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伞
谢乔乔想了想,道:“厨房里应该有。”
她语气迟疑,有点不确定。
虽然已经搬进来几周了,但是谢乔乔潜意识里并没有‘这是我家’的认知,吃饭也是随便糊弄。如果花铃月不喊她去外面吃,她就自己随便煮点糊弄饭,大部分时候也用不上筷子和勺子。
谢乔乔不确定厨房里是否有勺子。
张雪霁放下保温袋,也放下自己只咬了两口的菠萝包:“我去拿。”
他说完之后绕过茶几,但是脚步很慢,眼角余光观察着谢乔乔的反应——谢乔乔没啥反应,微微垂首盯着自己面前的红豆冰雪球,看起来已经接受了张雪霁去拿勺子的行为。
但是仍旧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谢乔乔盯着寒气幽幽甜香扑鼻的红豆冰雪球,竭力思考是什么地方不对,但是想不起来。
所以她才讨厌和人打交道。
因为缺乏社会化所以经常会做出不合人群的行为而不自知,但过于敏锐的第六感又会自动收集四周的信息,将违和感传递给大脑——但是谢乔乔并没有一个足够聪明的脑子。
所以只能通过敏锐本能感觉到不对劲,但时常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张雪霁推开厨房门,堆积在厨房里的腐烂气味冲得他有点恶心。他小心绕开那个密封的纸箱,却感觉自己鞋底踩到了一滩水迹。
是血迹。
从纸箱底部浸出来,通过推车流到地面,汇聚成了浅浅的一滩。
张雪霁抖了抖鞋子,后退到自己的腰抵到厨房料理台,整个人被血腥味冲得有点头晕,小声自言自语:“什么鱼啊这么多血……杀鱼的怎么不把血放干……”
哐!
纸箱骤然一跳,胶布密封的表面被顶出一个凸起;张雪霁后退到坐上料理台,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哐哐!
纸箱胶布被顶破,一只血淋淋的手从里面爬出来;那只手的五根手指转向不同的方向,指尖裂开细小的嘴巴,像是呼吸一样一张一合。
空气中满是血液的腥臭,而‘嘴巴’却从浓郁窒息的臭味里面捕捉到了诱人的甜香气——上等食材的味道。
所有的手指在短短两三秒内统一了方向,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就被谢乔乔摁住;她收拢手指捏碎那些无法发声的‘嘴’,血和细碎的牙齿从指缝间流下去,滴滴答答落到纸箱表面。
谢乔乔撕开胶布表面,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被整齐切割的尸体很安静,唯有那截被她捏碎的手臂爬了出来。
她俯身往纸箱里闻了闻,依旧只有尸体的味道,没有妖怪的臭味。
好奇怪——她感到疑惑,歪着头陷入沉思。思考了一会之后想不出来,决定先不想这件事情,探头去看张雪霁。
青年面色铁青昏倒在地,看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谢乔乔一下子紧张起来,绕过纸箱跑过去,在他身边趴下听了听他的心跳——张雪霁的心跳很快,就跟那天她们在小区散步的时候一样快。
他还没死。
谢乔乔松了口气,把他从厨房拖到客厅沙发上。张雪霁比谢乔乔想象中的要重点,拖完他之后谢乔乔感觉自己手臂有点酸。
她回到厨房洗了个手,洗手的时候发现勺子就在洗手池旁边,和筷子放在一起。
张雪霁脸色看起来很难看,估计一时半会醒不来了。谢乔乔盯着勺子思考了两秒钟,拿走勺子回到茶几面前,开始吃红豆冰雪球。
甜甜的,好吃。
等谢乔乔吃完红豆冰雪球,张雪霁也醒过来了。
他惊慌失措的从沙发上爬起来,大喊:“有手!有手啊乔乔!”
客厅一片宁静,叼着勺子的谢乔乔抬起头看着张雪霁。
张雪霁激动道:“乔乔!你那个纸箱子里有人手!!!”
谢乔乔把杨枝甘露的杯子塞到张雪霁手上,道:“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喝点甜的吧。”
她太冷静,连带着张雪霁也跟着不那么激动了。他茫然的任凭谢乔乔扶着自己手臂,把那杯杨枝甘露送到唇边,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杨枝甘露里面的冰块早就化掉了,味道变得很淡,没有那么好喝了。
张雪霁慢慢回过神来,不由自主的看向厨房方向——厨房的门是关着的,被拖扫过的地面干净整洁,没有血迹,空气中也都是夏夜空气独有的温热,而并没有血液的气味。
张雪霁无措道:“我刚刚……我去拿勺子……然后那个纸箱动了,我看见一只手,人的手,一只手它爬出来——”
“你做噩梦了。”谢乔乔平静的给出结论。
张雪霁脸上神色越加茫然,“是,是噩梦吗?”
谢乔乔点头,又指着桌上的勺子道:“你已经帮我把勺子拿过来了,然后你躺在沙发上睡觉,做了噩梦,突然醒过来,就是这样。”
张雪霁眨了眨眼睛,脑袋昏昏沉沉,自言自语:“原来是噩梦……是噩梦……也对,我最近经常做噩梦来着……”
可怜的小狗,被吓出一身冷汗,额发潮湿的贴着皮肤,自言自语时眼神都涣散了。
谢乔乔坐在沙发旁边,看见他脖颈上也都是细密湿润的汗珠,因为生病而变得苍白的肤色浮动一层绯红。
同样的红也浮在他脸颊和眼尾,湿透的眼睫贴在眼睑上。
她沉默片刻,伸出手摸了摸张雪霁的脑袋:“生病的人气场会比平时虚弱,更容易被邪气侵袭,做噩梦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雪霁渐渐缓过神来,苦笑:“我这个噩梦可能和生病没有关系,前几天我没生病的时候也做噩梦来着,梦见好深的水池,里面有个怪物追着我咬……”
停顿了一下,张雪霁并没有说出自己梦里有谢乔乔的事情。
他伸手往自己脸颊和脖颈上抹了一下,道:“估计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之前在负一层见到的那个女鬼是真把我吓到了。”
“我先回去了,你——你也早点休息。”
他手掌抹过的地方留下一点痕迹,谢乔乔目光在他皮肤痕迹上驻足片刻,又收回,指着桌上那个没吃完的菠萝包问:“你还吃吗?”
张雪霁现在没什么胃口,摇摇头:“我等会拿去扔——”
谢乔乔云淡风轻的补上一句:“你不吃的话我吃了。”
张雪霁:“……?”
见他呆呆的,但又没有拒绝,谢乔乔就当他默认了,拿过那个菠萝包继续吃。
菠萝包放得有点久,外面的酥皮已经不脆了,里面的黄油也变得半化不化,没有新鲜的好吃。
第20章 不是你的错
不过谢乔乔还是把它吃完了。
菠萝包的酥皮很容易掉渣, 但是谢乔乔吃得很小心,所以没有酥皮掉到地板上。吃完之后她把蜡纸叠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张雪霁愣愣的看着她,脑袋没能转过弯来。
她就这样吃掉了?
那个菠萝包……他虽然没吃多少, 但好歹咬过两口呢。但是谢乔乔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是一个菠萝包没吃饱?
端着那杯已经不冰的杨枝甘露回到家, 张雪霁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有点眩晕和胀痛。
可能是因为那杯咖啡的缘故,他现在根本睡不着——但是坐在电脑面前, 张雪霁发现自己也没有心思写论文。
那个噩梦太真实了,就像他前两天梦到的水池迷宫一样……不,那只从箱子里钻出来的手, 比水池迷宫更加真实,更加恐怖。
写出来几个字又删掉, 张雪霁抓了抓头发, 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接冷水冲了冲脸。
抬起头时张雪霁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的脸色会那么差, 惨白得像刚从停尸房里拉出来。
张雪霁赶紧往自己脸上用力拍了两下, 外力强迫脸颊皮肤充血红润, 看起来终于有点活人的气色了。
同时张雪霁注意到自己左边胳膊底下的衣服上有一团印子。他疑惑的低头把自己衣服扭过来看,看见一团干涸的血红。
一种很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张雪霁直接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衣服铺在地板上展平之后,那团血色印记也就变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手掌印。
张雪霁把自己的手比上去试了试,是要比自己的手小很多的手。
和谢乔乔的手差不多大。
这个手指方向, 应该是有人从后面拖着他时留下的——
巨大的纸箱, 滚轮留下的血迹,撕破胶纸挣扎出来的血手……最后他的回忆定格在谢乔乔面无表情的脸上。
那不是噩梦!
现实有时候恐怖得就像噩梦——谢乔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满地血迹, 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
堆积的血迹只用拖把很明显已经拖不干净了,而且谢乔乔并没有处理大量血迹的经验。这种情况也不能请家政,阿姨看见了大概会马上报警。
“……算了,明天再想吧。”
谢乔乔自言自语,把推车拉到客厅,打开纸箱——纸箱的外皮已经被血泡得有点软了,里面的尸体看起来却还很新鲜的样子。
除了之前被谢乔乔捏烂嘴巴的手臂呈现出死透的灰白色之外,其他的部分还很有活人皮肤的色彩。
把里面的尸体全部倒出来,谢乔乔将它们整齐的摆在地面,然后打开手机相册,找到最开始拍摄的照片,和现在的尸体进行对比。
从皮肉活跃度来看,普通人的尸体是没有办法做到面前这具尸体的——这种变化是因为人类的身体里面附着妖怪的芯子吗?
还是‘阮诗婷’的身体本来就具备特殊之处,所以才被妖怪盯上的呢?
‘阮诗婷’是否和自己一样……
敲门声打断了谢乔乔的思绪。她抬起头看向玄关处,等待了一会之后敲门声却没有停。
她只好走过去从猫眼处看了看,意外的发现站在门外的是张雪霁——他的脸颊和脖颈看起来都有点湿,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乔乔,你在家吗?”敲了好几遍都得不到回应,张雪霁有些虚势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谢乔乔回头看了看客厅里摆放整齐的尸体,沉默了几秒钟,还是选择如实回答:“我在。”
张雪霁:“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可以给我开门吗?”
谢乔乔:“可以,但你要等一下。”
她把尸体放回箱子里,然后再把湿哒哒的箱子推回厨房。地面的血迹来不及拖了,谢乔乔把沙发布拆下来铺到地面,随便擦了擦然后将其塞回沙发底下。
做完这些之后,客厅里仍旧有一股血液和尸体的臭味。
不过这个谢乔乔也没办法,没办法的事情没有处理的必要,所以她若无其事的走过去给张雪霁开门。
门内明亮的顶光和门外昏暗的灯光于玄关处交错,照得谢乔乔面庞略暗,乌黑发顶却闪亮亮。
她脸上仍旧是没有表情的,张雪霁从她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尽管房门没有完全打开,但是房间里的那股气味根本遮掩不住,完全印证了张雪霁的猜测——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额头上冒出许多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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