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伞
不一会儿,他翻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掏出来递给谢乔乔——是一个首饰盒。
谢乔乔停下脚步,像盯着一道看不懂的数学题一样,盯着那个首饰盒。
张雪霁笑眯眯的,把首饰盒往她面前递了递:“送你的,夏日小礼物。”
谢乔乔疑惑:“为什么送我礼物?”
张雪霁:“想让你高兴呗——而且我们都认识六十二天了,这是六十二天纪念礼。”
“我这个人比较有仪式感,喜欢纪念日。”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诚恳,说得有模有样。好巧不巧,林荫道上除了她们两个,还有其他人在散步,清楚听见了张雪霁的话。
路人没忍住笑出声——又颇觉不好意思,笑完之后加快脚步走了,边走边用胳膊肘拐自己同伴,走得七扭八扭,快要像两条蛇一样缠在一起。
张雪霁也没不好意思,仍旧低着眼睛在看谢乔乔。他不是那种脸皮薄的人,更何况谢乔乔都没脸红,神色还是那么平静,张雪霁就觉得自己也不能过于害羞。
得大大方方的。
谢乔乔接过盒子,打开,一串珍珠混红宝石的手链出现在她眼前。
托底是黑丝绒,日光一照,宝石闪耀出火烧的荧光透红,像新鲜健康的血珠。折射的红光闪在谢乔乔脸颊上,为那张黑白素描一样清晰的脸平添几分色彩。
但那色彩转瞬即逝,随着谢乔乔将首饰盒盖上,她的脸又恢复了极致简单的黑白二色。
她用没有波澜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在把首饰盒放进自己书包里面之后,又从自己书包里面掏出另外一个首饰盒,放到张雪霁掌心。
张雪霁很是诧异,甚至有些受宠若惊:“我也有份?”
谢乔乔道:“不是礼物,给你稳定气场用的,减少见鬼几率。”
她还在说话,张雪霁已经兴冲冲把盒子拆开了:里面躺着一条串方孔铜钱的红色编绳,还编了花样,是那种桃花的样式。
张雪霁眼睛亮亮的,酒窝都浮出来,高高兴兴的问:“你给我编的吗?好漂亮,我好喜欢,我会一直戴到进棺材里的!”
谢乔乔:“……倒也——”
张雪霁:“这个手链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比如说不能碰水或者洗护用品啥的,需不需要定期保养啊?款式和你之前戴的那个好像,这是同款吗?”
他说话一串一串的,像比格werwerwer的叫,连绵不绝又脆又快,边说话边就把红绳手链给戴上了。
手链是活结,一拉就收紧,贴着青年腕骨,看起来有种朴素又神秘的感觉。
“乔乔你真好,还特意帮我编了驱鬼的手链——”乐着乐着,人高马上的青年眼眶居然开始泛红,并握住了谢乔乔的一只手腕。
谢乔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烈日,好心建议:“等回家了再哭吧,外面太热了,会脱水的。”
张雪霁揉揉眼睛,老老实实跟着谢乔乔走进电梯。
电梯升到27楼时自动开门,两人一出电梯就遇到了陌生人。
是个戴着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包裹得很严实的男人,正在新邻居门口不停的敲门。
张雪霁下意识握紧了谢乔乔手腕,并走到她前面——男人对电梯升上来的动静毫无反应,只是一味的敲门,并用哀求的语气道:“沉鱼,沉鱼我们谈谈好不好?”
“沉鱼你开开门吧,沉鱼——”
“求求你了,开门见见我,你听我解释,沉鱼?沉鱼你在家吗?沉鱼,我知道你在家,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张雪霁拉着谢乔乔走到自己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男人侧面:对方比他矮一些,但是比例很好,体型削瘦。
他还是没忍住,上前拦住对方敲门的动作:“大哥,你不是我们这层的住户吧?”
对方刷的一下扭过头来,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他目光凶狠:“你是谁?少管闲事!”
张雪霁挑眉,很不客气的瞪回去:“我是谁?我是住户!你在走廊上大声喧哗,这算扰民知不知道?再不走我就喊物业……”
男人一把抓起张雪霁衣领子:“就是你对吧?抢我女朋友的小白脸!贱人!”
张雪霁:“?”
男人攥起拳头就要打人,张雪霁一歪脑袋躲开,反应过来,气笑了。他擒住男人胳膊扭到后背,把人摁到地上——男人竭力挣扎,宛如一条油锅里的活鱼,挣扎间墨镜和口罩都被甩出去,露出一张憔悴又英俊的脸。
张雪霁下狠劲拧他肩膀,拧得男人嗷嗷喊痛。
“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还血口喷人?谁抢你女朋友?我有喜欢的人噢!你别污蔑我!”张雪霁骂骂咧咧,先驳斥了对方污蔑他挖墙脚的行为。
但是男人显然听不进去,一边因为吃痛而不敢挣扎,一边嚷嚷:“你敢动手?我要报警!你等着!我要告你故意伤——”
男人的嚷嚷声戛然而止,因为他被谢乔乔打了一巴掌。
谢乔乔打人的时候也没有表情,很安静,只有手掌轻快平滑打过对方脸颊时发出巨大的声音;在那声音短暂的一响之后马上四面都安静了。
男人的半张脸迅速肿起来,被打得眼神都有一瞬失焦。
张雪霁愣了愣,犹豫片刻,松开男人的胳膊,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挨打的不是自己,但是巴掌声太清脆了,让听声音的人也有种脸颊上在火辣辣的痛的错觉。
没有外力提溜着,男人一下子趴到地板上,耳朵边还在嗡嗡作响,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我被女生打巴掌了?怎么眼前在闪白光?
谢乔乔蹲着打完罪魁祸首巴掌,若无其事的站起来,转身摁开电梯门——然后提起男人领子,把他扔进去,再按下一楼。
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红光闪烁,给谢乔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也蒙上一层雾气似的微红。她转过头看向张雪霁,张雪霁还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
他下巴上有一道划痕,大概是刚才和男人扭打时被对方指甲划破的,有细密的小血珠冒出来,缀连成线横在他下巴上。
谢乔乔盯着张雪霁下巴上的划痕看了两秒,走到他面前——张雪霁却比她动作更快,一下子握住了谢乔乔刚刚打人的手腕。
呆滞错愕的神色像糖衣一样从张雪霁脸上化掉,他将谢乔乔的手拉过来,紧张兮兮的问:“你手没事吧?我靠刚才那声也太响了,你力气真不是棉花捏的……哎让我看看。”
他手指顺着谢乔乔手腕触碰到她掌心——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谢乔乔手掌也微微红肿起来,摸着很热。
虽然就反应来看,显然那个男人被打得更厉害一些。但张雪霁还是忍不住碎碎念:“便宜那傻逼了,看给你手震得……算了,先进来冰敷一下。”
“你怎么会想到打他巴掌啊?踹他老二划算多了。”
谢乔乔被他拉着手腕走,回答:“电视剧上是这样演的。”
张雪霁被这回答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你看的什么电视剧啊?”
谢乔乔回忆了一下名字,道:“好像是叫小冤家,里面的人都说泰语。”
张雪霁:“……”
张雪霁:“虽然巴掌确实能让一些人安静,但你那个力气还是不要随便打别人巴掌了,他们禁不住你几巴掌的。”
谢乔乔点头,道:“我只是看见你们打成一团,场面看起来很像剧里的女生打架,所以就觉得我应该给他一巴掌,既然不安全,那我下次注意。”
张雪霁瞥了眼新邻居家的大门——动静闹了那么大,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知道是假装没有听见,还是刚好不在家。
裹了两层洗脸巾的冰袋压到通红掌心,热的冰的融在一起,最后都变成麻麻的。
谢乔乔坐在沙发上,张雪霁搬了个矮凳子坐在她面前——她手背垫着张雪霁曲起的膝盖,掌心是冷冷的冰袋。
张雪霁敷得认真,用冰袋压一压,又挪开,往她手心轻轻吹气。他吹气时脸也凑近,下巴上那道血液凝固结痂的细小伤口几乎擦过谢乔乔自然曲起的指尖。
经过张雪霁上次解释,谢乔乔已经知道他为什么会对着无足轻重的伤口吹气:那是一种心理安慰。
她指尖动了动,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划了下张雪霁下颚。
张雪霁以为她要和自己说话,仰起脸来望向她。
四目相对,片刻静默——谢乔乔终于开口:“张雪霁,你为什么喜欢我?”
第26章 捉奸
“啊……”张雪霁茫然了两秒, 却又下意识的回答:“就——喜欢呗,哪里有那么多原因。”
“非要找个原因的话——”
他想了想,忽然弯起眼睛笑, 说:“你还记不记得,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问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不是搭讪,我是真的觉得你很眼熟, 声音熟悉,长相也熟悉。后面我们在食堂又碰上,我不是跟你说可能是无意识记忆吗?但是后来我自己又想了想, 觉得应该不可能。”
“我如果见过你,肯定不会忘记, 就算只是在人群里匆匆一瞥, 我也肯定会清楚记得我见过你。”
“之后有两天我一直做噩梦,梦里总是有怪物追我。直到有一次,你出现在我梦里——像神兵天降一样, 就用你杀鬼的那把桃木剑, 一剑给怪物开了个背。”
“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做噩梦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有你保佑吧;从那以后, 我心里就突然有了一个很急切的想法,我想要认识你, 和你建立一段关系。”
张雪霁慢慢把头低下去,将压在谢乔乔掌心的冰块挪了挪位置,继续道:“随便什么关系都可以, 我想搭上你, 想留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
“这个关系只要足够牢固,只要你不会主动把我从人生里推出去, 其实是不是男女朋友都无所谓。你如果愿意,只把我当朋友也行,但别当同学和邻居。”
“同学会毕业,邻居会搬家,我不想做你人生里昙花一现的瞬间。”
并不严重的红肿渐渐消散,张雪霁拿开冰块,往谢乔乔掌心又吹了吹,然后抬起头望着她,认真道:“所以就算我在追你,你也不用想着非要给我一个答案。”
“想接受和我更进一步的时候就说,不想接受就把我当成一个朋友,朋友之间互相送礼物,一起出去玩,互相照顾,都是应该的。”
说话时,他乱糟糟的气场因为心跳声剧烈,而哗啦哗啦的翻滚。普通人看不见气场,但是谢乔乔可以看见,张雪霁沸水一样的气场将她淹没。
能清楚看见气场其实是一件很作弊的事情,因为气场往往会随着主人的情绪而出现变化,它无法隐瞒,无法修饰,直观而精准。
谢乔乔确实自身感情淡薄,理解程度堪称匮乏的常识情感也让她难以理解其他人的感情;但是因为先天的能力,谢乔乔可以在不使用辅助工具的情况下,只用肉眼就清楚看见他人的气场,敏锐察觉到对方情感上的波动。
所以谢乔乔很清楚有谁讨厌自己,有谁喜欢自己,以及……有谁在暗恋自己。
除去戚忱外,其实也有别人追过谢乔乔,但她足够冷漠和不通人情,每次都拒绝得直白而果断,伤人的态度足以折断那些感情的萌芽。
唯有张雪霁,被拒绝多次之后还会继续贴上来,步步试探她的底线,最终将关系维持于模糊暧昧的边界。
谢乔乔:“我不是普通人,和我建立关系也就意味着会进入很多鬼怪的视线。”
她看了眼张雪霁手腕上那条刚戴上去的红绳,平静道:“像你噩梦中所见的怪物,负一楼的临床女鬼,半夜被装在纸箱子里的尸体,这些是我的日常。”
“你想要生活在这样的日常里吗?我并不是每次都能像你梦里那样,恰到好处神兵天降的。我很危险,靠近我,你也会陷入危险。”
张雪霁拿开冰块,手指轻轻戳了戳谢乔乔被冰到发麻的掌心:“已经不肿了,你感觉怎么样?”
谢乔乔活动了一下手指,回答:“太冰了,有点麻,但是不痛。”
张雪霁松了口气,将冰袋放到一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面巾纸擦拭她掌心的水痕。
给她擦完手,张雪霁抬起头——他脸上并没有害怕,还挂着很亮堂的一个笑,虎牙明晃晃露出来,又有陷下去的酒窝,像一瓶甜滋滋的可乐。
谢乔乔不明白他怎么会笑出来,正要问他在高兴什么,张雪霁就顺手握住了她那只刚擦干净的手。
“我以前一直觉得【命中注定】这种说法纯粹是封建迷信,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你看,你是一个危险的人,而我恰好是一个受到致命伤就会自己愈合的人。我们两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谢乔乔:“……”
谢乔乔:“你戴的手链是戚忱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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