求,又能热闹快乐就行了。竖着耳朵听的都散了散了吧,不好讲的呀!
总之庞半天养胖了些,雪域人黑是常态,她现在看起来更像个雪域姑娘了。
庞杀看起来阴沉许多,黑了瘦了,连面相都变化很大,显得精明利落。她没有选择正常找个丈夫过日子,而是看谁顺眼就睡一睡,男色这方面不多说。她现在做事是一把好手,来了战场之后也不嫌血腥,带着几个护卫去扒拉死人堆,统计苏赫部落的战损。
大营里,林一恢复了人身,因为没带衣裳,用随身携带的黑丝绸把自己裹着,在翻找出来的黄金大座上嘎嘎打滚,苏赫阿那暂时没让人进来,解开身上的和着血污的外衣,林一很期待地看着。
战场来要来一发吗?
苏赫阿那把外衣放在一边,脱下里面的层衣给林一,然后又把外衣穿上了,林一很失望地换上衣服,是细麻的料子,穿起来反正比毡衣舒服得多。林一有好几身这样的衣裳,就是觉得出去穿浪费了,有时候化鸟化得急,衣裳就撕裂了,不过接下来,她大约有很长一段时间不需要急来急走了。
整个雪域,是她家的啦!
林一想到这里,又快乐地打起滚来,苏赫阿那笑了一声,“这绸料是从公主城得来的?你飞在天上时我就看见了,系在脖子上的。”
“嘎……”林一应了应,伸手用黑色丝绸在苏赫阿那身上比划了几下,声音很低哑的,“还有几卷没有带,等全带来了,给你做里外两身衣裳,阿铎忽律一人一件披风,乌苏做个小褂,应该还有剩哦……”
放在魏朝世族、不,哪怕放在塔塔尔那些雪域贵族身上,都不会出现同色的料子父子几个一起穿,这是乱尊卑的事,是很不讲究的。
但苏赫阿那只是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第79章
打扫战场用了几日,后续出发的三批骑兵也赶了回来,追击溃兵又用几日,总之等黑帐重新在大平原安置的时候,已经过去十来天。
拔都是在打扫战场时被打扫出来的,当时有一支骑队去叫了在附近的苏赫忽律,苏赫忽律一拍脑袋把人藏了起来,藏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吧,就被发现拔都的骑队举报了。
现在苏赫忽律蔫头耷脑和拔都住一个帐子,外面把守着人,里面也隔了一层铁栏杆,拔都从昏迷中醒来,面对的就是苏赫忽律一张忧愁的俊脸。
“咳……”拔都自己支起半个身子,打量四周,已经有了些许不好的想法,他沉着语气斟酌着问:“忽律,这是苏赫大营吗?巴特铁木尔在哪?”
按照拔都的预计,最好的情况是自己被俘,铁木尔带着克烈骑兵还在抵抗,最坏的他一时不敢多想。
苏赫忽律是第一次被这样严厉惩罚,而且足足被关了几日到现在。隔着铁栏杆,他抹了抹脸,假装自己没有哭过,闷闷地说:“拔都舅舅,铁木尔被苏赫铎俘虏了,不过你别担心,阿父之前说苏赫部赢了的话,会给二表兄一些牛羊去放牧,大表兄应该差不多吧?我想为你们求情来着,可是阿父不见我,还把我关在这里了。”
他说着,又感到一些委屈,坐在铺着狼皮褥子的小木床上,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很阴沉地说:“这次真叫那苏赫铎得意了,我带兵本就不如他,可是我又怎么下得去手,乌骨叔叔小时候还抱过我,也被……”
苏赫忽律视角摆在这儿,压根没注意到拔都呼吸都有些不正常了,乌骨是拔都身边的亲卫长,年近四十,全名呼兰乌骨。上次呼兰霍兰杀进大帐的时候,就是这位勇士亲卫长以命护主,才叫拔都只是被砍伤胳膊,雪域上也有这样的说法,当一个部落之主身边的呼兰护卫死去,几乎就可以宣布败局。
但拔都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哑声询问:“克烈部那么多人,怎么败的?”
老头很迫切想要得到一个克烈部败退回撤的消息,毕竟当时有三个叶护在场呢。但苏赫忽律茫然抬了抬头,“好像是几家族长联合起来反水,我们这边又来了援兵,我也不清楚。当时打得很乱,就一直是追击追击,我都约束下属不要杀人了,可是他们说按人头先分房什么的,舅舅,我尽力了。”
后面的话,拔都已经听不进去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向后仰躺下去,这下心里可踏实了。
苏赫忽律很关心这个舅舅的,马上对外头喊,“弄些水饭来,人醒了!都要饿晕了!”
那边得知拔都醒来的消息,苏赫阿那揉了揉眉心,询问来报讯的亲卫阿克,“忽律怎么说?可有悔改之意?”
阿克面露难色,苏赫阿那从眉心揉到太阳穴,只道:“罢了,仍旧关着,暂时不要叫其他人和他接触,拔都那边,叫两个侍从……叫两个愿意服侍的汗妃暂时去看顾,现下还忙。”
“是!”阿克刚要离开,想到二王子抓着栏杆泪眼哀求的模样,又回过头,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小心试探地说:“大汗,其实二王子只是重情义,他年纪还小呢,和拔都关在一起,恐怕迟早会受刺激。”
苏赫阿那摇摇头,轻声说道:“再看看吧,他能改改性子也许是好事。”
阿克领命而去。
这些天苏赫部是真的很忙,忙着抓回散放的牛羊,回迁帐篷,期间难免发生一些争吵和摩擦。之前林一让做的人口普查就派上了用场,谁家有几头牛多少羊,大致住哪块草场,人口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有想占便宜的拉去挨几鞭子就老实了。
除此之外,还要接收克烈部的地盘和人口,有一些部落在最后投靠过来的,也为苏赫部流了些血,需要按功劳分配,这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林一许诺的,为他们建房。
不是所有部落都像苏赫部这样有稳定的草场,但一定有个大致的活动范围,还是那句话,可不是雪域人愿意住牛羊毡帐的,又不抗风又不保暖的,是雪域的贫瘠造就的特殊居住环境,可是现在林一手握科技的力量——风氏砖!
风家两兄弟乃是传说中的女娲后人,大世族风家的支脉,虽然烧不出美轮美奂的风氏瓷,可有偏心眼老爹背地里传承,其他的工艺林一也不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他们熟练掌握了一门沙土烧砖的高精科技。
两人能在雪域建出大规模龙窑,哪有需要在哪出砖,就是来得时间不大对,两人是年头雪期的时候被带来的,只能赶上一个严雪季节的尾巴建造了苏赫部落第一个建筑大通铺,为苏赫部的老人小孩弄了长龙火炕,就这一个工程,冬季差不多就过去了。
家主风怡在辽东还算得上一个中年美夫,肤白气色佳,其弟风期更是天生一副好皮囊,待在雪域还不到一年,林一再见两人时还往后瞅了瞅,人呢?这俩流浪放牧人怎么来她眼前晃悠就是不走?
两个黑不溜秋的中年人对视一眼,颇为无奈地自报家门:“林女君,多日不见了,我等兄弟是有些……经不住风霜。”
林一瞪圆了眼睛,这不是有些经不住风霜,这是黑石堆里打了滚出来的啊!
虽然很可惜两个美人,但林一很快调整了一下语气,沉肃地道:“现在你们有一个夏秋的时间外出公干,拢共是四个小部落,三个中等部落,你们去起个头,建出砖窑来,然后等出了砖,再去指导建房。我的想法是最好带几个学徒工,平时没事教一教,啊对了,差点忘记正事。”
她回过头,把帐子屏风后头等着的三个女子拉了出来,风怡和风期齐齐一愣。
“你们送出去的三个女儿对吧,前段时间的事,她们在拔都老头那里不怎么受宠了,就被送给二王子苏阿奇,这人不错的。”林一挠了挠头,说道:“现在她们都想跟着苏阿奇去放牧,你们也劝劝吧。我记得你们说风家人有抟土的天赋,别浪费啊,你们带着教教怎么建沙土房吧,这不比跟着去放牛羊强,直接养活自己的男人多好。”
三个女儿都是风怡的孩子,风期是只有一个独生子,但打小养到大的姑娘岂能没有感情的,又不是父女不见面的那种钟鸣鼎食的大族。两兄弟都有些沉默不安,长女反倒柔声劝慰,“阿父,叔父,那时节兵临城下,多少女眷受辱,我们姐妹又岂能独全,是我们依托风氏女身份才能免于受难,何况我早知父叔没甚大本事,能过到如今已经很好了。”
林一捂住嘴巴,假装自己没有笑。
风怡喏喏,好半晌才道:“那……跟为父学点手艺吧,莫要真去跟男人放羊了。”
长女屈身行了一礼,两个庶女也都点头,其实林一是先劝好了人,才叫来风怡风期的,一方肯学,一方肯教,林一很满意地把人往帐子外头送。
忙活了一阵子,林一大步往外走,一直出了大平原和大河谷,在一处避风的地带看到一片小型的黑帐,黑帐就是牦牛毡帐,是做帐篷最好的材质,不是那种很有钱的部落,最多有几家几户有产人家才住得起。
这片黑帐是呼兰部落的帐子,他们的骑兵两日前已经返程,是几名族老去见了苏赫阿那,苏赫阿那正式签订了羊皮契约。以目前雪域唯一大汗的名义签署,将原属于克烈部的一大片草海划给了呼兰部落,现在整个部落陷入一片欢乐海洋,大家都赶着要在天气好的时候完成搬迁。
呼兰霍兰没有返程,反正这些事务平时也不是他操心,待了这十来天,这是林一第一次来见他。
留下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名族老,族老也是呼兰部落特有,是部落之中既长寿又聪明的老人,老人家们见多识广*,哪里看不出霍兰小子的心思。可是吧,一个沉默寡言的族长有再多的心思,他又能怎么办?
林一这趟来带了一袋土豆,一袋甘薯和苞米种子,三个羊皮袋子递给呼兰霍兰,很热切地说:“那片草海我去过,很好的地方,你把这些先带回去种种看,要是也种得出来,明年就大规模种植吧,等你们回去,我会过去看看的,袋子里有写好的种植方案,啊对了,你们懂魏朝文字吗?”
呼兰霍兰摇摇头,旁边女族老却点了点头,笑着说:“我们部落有好些魏朝来的人呢,都是往年从克烈部那边逃出来的,只要逃进呼兰部落范围,那边就不会来寻了。”
林一咧开嘴,“好,我知道了,等这阵忙完,我去你们那儿做客!”
对不住嘞!俺要摸几个识字的带回来干活!
呼兰霍兰抱紧了三袋种子,直到林一大步大步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全程一言不发。
第80章
晚春五月,雁门飞花,杨裳整理了从各个渠道传来的雪域情报,亲自拟稿,再由主簿润色避讳,给洛都传讯。
对于中原王朝来说,消息算不上好坏,这些年扰民犯边的克烈部被铲平,本是好事,但原本雪域的局势乃是三家共有,是靖容公主那一代最辉煌的成就。如今又从三汗重归一家,几乎再现了大单于时代,就算对苏赫部不熟,但雪域贫瘠,就算从前不来抢掠,之后谁来保证。
江骋在侧,见杨裳眉头紧蹙,低声说道:“父亲莫忧,管他来敌几何,儿正要一会。”
杨裳失笑,顺了顺自己的浓密胡须,“年年如此,有甚忧心的,贼若不来犯我,岂有这雁门万军,我儿可知杨家之前,这雁门郡的守军规模多少么?”
江骋点头,“三千兵员。”
毕竟家学渊源,杨裳虽然惊讶,但也只是笑道:“虽不至养寇自重这样严重,但为将者,敌在我在,飞鸟若尽,良弓无用。”
江骋认真点头。
“陛下是陛下,陛下的想法和臣子不一样,嘴上说说谁都会,做臣的倘若一心迎合君王,那这臣子做不长久的。”杨裳语重心长,他一天没做过天子近臣,但所在的位置特殊,没少接收一些魏帝老头不要钱的甜言蜜语,自然有自己的心得。
他又道:“君王自然想海晏河清,想想又不花钱,他最想你我父子神勇,一气儿屠了雪域,好迁些平民过去养牛养羊。像是去年陕中大旱,他叫灾民去富庶郡县就食,说甚天子特许,不过赚些声名,可灾民真能到地方?到了地方富郡世族又有甚不愿接收的?老的、病的、小的,路上就死净了!就到我雁门郡,我也愿意收千百个劳力。”
江骋禁不住笑出了声,他很少笑,笑起来竟然还很俊朗。
杨裳也笑,说道:“这消息传去,陛下那里肯定有些话来,不必管他,你我父子过好自己的日子,守土安民也好,养寇自重也罢,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我杨家已经算是对得住他了!”
这话说来底气十足,毕竟吃空饷喝兵血的守将那么多,雁门虽然年年被犯,但从未失过城池。
父子书房叙话完毕,江骋推门而出,正见王氏夫人清云避在廊下,身边两名侍女一个端食盒,一个捧茶盏。此时不是饭点,只是来为杨裳送些下午茶食,他也见惯了。嗣子年长,一般要避嫌隙,江骋没有上前,只是双手并指在前,低头一礼,叫了声母亲。
王清云也微微回礼,两下错开而行。
没走多远,就从书房那侧传来杨裳温声细语,王夫人不常言笑,只是偶有应答,虽是老夫少妻,却也恩爱意柔。
江骋本要前往军营,因刚才之事忽有些想见萧玲珑,路过府中住处时下意识停了停步,忽然听见里面摔破瓷器的声响,抿了抿薄唇,没有进去,径直出门。
今年中原春来早,如今晚春各处都已经春耕完毕,天将近夏,世族自然是趁着晚春的尾巴乘车游玩,几家小姐游园听曲,几家公子结伴游学,偶有才子做诗文,引得洛阳纸贵,满城花名。上了年纪的老农却已经注意到了危险,打从开春起,老天爷没下过一滴雨,去年只是陕中大旱,就有无数灾民饿死地头,今年不下雨的地界更多,各地都早早开始祭龙王。
也有祭鬼祭神的,只是不多,还有某些偏远地区祭起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啊对,说的就是辽东辽西。
辽东从被雪域人打下来开始就变得奇奇怪怪,反向修了长城不说,还严格控制水路进出,只差把防备写在脸上,随后又开始种了些不知道哪里来的乱七八糟的种子,有的还拖慢了春耕,最重要的是,今年大家都不下雨,辽东开始祭鸟大王了。
辽西本来祭的是龙王,由各家地主乡绅牵头,摆上三牲果礼,龙王爷的雕像涂金漆,青壮小伙八人抬,敲锣打鼓绕田垄,往年做熟了的,不止旱年祭龙王,大涝也要祭啊,但是没什么用。
今年祭龙祭了小半个月,仍然没有雨,但不知怎么这么寸,辽东那边来了雨云,虽然没有下得很多,但确实是下了啊!而且是三村四乡一起祭了鸟大王之后,不到五天下的雨。
春雨贵如油,这时节雨水比油水还珍贵,农家可以不吃油,但庄稼不吃水,今年直接就饿死地头了!
辽西王家村,一户农家大院里,徐三一脚踏在高台土堆上,大嗓门扯得破破烂烂,高声道:“地主老爷祭龙王就叫他们祭去,咱们庄稼人就得拜鸟大王,乡亲们,你们想想看,龙王爷吃咱们三牲果礼吃了多少年了?吃都吃腻歪了,要是真办事,至于年年饿死人吗?仙家有仙家的理儿,现在鸟大王没什么人供奉,所以供奉它,它才给咱办事啊!就是村头打水,那也是先到先得,对不对啊?”
一院子的农家男女张着嘴巴看着他说话。
徐三又嚷道:“咱们辽东和辽西,一条河水养不出两样人,现在我们辽东种粮不交税了,再有点小雨下下,今年过得有多美啊!你们呢?咋连拜个鸟大王都不肯,我这趟来还带了鸟大王拾的宝种,在我们辽东已经种出来了,鸟大王不吃三牲果礼,现在只要跟着我喊几句口号,马上送,马上家家户户都送!”
有个老农等他说完,扯着嗓子催促,“娃子,别说了别说了,先告诉俺们口号咋说的!”
徐三一下子肃穆起来,整个人扒拉上高台,先嘎了一声!
也不知是风雷听令,还是凑巧。他刚嘎完就一声晴空响雷,乌云堆积,眼见是要下雨了,辽西王村全都轰动起来。原本没心思过来听人开大会的村民也纷纷赶过来,什么口号是一句没听清,就记得那声引来雨云的嘎了!一群人就在院子里外跟着大声仰头朝天嘎嘎起来。
对徐三的操作,目前辽东郡守姜命还不知情,他其实没让徐三去辽西做宣传,只是叫他去送一批种子,数目不多。他暂时只想让辽西那边的穷苦人得些利,有了丰产的作物,又一时没有对这种作物收税的法案的话,今年辽西应该不会饿死太多人。
姜命本身就是辽西郡姜家的庶脉出身,关心辽西是自然的,但这事他并不和姜氏主家通气。作为聪明人,他和崔殊一样意识到了很多东西,和崔殊的不安相比,他接受得最早。
自打种了土豆,谁都知道这是好东西了,不挑地不挑时辰,两个多月就能收。下种也不麻烦,远到辽东,近在雪域的草地里头,扒拉开土一埋就行。雪域这些地皮又不值钱,谁家放牧都爱往毡衣口袋里揣些土豆,放牧放到哪儿,就埋几块。
林一也有这习惯,而且现在土豆切块下种的技术也开始普及了,她习惯性带一个大袋子,飞到哪儿就种到哪儿,也不光是在雪域,有时候去别的地方拾点啥东西,也会种上点,好东西就是要分享的嘛!当然,主要是她分享别人的。
魏朝的织机就是这么分享来的,之前拾来的样机已经做出了实物,只是还不多,目前能用的更是才一架。
林一坐在几个毡帐中间隔出来的空地上,十几个妇人各有分工,中央摆放的是一台新造不久的织机。许多人跑来围观,但基本上都是女人,格桑粗壮的大手抓起一卷洗净脱脂的羊毛,磕磕巴巴开始纺线,林一把鸟头凑过去,有些惊奇地看着一根长长的羊毛线的诞生。
魏朝来的玉华公主和她的侍女也在,主要是侍女比较有用,好几个侍女不光会纺织,还会刺绣,当然后者被林一无视了,她把几个侍女拉过来坐草墩墩,让她们来指导雪域妇女纺线织布。虽然原料不一样,但只要能出线,羊毛难道还没有麻好纺织吗?侍女们都很有信心和底气。
“羊毛纺的线摸起来有些扎,但没关系,麻布比这硬呢,就是大小粗细不太好掌握,弄熟了就好了。”一个圆脸侍女脸红红的,声音放的很大,这是林一提醒过的,她最开始声音太小了,在雪域这种空旷环境很难听得清,大家都是扯着嗓子的,没必要细声细气说话。
格桑纺的线粗细很均匀,没多久就积成一大团,然后开始分经纬,织出来的羊毛布虽然还是粗糙,但比毡衣轻柔许多。
林一不停地夸赞几个侍女手巧,圆脸的侍女被夸得晕乎乎,起身时都不知道怎么站了,走到玉华公主身后时还下意识地大声说话,被公主狠狠瞪了一眼。
这其实已经算好了,放在从前在洛宫的时候,哪有这样的不规矩,却连句斥责都没有的,侍女刚觉得庆幸,那边林一就指着玉华公主说:“你瞪她干什么?一个下午就你什么事都不干,还瞪人家干活的?”
玉华公主愣了愣,她身边的姑姑连忙打圆场说:“可敦莫怪,我们公主天生眼白就多些,不是故意的……”
林一忽然眼睛翻白,是整个眼眶里只有眼白,眼瞳被她翻里侧去了,把公主吓得失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