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欲之春 第170章

舒凝妙挑了挑眉梢,微生千衡打着圣子旗号,从来不用终端,一消失就是彻底失踪,学校里基本找不到他的身影……骗子吗?

【N:你们圣职者可以用终端了?】

【未知端口:有这种规定吗?那我会在没人的地方偷偷玩的】

居然真的是本人,她问道:【什么事?】

对面回她:【校长建议我回校度过最后的期末周,为学生时代留下美好的回忆,我想我该复习一下选修课的内容,在不麻烦校长的情况下顺利通过考试,对吗?】

他动用特权的地方已经够多了,还差这点吗?连庇涅语都写得不是很流畅,在这种时候倒是要起面子来了。

【要借笔记?】舒凝妙秒懂他意思:【什么选修课】

【^_^】微生千衡回她:【古庇涅语】

恰好这时男寝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她顺势收起终端,艾瑞吉探头进来,眨了眨眼睛,先是小声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艾瑞吉将手放在咪咪的腿上,异能发动,光晕逐渐笼罩伤口,感受到断裂的骨头,她叹息一声:“怎么会有这种人?”

尤桉脸上面无表情,眼里流露出轻微的鄙薄:“这人……”

他说着说着,语气逐渐笃定,目光如炬:“我要给他一个教训。”

第134章 君子如珩(9)

艾瑞吉迟疑:“他是老师。”

再怎么说,老师都有管教他们的权利,被发现少不了一顿处分。

红色的头发垂落在耳侧,他垂着薄薄的眼皮,倔强地挺直脊背:“哼哼……今天只是踩了路边的野猫,谁知道他之后还会对什么下手。”

“要是担心这个。”尤桉歪了歪头:“不让他发现是谁干的不就行了。”

宿舍门嘎吱响了两声。

他们两个转头看过去,舒凝妙已经推开门朝外走去。

艾瑞吉见怪不怪地低下头,拍了拍薮猫的爪子,她就知道——舒凝妙绝不会主动掺和进这种事。

尤桉也不怕舒凝妙把他的话说出去,转过头语气轻快地跟她道了声再见,按着怀中的大猫继续说道:“不做得太过火,只是让他丢个脸而已。”

怀里的薮猫嚎叫了一声,在他身上磨了磨爪子。

他狡黠地眨眨眼,拍拍咪咪的脑袋,一双明亮的眸子里自然流露出得意,却让人生不出恶感。

舒凝妙径直下楼,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的事情,压制住咪咪行动的会是林生义的异能吗?——如果是,他的异能是什么?

……不对。

林生义的异能不像是攻击性比较强烈的类型,哪怕表面性格不能成为判断异能的决定因素,她也依旧笃定这种直觉的推断。

说难听些,他的异能要是真的足够强大,大概又是另一副嘴脸了。

她思索着,不知不觉重新走到刚刚遇见林生义的地方。

如今天色黑了下来,学生已经全部走光,准提塔附近空无一人。

舒凝妙蹲下杵在那片草丛前,反复察看着地上的痕迹,试图找出什么异样。

其中一小块土壤上溅着不明显的暗红色,像凝血结成的模糊影子,咪咪大概就是在这里受伤的。

她望了半响,没办法从这细枝末节的佐证里猜出具体发生过什么,但又对林生义的异能疑虑重重,出于对这些少爷小姐隐私的保护,学院里只有零星几个监控,更不会对着这种死角拍。

如果能回放当时的景象,就能看到这异能究竟是什么……

这想法一冒出来,她霎时愣了愣——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回放,就是把录像重新倒带至某个时间点,和回溯时间的原理异曲同工。

她也可以,甚至能做到更多。

“弦”既然存在于万物之中,她控制住此处的弦倒流推演,是不是就能回放局部的时间?这样小范围的回溯只持续一会儿,不会失控,也不会影响任何人。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想,实际能不能做到还是未知数。

附着在游戏芯片里的意识消散之后,运用弦这种接近世界本源的能力就只能靠她自己一点点摸索。

她犹豫一会儿,顺着空地绕了一圈,确定了需要回溯的大致范围。正常人看不到弦的痕迹,她不需要顾虑t太多,试试也无妨。

再次在中心站定,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张开手指,阖上眼睛,回想之前在梦境中掌握弦的感觉。

脚下的草丛轻晃,空气也开始异常地流动,心念流转,她指尖仿佛拽着一小条细线,而时间仿佛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被她的意志牵拉着游移。

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她往前踉跄几步,盯着土壤里发现的那块模糊血迹,直到血迹完全消失,才逐渐收拢手指。

画面仿佛被瞬间拉回,紧接着变得清晰起来,空气里的灰尘重新砸落在地上。

舒凝妙倏地回过头,背后的草丛里传出低低的咕噜声。

红棕色的薮猫矫健地从她身边飞出去,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半空中压制一般,突然僵直,重重摔在地上,匍匐着无法动弹,短毛焦躁地全部炸开。

她跟上去凑近仔细观察,发现它身上腹部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黑色环形,仅仅只是这一小圈若有若无的黑环,却如同千斤巨石一般压在它身上,必然与异能有关。

这时,身后再次响起一道熟悉的轻佻声音:“奇怪,学校里哪来的这东西?”

她目光从咪咪身上移开,望向声音的方向,居然是她从未想象过的人物,金发青年穿着一套剪裁精致的西装,扣子全部解开,露出浮夸的紫色内衬,金色的袖口扣上雕刻着一只咆哮的狮子,象征着贝利亚家族。

余光扫过装扮,她已经辨认出来人是谁。

勒克斯站在不远处,嘴角略带玩味地上撇,食指在虚空中点了点,连带着使咪咪身上的黑色更浓重了一些。

“安静点。”勒克斯吹了声口哨:“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往这边走过来,弦构成的虚影直直穿透了舒凝妙的手臂,勒克斯在她面前半蹲而下,双手搭在膝盖上,隔着点距离逗弄被束缚的野兽,眼里充满浓郁的兴趣:“长得真漂亮,放你去其他地方也活不长,不如跟我回家?”

薮猫凶狠地龇牙,咆哮着想要撕咬他的手,被他躲开。

“不愿意就算了。”他抬了抬手,站起来掏出终端:“别凶,我让警卫把你送出去,以后机灵点,别乱跑。”

勒克斯一时兴起,见它攻击性强烈,也不强求,站远了些给学校警卫发通讯。

原来如此,是她猜错了,一开始动手的人根本就不是林生义,这道让人动弹不得的异能居然来自勒克斯。

舒凝妙转而盯向回溯范围的边界,那里的光幕模糊,晃动一瞬,凭空显现出一道瘦长的人影,林生义抬起脸,神色疲惫,似乎刚从外赶回来,与闲着没事逗猫玩的勒克斯恰好撞见。

金发青年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同事,没有开口,舒凝妙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微妙的不悦。

这两人的关系比她想象中还差。

林生义瞥了眼脚边的薮猫,没有多加在意,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勒克斯身上,伸出食指推了推镜托:“日安,贝利亚公子。”

勒克斯嗤笑一声,对他的称呼表现出几分嘲弄神态。

“很巧,我们聊聊,校长跟我抱怨你在和他闹脾气,想让我劝劝你。”男人什么样的态度没见过,根本不在乎这点讥诮,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屏蔽仪打开,神色如常地说道:“卢西科莱已经当选,基路伯计划也会继续推进,你何必逞小孩意气,执意当什么行使者。”

哪怕这里根本没有监控,他说话时也要打开屏蔽仪,实在谨慎。

恐怕和葛文德通话被她录下已经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翻车,自此之后再也不敢大意。

基路伯计划是什么?

舒凝妙靠在后面,拿出笔将听到的关键词潦草记在纸上。

空气中安静了几分钟,勒克斯看过来,目光中流露出一点凶光:“我一定会加入行使者。”

“难怪校长会为此头痛,你还不够成熟。”林生义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接下来的因妥里战争,所有的行使者都会被派往前线,必然有所牺牲,你难道想让你的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我到现在才明白,你、和我父亲都是一丘之貉,你们都是喜欢贩卖战争的胆小鬼,一群投机倒把的油滑商人。”勒克斯手指骤然捏紧,朝他的方向一步步走过来,高大峻拔的身体投下阴影,高傲地矗立在那里:“我就是英雄时代出生的孩子,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我憧憬成为英雄已经二十年,为了加入行使者已经准备到现在,因妥里我会去的,第二天会死在战场上也没关系。”

“若不是为了成为行使者,我何必窝在这学校里,和你这种人共处。”

他压下身子,直视着林生义的眼睛,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没想到林生义不怒反笑:“不,你的父亲或许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我不是。”

他退后两步,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摆正,沉下脸色:“贝利亚公子,请注意你的言行,别忘记我还是你的长辈,贝利亚校长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般失态模样的。”

“这是你的异能吗?『矢量枷锁』,确实是很强大的异能,你们家族终于又出了一个能继承先辈艾德文娜荣光的异能者了,你也很为此自豪吧?”林生义笑了笑,游移的目光定格在旁边僵直薮猫身上。

勒克斯只是皱眉:“你怎么知道我的异能?”

“申请成为行使者的资料当然要经过层层审核,议会审批,我早些年就看过你的资料——正规手段。”他双手交叠:“放弃你幼稚的梦想吧,强大的异能是一种错误,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自信,事实上,异能者绝对不能凌驾于人类,否则三百年前的惨剧一定会重演。”

“时代在改变,人也需要改变。”林生义说道:“行使者那套个人英雄主义早就该被淘汰了。”

“可你还担心着三百年前的事会重演呢。”勒克斯抱手,不无讽刺地说道。

林生义冷笑一声,察觉自己失态,又移开视线。

“你记住,就像这只猫,人是无法控制动物的,但用东西束缚着它,它也可以是颗受制于人的棋子。”

“只有任人摆弄的份。”林生义抬起皮鞋,踩在僵直的薮猫身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异能者,就是这样的东西。”

“你!”勒克斯没想到他会突然对一只动物施暴,霎时松开异能。

咪咪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重获自由的野兽瞬间弓背弹起,尖利的爪子噗嗤一声划破面前人的□□,它重新落在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迅速窜走。

远处传来警卫惊慌的声音,勒克斯冷冷瞪了他一眼,顺着薮猫逃离的方向追过去。

舒凝妙抬手挥开弦流构成的短暂幻象,从回溯的范围中走出来,将纸上记下的东西重新扫了一眼。

基路伯计划。

她已经猜到这计划的大概方向,想到回溯前行使者在因妥里的全体牺牲,或许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结果,看舒长延那种见怪不怪的态度,大概率也是清楚的。

因妥里灭国意味着全异能者国度的覆灭。因妥里消失后,世界上每个国家觉醒的异能者都会趋近于平衡的数值,而基数庞大、潘多拉丰富的庇涅会相对占据优势。

这个时候,庇涅已经不需要顶尖到足以威胁国家的异能者了,容易掌控的普通异能者显然更具性价比。

“英雄”,就这么被抛弃了。

让这些人想出如此极端方法的根源,大概还是刚刚林生义提到的三百年前那场议会清洗,强到不像人类的异能者“处刑人”,连续血洗了数届议会成员,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但这样的恐慌,居然能延续几百年,直到现在还像一片阴影般笼罩在这些人头顶上吗?

身为异能者,林生义到底为什么这么痛恨异能者同类,极力拥簇这种计划对他们有什么明显的好处?单纯的趋利似乎已经不能解释他的动机,林家世代从政,为了保持形象从不涉及实业,很难像贝利亚家族一样大发战争财。

或许其中缘由,还要追溯到“处刑人”。

她怀疑过“处刑人”其实就是那个掌控着弦的神秘人,但始终不敢确信弦的力量居然能让人活过几百年,至少现在的她做不到。

脑海里的碎片逐渐连在一起,她点燃手里的纸,火苗席卷,灼热迅速燎过她指尖,隐隐一瞬间,居然有种触碰到其中真相的错觉。

两天后,A班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