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代表似笑非笑:“那就昭吧,他最近不是很受欢迎吗?也让他安抚安抚受惊的群众。”
玩笑般的谈话间,足以影响整个庇涅的大事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父亲扯着他的耳朵骂他:“小兔崽子,是不是以为满分通过预选考试就了不得了,你赶紧给我滚回去,少在这儿给我丢脸。”
勒克斯皱眉,总觉得议会和他想象中大不相同,军部代表虽然答应下来,话里话外却并没把这事当一回事。
他透过全景天窗,看向窗外一片安静又遥远的建筑。
离得这么远,他也分不清哪里曾经发生过爆炸。
若不是还在循环播放的天幕里还燃烧着熊熊大火,他都要觉得这是发生在离自己很远很远的事情。
会议室同一层的休息室里。
以异能者的听力,刻意去听,即便在休息室里,也能一字不漏地听见会议室里的对话。
开会期间,大部分人哪怕知道要挨骂背锅也要待在会议室,生怕错漏一点消息,因此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大跨步迈向前门,勃然大怒,走到门口,被一根细长的宝石权杖别住脚踝。
从权杖往上移,是一只戴满戒指的手,和一张充满诗人气质的脸。
他以杖点地,淡淡道:“霄绛,冷静一点。”
“冷静?再冷静庇涅都要被烧完了。”那人再看一眼拦着自己的昭,忽地一笑:“这群人却还像挑拣牲畜一样,来来去去地抛出条件,可笑不可笑……我不可能再让我的家陷入这种危险之中。”
“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我会让你离开。”昭压低声音:“但你要学会纪律和服从。”
霄绛抱头半蹲下来,安静不语,半晌才重新开口:“03呢?”
“他……”昭蹙眉,没有回答她。
军部虽然打算让他接手这场表演,但并不真意味着要到最后一刻才派他出手。
作为行使者中实战能力最强的人,舒长延会解决这个麻烦,然后让他来接手这份“荣誉”。
所有的功劳和声望都为一人加冕,这就是军部的造星计划。
这颗“星”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只不过目前他最合适。
家世清白、出身显贵,长相没有太锋利的攻击性,异能也是庇涅目前收录的所有异能中最“华丽”的存在。
相比之下,任何一个看见过舒长延训练的人,都不会认为他适合出现在大众面前。
昭抬眼望向头顶,上面绘制着精美的天顶装饰画。
这里是庇涅联合大厦,天顶上绘制的自然不可能是某个宗教的神话。
上面分别绘制着三块形状各异的绛宫石,背景是它们被发现的地区,象征着潘多拉为庇涅带来的伟大变化。
半个小时前,这天顶画下还站着三个人。
——
天顶画鲜明的色彩看久了实在让人眼疼,上面干涸的大量血迹在重合的视野里仿佛又有了滴落的倾向。
年久失修,大量脱落的天顶画沾上这么多血,更看不清细节。
上面到底画了什么,仰颂教会有什么很出名的故事吗?
算了,反正也是编的。
1
舒凝妙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两人身上,艾瑞吉紧闭双眼,表情痛苦。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苏旎哂笑,明白她是在故意给他难堪。
她总是这样,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苏旎竖着刀尖在手腕比画了几下:“你是不是觉得已经对我的异能了如指掌,没什么可担心的?”
舒凝妙的确对他异能了解得一清二楚,异能『转移』,条件是必须触碰到对方才能标记伤害,且有一定距离限制。
他既然这么说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有异。
舒凝妙没有贸然冲上去,依旧停留在原地。
不说她有屏蔽所有附加型异能的『傲慢』状态,微生千衡在她旁边,只要开启『宽恕』,苏旎就不可能标记她。
想来想去,他也只能像掐着那只鸟儿一样,用身边的艾瑞吉来威胁她。
可首先,舒凝妙清楚苏旎不能杀艾瑞吉,阿契尼显然需要艾瑞吉来做些什么,苏旎依附于阿契尼,不会这么没颜色。
她依旧没回答,用手背轻碰微生千衡的手背,示意他再次开启『宽恕』,免得一会儿被波及。
但他还没退开,“撕拉”一声,伴随锐物被划开的刺耳噪音在空荡的教堂中回响。
舒凝妙还没看清楚,微生千衡已经按住了刚刚被她碰过的手。
因为有手套阻隔,暂时还没有血流出来,但根据撕裂的口子,舒凝妙大致能判断出被刺穿的范围。
她看向苏旎,利刃从他纤细的手上一t次一次捅下去,鲜红的血液从手背上冒出,然后迅速愈合。
与之相对的,是微生千衡摁得越来越紧,青筋凸起的手背。
可是——苏旎根本没有接近过他们。
舒凝妙瞬间意识到,他的异能已经不一样了。
梁思燕之前告诉他,阿契尼给苏旎体内输入了大量潘多拉,会和这个有关系吗?
她吸收了绛宫石后异能就有所变强,据系统所说,绛宫石并没有完全化成潘多拉被她吸收,还在她体内一点点地释放潘多拉。
如果她完全吸收了绛宫石的潘多拉,异能大概也会有质的改变。
但舒凝妙直觉这并不是好事。
“我还能撑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微生千衡半跪下来,对她笑笑,表情尚且能保持冷静。
坐在尽头的艾瑞吉却仿佛比他还痛苦似的,面目几近扭曲。
微生千衡已经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摸不清楚状况,对付苏旎的异能,只能快速靠近,趁着他吸引火力,舒凝妙要速战速决。
她刚往前倾身一步,却情不自禁抬手,感觉脖颈处泛起道凉意,仿佛有片极薄的冰,带着寒气划过她喉口。
舒凝妙微微张嘴,嗓子眼冒出一股又酸又痒的甜意,想呼吸,又呼吸不出来。
她和苏旎遥遥相对,看见苏旎手中的刀不知何时从整条脖颈从上到下划过,那道划开的伤口却已经逐渐愈合。
舒凝妙稳住手,缓缓移开,手心鲜血淋漓,数道殷红争先恐后地从她脖间愈发胀裂的伤口里钻出来。
她气管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一个字。
苏旎站起身,提着那把刀,慢慢朝她走过来,苍白到透明的脸上带着血迹,瞳孔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舒凝妙能看见他的瞳孔,散发着诡异的金红色,叠加在昔日淡粉的虹膜上,宛如流动的岩浆。
艾瑞吉或许是因为她被割喉的场面而过于惨烈,终于剧烈地挣扎起来,从椅子上挣脱,却因为镣铐而无力趴在了地上。
“活着,真是太好了。”苏旎盯着她,缓缓拢住自己的脖子,仰头望向天顶,一滴透明的液体轻轻划过眼角,顺着鬓角从脸庞流下:“健康的感觉真好,对不对?一想到你每天都过着这样幸福的生活,我就想流眼泪。”
“你是不是很惊讶?”
苏旎瘦长的手抠进自己的脖颈,指甲陷进软肉,舒凝妙却感受着窒息般的痛苦:“不用接触你,我依旧可以让你痛苦,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你面前卖弄的小丑吗?”
“摆脱疾病的限制,摆脱生死的限制。”他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直到眼眶里透明的液体变成浑浊的黑色,眼里泛着诡异的光:“——摆脱潘多拉的限制,我就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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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他人物:昭』
01号行使者,家族据说在异能者解放战争之前是庇涅十分有名的大贵族,家里很有钱,但是除了自己都已经死光,“火种”前就已经作为副手进入军队,在研究中心的一项研究中意外觉醒异能,是目前庇涅军部已公开异能认定排行01,也是行使者里唯二公开异能的异能者。
第95章 阻兵安忍(9)
人体就是脆弱的容器。
把身躯看作河床,河中冲荡的细流才是潘多拉。
任何一点变化都会打破这自然构建起的微妙平衡,枯竭会导致干涸,奔涌堆积起泥沙,泛滥的巨流轻而易举将河床冲至垮塌决口。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将毁于这无法制止的失控洪流。
苏旎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舒凝妙第一次知道他的眼睛还能瞪得这么大,眼白泛着浑浊的黄色,还在不断溢出黑色的液体。
可他仿佛毫无知觉,还在笑吟吟地看着她,笑容轻狂扭曲,场面诡谲得难以形容。
她能感觉到自身【傲慢】的状态没有异常,那只能是苏旎的异能有问题。
附加型异能一般是个人对个人的一对一状态,而看他随心所欲地转换目标,恐怕附加型已经转为了场地型,所以她的被动状态无法防范。
『转移』伤害失去条件、距离的限制和约束,简直是无解的。
这种“无解”,必然伴随着更深层的代价。
社会或许不是公平的,但潘多拉对人类确实“公平”。
教堂这一瞬间仿佛被凝固似的,对峙的四个人不言不动,一片死寂。
“你还没死吧。”看着舒凝妙紧捂脖颈的双手,盯着她指缝间涌出来的血,苏旎笑声粗重:“可别让我失望。”
他虽是这么说,伤到这种要害处,对寻常人来说已是致命。
以动脉失血的速度,就算异能者也坚持不了多久。
但苏旎还不急着杀死舒凝妙。
最好的猎物要反复折磨才过瘾。
“啪嗒”一声。
一滴泪珠坠进灰尘里,艾瑞吉匍匐在地上,胳膊抽动两下。
头皮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跳动,扯着她的脸,她左半边头痛得厉害,时而清醒,时而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个人对她笑着说:“你很重要,我们需要你。”
一个人笑着对她说“我们是朋友。”
可血在她的瞳孔浸染开,她视线被舒凝妙被迫割开的修长脖颈占据,面无表情的少女面目在她眼里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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