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勃海郡如今真不是之前光景了,尤其是浮阳,近半年来世族如过江之鲫,一路都是香车宝马,路过浮阳城郊时,那边的山坡上还有一群世家子弟正在办文会。
虞轻的车马就转停在城门东南角专门修的驻马场里,车马交付,然后给了十天的草料钱,虞轻就得到了一个写着“四十八”的木牌牌,然后看到自己的马脖子上也挂了一个四十八号木牌,便知道这是驻马场的规范管理。
所谓一切的规矩后面都有数不清的试错人默默贡献付出,之所以城中不让纵马,只允许驴车和骡车通行,是因为有世族子弟初来乍到纵马长街,偏偏骑术又不行,撞伤撞残撞死过人。所以为了保护城中百姓,也为了保护这些世族子弟(撞伤还能赔偿,撞死只能赔命),所以繁华热闹的浮阳城里见不到那些香车宝马,只有沉默的骡*子和怪叫的驴子在为世族拉车。
虞轻看了半晌,得出结论,骡车比驴车更好,骡子更安静些,毕竟现在浮阳城里不能坐马车,他要是得了官职,得置办座驾的。
现在专门负责考试这一块儿的有专门的部门了,官署设在菜市口附近,能有效地防止郡守府一天待十四五次客人,虞轻和书童一起到官署门口的时候,见上面的匾额书“科举”二字。
开科举士,谓之科举,虞轻仰头看了一会儿,书童玉树就问道:“公子,这字有什么特别的吗?”
虞轻这才收回视线,感叹地道:“吾好像看到一个更文明的大时代就浓缩在这两字之后啊。”
小玉树见怪不怪了,随时随地发表一些尴尬的演讲,是自家公子和陆行争夺失败之后的后遗症,他一直觉得自己讲不过陆行是因为没有人家脸皮厚的缘故。
官署倒是很负责的,虽然虞轻看起来不那么正常,但他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还是有个小吏过来问他是不是来参考的,官署这里有藏书室,备考要用的书籍都有留存,另外还有一张考试详情表也请他移步去过堂墙壁上看。
虞轻有些稀奇地道:“是位姑娘呀?”
前面带路的崔凝白马上就警惕地看了过来,大声地说道:“我跟你讲啊,这里门口的四个军爷不是摆着好看的,个个手里有人命的,你不要起坏心思。”
虞轻都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后退两步举起双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呀,就是见到女吏目有些惊诧,姑娘考学一定很厉害,大多数世族教女儿没那么上心的,如今能做到女官女吏位置上的,我猜一定都是大世族之女,在下会稽虞家子弟,名轻,字飞鱼。”
是的,虞飞鱼,这是虞轻的字。
崔凝白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被捧得有些舒服,嘴角翘翘的,但是不报家门,这是最近上头的新规定。
她板着脸把虞轻带到公示墙前,介绍道:“最上面的是本次考试的选官范围,年龄高于六十五,低于十五的不能靠郡丞以上的官职,因为年纪太大了嘛,脑子糊不糊涂还两说,主要是那个……你知道的吧?”
虞轻点头,这个年纪的郡守确实,你考上了过去,能干几年呢?这说明考试不是一次性的,是真的考虑到做官之后的事情,而不是悬着一堆官位刻意吸引人。
崔凝白又说:“这个清河郡守的要求是最高的,以前没那么高,它要求很多方面的,然后有很特别的一条,如果是世族男子考中的话,族中就一定要有正规科考上去的女官女吏三人以上。没有这个条件的话考上了也不行,但会得到一个留用牌,等族中有三位女子中选之后,拿着留用牌来找大汗,那时候如果有郡守官职空置就可以替补,没有的也可以在勃海这边任职。”
虞轻又点点头,然后愣了一下,他的家族在会稽,不说有没有女眷能考试通过,就有那么些个人,他要为了任官把她们带过来考试吗?
好吧,也不是不行,这可是一郡之郡守啊!
虞轻哭笑不得地道:“买一送三,你们的主君是会做阳谋的。”
崔凝白嘴角从翘翘的拉平了,“不是阳谋,是秋初的事,秋初试里,有一位女郎考官通过了,她正好能任泰山郡丞,学识极好头脑又聪明,但是她的丈夫考试没过,不许她去上任,争吵间把她打死了。”
虞轻摇了摇头,“下作犬彘,怎配得聪慧佳人。”
崔凝白抽了一下鼻子,声音有些闷闷地说:“你这样年轻又是外地来的,别想考郡守的事了,来,往底下看,实际点!东莱缺一个主簿,泰山郡什么都缺,浮阳最近空缺了三名刑名官员,还有范阳那里有个县官犯事砍了头,县令这个位置也很稀缺的,看你自身的学识本事了。告诉你一个内幕消息,官吏考核相隔四个时辰,官员考核两个时辰交卷,所以你要是怕不保险的话,考完官试休息休息考吏目也成,如果两个都中,按官录取。”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通,又给了虞轻一个借读牌,“往里边去是藏书室,可以外借但是必须三天内还书,你最好就在里面看,我们每天都有打扫的,很干净而且人不少,不懂的地方可以相互探讨。”
虞轻对崔凝白很有好感,他在江东时很少能看到别人家里的女儿,出门游学时倒是被不少世族追着送女,但那些女子美则美矣,世族规训出来的工具罢了,哪有崔凝白这样鲜活可爱,但是没等他表露一二,就被推着后腰赶进了藏书室里。
藏书室地方很大,约莫占这个官署的二分之一,书架很多,中间有席子铺地没有桌案,隔了几扇屏风又女子说话声音,虞轻就猜想可能是女学子在避男人,也没有靠近,这是世族通用的礼仪。
他走过几排书架看到不少人或坐或立在翻书,有人专心致志,也有人书籍盖头席地好睡眠,他翻看了一些书籍,其中他能倒背如流的就有不少。先前看过考点范围,虞轻已经大概能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他从不临阵磨枪的,便随手抄了一本闲书山海经夹在胳膊下,寻了个面善的青年人攀谈。
青年自称清河子弟,没有多聊家族的事情,反而压低声音对虞轻说道:“这里的书修过不少,不要觉得看过就没事了,你要看他们修过的部分,不然考试会很吃亏。”
虞轻惊讶,然后翻了翻手里的山海经。不是吧?这么闲的吗?
就是这么闲!说到闲,现在整个东北地区,最闲散的人员就是林一了,因为她真的不管事啊,当主君最大的好处就是,她想干啥就跟底下的军师团伙说,然后他们就会给出解决方案,林一现在每天日子舒服得哟!怪不得说自己当了老板就会喜欢上班了,做老大的快乐常人想象不到!
然后闲得林一开始观察人类了。
最近崔殊在往清河郡出差,车马悠闲看了一路丰收景象……当然也看了一路家家户户挂鸡头,他反正是不怎么理解啊,林老大那个鸟头他见过不少次了,现在羽毛长出来了,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只鸡了。不过比家鸡漂亮很多,像山鸡的那种,比山鸡也漂亮很多,但是形状颜色什么的还是很像啊,也就导致那些村庄人家门口挂着的鸡头跟林一的头看起来更像了。
谁研究的挂鸡头来表示爱戴鸟大王的呢?多少沾点反贼成分吧?
崔殊反正是看得难受,这一路几乎都没进村,到了清河郡,没急着去办事,而是去驻军营地看了看,段凛在清河布置了三千兵力,虽是偏师,但也经常过来搞联合训练,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他还在军营里吃了一顿饭,到下午的时候才上门拜访清河崔氏家族。
清河崔氏是很古老的一支崔氏,崔殊和这边论不上辈分的事,就以年纪见礼,自称子侄辈。清河崔氏家主崔绚,就是那个原清河郡守,他现在可以算是个世族笑话了:考试通过了,而且走了关系嘛,走的崔殊的关系,在自家本地重新任职的清河郡守,屁股还没坐稳当,就被人举报清河崔氏子弟开青楼,他又又被下职了。
崔绚年近五十,他也很诡异地和范阳崔氏家族一样没有留胡须,看起来还是个老美男的模样,看着崔殊的眼神可称不上和善。
崔殊厚着脸皮说道:“叔父,之前我也是没想到,现在科考实在太严苛了,清河郡守这样的肥差人人盯着,我很费事才让您得以留任,没想到清河崔氏族中还有那样的害群之马,真是……唉!”
崔绚揉了揉额头,不怎么喜欢崔殊这假惺惺的样子,直接说道:“异人贤侄,你若是特意上门来嘲弄老夫的,就不必这样弯弯绕了。”
崔殊双手一摊,无奈地道:“三崔祖上是一家,侄儿只是来给叔父一条明路走,一条比清河郡守还要好的明路,保证今日只要叔父答应,不仅没人再敢嘲弄叔父,他们还要求着捧着您,一辈子都得给您上赶着送礼。”
老美男迟疑了一下子,看崔殊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老夫早有耳闻,林女君口味不同常人,这脏心烂肺的崔异人,不会是想将我这老骨头送去做什么不可言说之事吧?
第151章
当然是不可能的,崔殊辛辛苦苦跑一趟可不是为了拉皮条,别讲崔绚了,就是拉上整个清河崔氏做这行,也用不着崔殊跑这一趟。
他放下手中的风氏瓷茶盏,笑眯眯地开口揭晓答案,“我主有意在清河设立一所学宫,分东西二苑,广收学生,第一届会额外招收一些阵亡将士的子女入学,学宫之中分年级高低,十二岁以下学一些世族基础启蒙,十二岁以上三十岁以下,教习为官之事,法理规范等,日后这座清河学宫,出则为官,劣而为吏,最次也能依附于人为一师爷幕僚,叔父便如至圣先师一般,桃李遍地啊。”
话说得非常美,崔绚却是悚然一惊。
至圣先师这个词不是夸人用的,不是给师长用的,也不仅这年头,从古至今都是特指一人,孔圣。而孔圣的教育主张最主要的一点是“有教无类”,他的弟子不分贫富贵贱,而且主张学识下行。
在只有贵族能接受教育的春秋时代,他癫得要命,百家之中并不吃香,但随着儒学逐渐被推崇,孔子成为至圣先师,他的每一句话都被再三解读美化,谓之“圣人言”。
寒门子弟通常会因为圣人当年的一句“有教无类”鲤鱼跃龙门,但其实孔子的主张是,平民贱庶均可受教育,这一点就被大儒们集体装睡无视了。
崔绚嘴巴张合几下,因为手里的茶盏几乎握不住,先放下了茶盏,才斟酌着向这个同姓的年轻后辈开口,“异人贤侄,开办学宫是好事,可是招收那些平民子女入学,是不是有些……嗯,平民大多愚昧无知,粪土岂能上墙,置顽石于高堂,有损主君威名啊。”
崔殊还是笑着道:“三岁小儿顽闹,不教而诛之谓虐,既入学宫当然是遴选聪慧之子,岂有专挑愚钝者入学的道理,叔父,场面话我不大会讲,你我不妨把人皮拉开些,推心置腹详谈。”
崔绚不自觉坐正了些,略微犹豫片刻,说道:“贤侄,我考中又被免官,如今清河崔氏成了笑话……是你故意在坑害于我,目的就是为了迫我应承开办学宫这事,而我为了洗刷污名,不得不如此,对吧?”
“叔父,虽说推心置腹,你这也太实诚了些,”崔殊感叹一声,然后神色一正,“是啊,确实如此,你今日若不答应,我另找河间几个大族,甚至如果不是现在的孔氏没几个大儒坐镇了,重新开办稷下学宫也不是不可能,而我会报复清河崔氏的,三崔变两崔也不是不可能,你让我办事不利,在同僚面前丢人,以为什么代价都不要付的吗?”
崔绚哑然无言,他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很喜欢看到崔殊不披人皮的样子,一肚子的脏心烂肺。
崔殊又捧起茶盏,声音冷冰冰的,“世族无非为名为利,名利我都给你,叔父,就坡下驴吧,不然你还能怎么办?教些平民学生脏你的手吗?日后这些人做官做吏,再往后青史留名,你可做第二位至圣先师,还有什么不满意?世族是铁板一块吗?春秋时孔圣就在教贱人之子读书了,你只是教些平民学生,还是阵亡将士之后,你说说看有什么不满的?”
崔绚压下火气,说道:“太急了,林君只得三分天下而已,她若是帝王……”
“那就不是我坐在这儿迫你应承了,是叔父你送礼上门求我了。”崔殊不耐烦地打断道:“以后可能清算世族的,我主一向爱怜子民,我给崔氏留的路是最好的,给叔父你留的是第二好的路,你今日走是不走?”
崔绚想给他来一记老拳,还有很多矜持的话没有讲,但是看到崔殊放下茶盏起身就要往外走,还是慌了一下,咬牙低声道:“走!走就走!只是出了这个门,你要复我崔氏清名,别再、别再叫人传崔氏子开窑子的事了!”
是的,那些事都是崔殊刻意让人在传的,他回过头来,笑如春花一般灿烂,“叔父还是深明大义,那就说定了,秋收之后动工,学宫不如就建在河间和清河交界吧。”
老崔才没兴趣管什么学宫建在哪儿,等崔殊离开后,他往后一瘫坐,抹了抹额头,一脑门子冷汗。
而崔殊才出崔氏老宅的门,肩膀就被抓住了,他没回头,因为看到肩膀上搭着的是一双巨大的鸟爪子,下一刻身体一轻,林一抓着他低空飞行了一段,直接把他捎带到了河间驻军营地大门口。
崔殊揉了揉肩膀,抱怨道:“主君,我的车马僮仆还在清河,他们肯定吓坏了。”
林一摆了摆翅膀,瞎说,她不信还有人不认识她这张鸟脸,前两天去西北都有人认识她,跪拜喊她鸟大王来着,她帮着姜命那边接收了好几批逃难的西北流民。
她鬼鬼祟祟就往军营里走,崔殊跟着,脸上两撇小胡子随风而动。
林一很刻意地解释道:“段凛最近不怎么要钱粮,清英那边说,怀疑他偷偷摸摸干些山匪勾当,我觉得不至于,所以来看看。”
现在河间驻军七千余人,清河三千兵马,段凛一人镇守两郡,每个月都要靠军饷养着的,河间这边都已经做好了出血准备了,但是段凛没要,他养着一万多号人还不往郡内伸手,这就让人很怀疑他来钱的路子了啊。
崔殊坏笑道:“没准是哪家世族看中段凛年轻有为又美貌,想要投资一二,可怜弱水郎白天带兵,晚上出去陪佳人,为了军饷屈身……”
林一鸟脸对准崔殊,也压低声音八卦道,“不能吧,段凛很有骨气的。”
崔殊声音一点都不低,“或许就是因为曾经守城守到粮尽,差点饿死过的人肯定会有一些变化的。”
他这边话音才落,就和迎出来的段凛撞了个脸对脸。
林一马上一翅膀把崔殊推开三米远,举翅保证道:“我可没有听信谗言!”
段凛有些懵,他并不知两人在聊他的事,恭恭敬敬地把林一和崔殊请进大营里。主帐挑得比较高,有三四米,就是门框不够宽,好在林一只是蓬松,一夹身子就挤进去了,看里面有模有样的,很是满意。然后问道:“段凛,我也刚来河间不久,清英说你两个月没有去领钱粮,怎么回事啊?”
是的,林一就是很直白地问出来了。
这要换成崔殊,得迂回探查一番,要是没有结果才会上门来试探一二,可不敢当着七千号士卒面问这个,不怕人家营中起火火龙烧仓呀?
但是段凛也是直肠子,不假思索地道:“主君先前说可以找世族弄一些军费,因为弄到的比较多,所以暂时用不上郡中的钱粮。”
崔殊喝水的手微微颤抖,他去威胁人都没有这么直白的啊!
林一也想到自己之前的叮嘱了,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哪些世族给得多?给得多的肯定有问题。”
段凛有些尴尬地看了崔殊一眼,林一马上就懂了,哦,清河崔氏给得最多。
崔殊一摊手,“家大业大难免如此,不过崔绚最好不要动,清河学宫的事已经商量好了,在学宫落成之前,把清河崔氏里的渣滓挑拣挑拣倒是可以。”
林一挺高兴的,一鱼两吃。
接下来崔殊询问了些细节,圈定了几个有问题的崔氏族人,叮嘱段凛不要闹大,抓了人回来不要急着弄死,最好先审问一番,毕竟事关人命,崔殊对自己的头脑虽然自信,但当着林一的面不好这样。
段凛记下人名,见林一准备走,犹豫了片刻,问道:“主君……张掖那边,段氏的情况还好吧?”
林一才从那边回来呢,闻言点点头,“雍西今年应该是丰收的年景,段家主现在是武威郡丞了,配合姜命干了很多事,你放心就行,今年你要不要回家过年?我去捎姜命的时候可以带你过去。”
段凛这就摇头了,很诚恳地道:“如今河间清河这边离不得人,而且我平素在居延塞,也不常见家人,只要知晓段氏情况还好,父母安然就够了。”
林一现在又恨不得段凛也能有丝分裂几个出来了,实在是十佳好下属。
和崔殊两个人往清河郡内走,林一看着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鸡头,对崔殊感叹道:“我都不知道这里有挂鸡头的习俗,上次还吓了一跳,对了异人,这个习俗是怎么来的?我知道斩鸡头烧黄纸是为了拜把子,有时候杀鸡是祭祀,挂鸡头是什么含义呢?”
崔殊一噎,眼神游移。
这个、那个……他决定承认自己不如王澈博学多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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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绚,字明彩,出身清河崔氏,百官之先师也,崔师少有宏愿,为圣师继遗志,五十而立学宫。有教而无类,平民贱庶皆可为其徒,一日崔师叹曰“若非崔殊,不至于此”,不知因其何也。崔师年八十一,故于清河旧宅,卒时清贫,一生未受厚礼,弟子均服丧三年,皆如亲儿女,有悲者孝六年,更胜亲子。
——《史记。崔氏世家》
第152章
今年是丰收年景,小农社会一年忙到头就两个事最重要,春耕和秋收,但是今年少了收税这一项大头忙活,官员督促农人收割之后,很快就能腾出手来举办秋日试了。
比起第一次科考的随意,这次的秋日试就显得庄重许多,地点在浮阳高氏大宅的藏书楼中,以书架分隔考场,官员试有百名考生,分上下三楼同时开卷,虞轻就在三楼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落座。
让他感觉分外不自在的是,三楼多是女考生,他前后右侧都是女郎,身上染着淡淡的香气,考场气氛因此显得不那么严肃,倒像是他误闯了女子集会一般。
发卷前他还听女郎们闲聊呢,这个说我只是家中凑数,那个说女子无才是德,还有拖着哭腔说自己平生只读女诫的,都是家中大人叫来凑数,虞轻也不由感叹,为了郡守的位置,却叫这些姑娘出来抛头露面,实在不是大家长所为。
直到拿到卷子,虞轻向来有阅读三遍下笔的习惯,他才阅看到第二遍,一回头就看到右侧那位平生只读女诫的姑娘绷着小脸落笔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