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欲之春 第146章

维斯顿抬眸:“但你需要的只是其中一点,潘多拉具有生命的活性,就可以用脉冲调节,使它可控。”

先前那颗从生命科学院院长手里偷走,钻进她体内的绛宫石,她到现在都只把它当作移动充电宝,既无法完全吸收,也不敢完全吸收,苏旎就是前车之鉴。

但如果能够安全地利用它,她的异能不仅会进化,还可以尝试去控制掌握弦的力量。

“我和阿尔西娅讨论过,机器的雏形已经完成了,基础功能没问题。”他起身绕过茶台,打开档案柜,头也不回,示意她去沙发上坐:“你体内那颗绛宫石,无论控制还是取出来,都会比现在稳妥。”

舒凝妙换到沙发上坐下:“真的能成功?”

“没有任何人能保证百分百成功。”维斯顿淡淡道:“脉冲是安全可控的,但人的身体不可控,你自己决定。”

她打开终端,点进游戏,对着完全黑下来的界面发了会儿呆。

“你不会借机电我吧?”舒凝妙狐疑。

“谢谢你提供的思路。”他冷笑。

维斯顿从档案柜里取出金属盒,里面放着一套类似医疗所里检测仪的装备,配有主机和腕带,以及几个电极贴片。

舒凝妙靠在沙发上,老实伸出手,让他绑紧腕带。

“你怎么会想到帮我做这个?”舒凝妙没主动要求过他,因为没想过维斯顿能解决这个问题。

至今为止,没人想过能用这种方式控制体内的潘多拉。

“闭眼,专心。”维斯顿冷漠地调试屏幕:“这台机器目前只能发出一定的信号,连接后需要你自己调整。”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睛睁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屏幕上的光照得他镜片反光刺眼,看不分明,但能清楚看见他轻皱的眉头。

维斯顿抬手摘下眼镜,又露出熟悉的、极为讽刺的笑容。

“我会帮你。”他面上维持着理智冷淡的模样:“你的投入,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舒凝妙闭上眼睛。

“别动。”维斯顿将贴片摁在她眉心间,无声深吸了口气,喑哑道:“启动了。”

片刻寂静后,她回答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不全是。”

他神情一点点僵住,说话的人呼吸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平缓下来。

酸麻刺痛从皮肤窜过,舒凝妙闭上双眼后,那心脏跳动和血液流过的清晰响声几乎大到覆盖外界的一切声音。

她能看见那块消失不见的细长白色绛宫石,悬浮着,随着她的心脏一起跳动。

随着脉冲的频率,她能感觉到那块石头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淡,大量的潘多拉冲刷着她的身体,仿佛燃烧般熔化着她的骨骼,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地崩塌着。

仿佛冲破了什么阻碍,她并没有直接感受到体内充盈的力量,反而觉得自己渐渐消融在空气里。

风穿过她的骨缝,水在血肉中流动,她看见了很多东西,面前又空无一物,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急切地召唤她。

她能通过直觉感受到:成功了。

下一秒,她手指抽搐了一下,敏锐的直觉突然从平静中察觉到不妙的征兆,想要睁眼,黑暗已经先一步侵蚀了她的眼球。

深不见底的纯黑从眼皮上爬过,像液体一般完全覆盖住她的视野,怪异的香气如有实质,刺鼻、油腻、腐臭,只能让人联想到腐烂已久的骨肉,一阵无法抑制的恶心和眩晕上头,舒凝妙几欲作呕。

她睁不开眼睛,痉挛地颤动,还能感觉到挣扎的手被人桎梏住。

维斯顿半跪在沙发边缘,怕她抓伤自己,按住她手腕,忍不住皱眉。

他喊了几声她名字,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已经完全陷入一种谵妄幻觉之中。

维斯顿很少生出后悔的情绪,现在却觉得让她碰这东西是种错误。

保持现状或许会更好。

机器的电极片甚至已经在挣扎中脱落,她却依然陷在这种状态里,维斯顿知道这已经与机器无关,和上次一样,她陷入了潘多拉的影响漩涡——频率明明是可控的,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舒凝妙知道抓住她手的人是谁,但现实的触感在和眼前的虚幻重合。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僵冷的温度刺痛她神经。

“我亲爱的,别来无恙,我能感觉到,你离我更近了。”那模模糊糊的影子从背后抓住她手腕,湿冷的触感黏在她皮肤上。

不是人能发出的频率,却有人的语调,她没有听过,却觉得熟悉。

“不过。”影子凑近看她:“你好像忘了些什么?”

“太可悲了。”影子时而出现在她的左边,时而出现在她的右边,声音又隐约从身后飘出:“……倾尽全知者和奠石之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舒凝妙蹙眉,发现自己终于能控制身体——只不过不是现实的身体,她挥开手臂,那道影子被她打散,又重新形成一道新的影子。

舒凝妙退回几步,发现他们身处无尽的黑暗里,脚下一面庞大的、如虚似幻的表盘。

她站在其中一根指针上。

幻听似的,耳边响起咔嚓、咔嚓的转动声。

影子站在另一根指针上,模糊的身形延伸出的“手”停在唇边,指针像疯了一般开始倒转,扫过她脚下,留下白色的残影。

“别怕。”影子满足地笑起来:“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第112章 玉汝于成(11)

熟悉的感觉再次向她涌来,周围的时间被转动的指针不断拉长,眼前的景象倏地倒退。

无形的力道将她往后拉扯。

那模糊的影子站在原地,离她越来越远,面前看不见的屏障却怎样也扯不开。

无法控制的……任人宰割的感觉,实在令她恼火烦躁。

影子忽闪忽现,安静地看着她。

她对抗着沉重的束缚,一点点举起手,指针化作奔流的液体,从她指尖穿过,强势地吞噬她。

炽烈的不甘居然有一刻冲淡了这不能动弹的束缚感,让感觉逐渐回到四肢。

下一个瞬间,她一把从中挣脱,冲破眼前的阻碍,终于伸手狠狠拽住那道影子。

空间和时间在这里似乎都没有意义,一念之间,她甚至没有迈出几步,手就穿透了那道如烟似雾的人影。

舒凝妙已经有所察觉。

她也拥有控制现状的能力,只不过没有眼前这东西熟悉。

——这就是游戏系统所说的『弦』的力量。

能够操纵时间的存在。

维斯顿的机器是有用的,她成功吸收了绛宫石的潘多拉,才能摸到弦的概念。

只是她懵懂踏入,吸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眼前这道影子拥有控制『弦』的能力,入侵了她的世界。

说明这个人才是完成故事逻辑链的最后一个空缺,真正的二周目玩家。

那个对过去、现在、未t来都一清二楚,和她一起重开的人。

她自始至终都清楚,那个人并不是阿契尼。

影子的轮廓被手穿过,舒凝妙粗暴地再次紧紧抓住那道即将消散的影子,因着那几乎可以称为酷烈的欲望,而真的禁锢住了手里的幻影。

“……是你。”在这一刻,她甚至说不出太多的词汇,眼中喜怒难辨:“在艾德文娜书房里的另一个人是你。”

她手中的影子飘忽不定,看上去明明没有实体,却在她手中留下恶心的黏腻触感。

“另一个人?”

那东西沉默许久,开口带着淡淡的笑意:“真可怜,一次死亡,那么重要吗——亲爱的,我只是想帮你,你有看清一切的欲望,却被一些迷障阻挡了。”

它说话太奇怪了,舒凝妙能听出它在刻意模仿游戏系统那莫名亲昵的语气,却绝不可能真是系统本身,她从它的话语里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柔软的顾虑。

她完全无视它的析辨诡辞,不受影响地往下说:“离开艾德文娜的办公室之后,有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虽然已经永远都无法再得到真正的答案,但其实还能猜到几分,对吗?”

影子饶有兴味地嗯了一声,顺着她往下说:“什么问题?”

“艾德文娜留下的锁,打开的条件。”她定定地说道:“封存了三百多年无人能打开,阿契尼和现在的我却都能打开那道门,如果这是一个普通人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条件——我猜这个条件只能是死而复生,可有一点不对……”

舒凝妙能肯定地说出这个条件,是因为猜到主人设下的条件必然包含自身潜意识的期许。

艾德文娜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已经是一种暗示。

解开『锁』的唯一条件,是一项绝对不可能被达成的条件。

但如果不含任何期待,就不会事无巨细地写下那一封信。

她认为不可能实现,却又隐隐希望能有一天被打开的那把锁,完全可能出于对死去挚友安全范围内的美好幻想。

没有什么祈愿,比“死而复生”更适合不甘离世的死者。

舒凝妙的眼睛里仿佛含着一簇火,要叫手里虚幻的影子烧成灰烬。

“——上一周目,我出现在艾德文娜办公室里时,分明还没有死过。”

阿契尼和她并不是同一时间出现的,所以在这之前,一定有另一个人给她开了门,诱导她进去。

面对能随意控制时间的对手,她才是真正的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举着裁判的口哨,可以自由地回溯、暂停、快进,只有这能解释阿契尼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那个人必然是她所熟悉的人——她对陌生人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因为这层推测,她偶尔一瞬间会冲破理性,对周围的一切都怀有强烈的疑心。

影子伸出雾似的手臂,按在她手背上,黏腻湿滑的触感完全不似看起来那么飘忽虚幻。

它暗声低语:“是阿契尼亲手将刀捅进你胸口,你为什么还在为他开脱,就算当时有第三者见证了你的死亡,所受到的罪责难道应该比他更重吗?”

舒凝妙牢牢地看着它,眸子暗沉下来,说不出是讥讽还是嫌恶。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空无一物的景色,却仿佛再次置身那场涌动的火海。

连绵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皮肤,暗红色的长发从她手臂流泻,低低的笑声萦绕在她耳边,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尖锐。

阿契尼虚幻的身影凑到她面前,发出飘飘忽忽的笑声:“啊,没错。”

暗红色的长发垂在她手背上,他脸上的笑容迷幻而空白:“是我……选择谁完成计划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