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妹妹,也得偿所愿了。
而他呢,他也只要名声,只要权力,为什么就不能如愿?
“唉——”昭一副已经完全认命的表情,他对着天花板伸出手,手心覆在眼睛上,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带着戏剧性夸张的语调喃喃低语:“我的爱恋如此崇高,而我却如此低贱。”
“但是,我不打算成为战犯,太丢人了。”
昭举起权杖,手腕一拧,抽出手杖头部的匕首,猛地刺向他自己的脖颈。
他要自杀。
“铛——!”
清脆的声音在议事厅炸响。
剧痛传来,昭的手腕猛地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那枚镶嵌着宝石的匕首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落在桌面上,滑出长长一段距离后停下,锋刃依旧闪着寒芒。
昭摁住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手腕,愕然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舒长延。
“我们说好的。”昭说道:“我不通缉舒凝妙,你要在我失败之前作为刽子手。”
“是。”舒长延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摸索着再次抓起那柄匕首,对着自己的脖颈比划,舒长延只是冷眼看着他。
冰凉的刀锋紧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锋利的刃口立刻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昭握着匕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腕微微用力——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线,立刻从他颈侧的皮肤上渗了出来,猩红的血珠缓缓沁出,沿着皮肤滑落。
疼。
不明显的疼,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他,他握着匕首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
“人的脖子…怎么这么硬。”昭手抖得更厉害:“戳不进去。”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英勇无畏。
“舒长延,我们是朋友,对吧?”
昭的尾音在议事厅里回荡,低头银发垂下,被汗浸湿,狼狈地贴在脸上:“我不要被人审判,也不要他们的评价,这些罪孽,我全都带到地狱里。我要前途光明,光鲜亮丽地作为昭阿拉德死去。我…我砍不下去,你来,杀了我吧——舒长延,你动手啊!”
——
与此同时,维斯顿将阿尔西娅的轮椅推到窗边,卡住轮轴。
窗外,远处联合大厦方向的火光与喧嚣隐约可闻,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他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轻轻放在身旁的桌面上。
他还在思考要不要带阿尔西娅离开这里,避开地面上愈演愈烈的混乱,即便庇涅不愿意通t过他的辞呈,他也不会再去了,没有什么比活下来更重要。
但阿尔西娅却轻声开口,打破了他的思绪:“我想留在庇涅。”
维斯顿沉默着,没有回应。
阿尔西娅安静地靠在轮椅里,双手放在膝上的软毯上,金发柔顺地从肩头铺下。
“妙妙会回来吗?”阿尔西娅轻声说道。
“她没有说。”维斯顿阖眼,仿佛妥协:“但她一定会回来。”
他太了解舒凝妙是什么样的人了,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她都不会退却。
阿尔西娅闻言,轻轻地歪了歪头,笑起来:“嗯。”
维斯顿叹气,又停住。
他放在轮椅后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瞬间泛白,有如实质般的危机感骤然冲击他的神经。
他的潘多拉下意识形成防御,屋内所有的家具摆设,桌椅、书本,甚至小巧的装饰品,都在一瞬间违反重力地漂浮而起,又因为地上亮起的光芒,噼里啪啦重重摔回地面,滚落一片,狼藉不堪。
阴影深处,一个修长的人影缓缓步出,无声无息,仿佛本就是那片影子。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微生千衡。
男人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长袍,黑发垂落,缁黑的瞳孔如同黑洞,精准地锁定了轮椅上的阿尔西娅,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毫无温度。
维斯顿不动声色向前半步,用身体将阿尔西娅护在身后,另一只已经悄然按在了风衣后的枪上。
微生千衡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找他们干什么?
维斯顿目光在各种各样警惕的想法里逐渐凝固,他的身体保持在拔枪的姿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无法动弹。
连思维也静止在了这一刻。
他的身体保持在那个蓄势待发的姿势,如同化作了雕像,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不仅仅是他的身体,他周围的时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空间,能活动的只剩下微生千衡和轮椅上金发的女孩。
微生千衡目光掠过维斯顿,像是掠过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声音悦耳:“晚上好,全知者小姐。”
他缓步向前,脚步轻得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如同滑过地面的幽灵。
然后,他伸出手,不容抗拒地放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微微俯身。
“告诉我,你听见了什么,全知者?”
阿尔西娅放在毯子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但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带着一丝悲悯开口,声音空灵缥缈:“我听到了弦的声音,星球的回声……它告诉了我你的目的,你的想法。”
“你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阿尔西娅深吸一口气,仿佛承载着巨大的痛苦,一字一句道:“她一定会阻止你。”
说完,她闭上双眼,不愿意和他对话。
微生千衡的脸上逐渐失去笑意,更像一具无机质的假面。
“舒凝妙和我是一样的。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微生千衡黑沉的眼睛垂下来看着她,仿佛在宣告什么一定会应验的谶言:“就算现在不是,她以后也一定会变成我。我们身处弦流之中,永远都无法真正死去……活下去是沉重的锁链,还活着才是绝对的痛苦。”
“不,她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阿尔西娅睁开眼,用尽力气大声驳斥,单薄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那我就先杀了你,怎么样?”
微生千衡露出微笑,声音轻柔得仿佛耳语,倏地扼住她脖子,五指收紧,将她整个人从轮椅上提了起来。
“你的存在真的很碍眼,要不是你,我也不用重来一次。”
明明重来之前,他只差一点就要完成那个目标了。
阿尔西娅的双脚悬空,喉咙被死死扼住,脸色因缺氧而迅速由白转红,纤细的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那纹丝不动的手指。
微生千衡静静地看着她挣扎的模样:“我很想看看,她看到你尸体的表情——当知道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当努力却得不到任何好的结果的时候,她也能保持作为‘人’的理性吗?”
他长发无风自动,微微飘散,眼底是毫无生机的荒芜:“我的朋友想要拯救一切,然后呢,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污染体。天真的全知者啊,人是根本无法被拯救的,没错……只要这星球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会不断地重演悲剧。”
他的手指继续收紧,阿尔西娅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我要这一切,迎来绝对不会痛苦的结束。”
浩瀚的“弦流”仿佛在屋内静静淌过,将周围的一切景物都衬托得虚虚实实,光影扭曲。
他所有的动作,阿尔西娅痛苦挣扎的姿态,维斯顿目眦欲裂的神色,甚至空气中飞扬的尘埃……都停在了此刻。
浩瀚的弦流仿佛被无声冲刷,将凝滞的一切重新激活。
一道身影如疾风般直冲而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撞向微生千衡。
原本被暂停的时间,从她进来的那一刻,再次开始流动。
舒凝妙眼神凌厉如刀,一手狠狠撞开微生千衡扼住阿尔西娅的手臂,另一只手接住阿尔西娅下坠的身体。
微生千衡像鬼一样轻飘飘地往后滑了几步,站停在原地,目光转到刚能挣脱动弹的维斯顿身上。
没想到这个人在时间暂停前的短暂几秒也能反应过来,做出手脚,给舒凝妙发出信号。
不过,无所谓了。
第184章 无为名尸(9)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破门而入的舒凝妙身上,那双黑沉无光的眼眸深处,如同死水中投入了一粒能激起涟漪的石子。
舒凝妙将阿尔西娅放回轮椅,转身直面他。
“微生千衡。”她手按在阿尔西娅的椅背上,轻轻一按,将女孩推向维斯顿的方向:“这一切不会结束的。”
“不会结束。”
微生千衡看着她,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荒谬:“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觉得能够和我抗衡?”
舒凝妙和他遥遥相对:“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杀了你。”
“我只不过是想提前结束所有人的痛苦,这样活着有意义吗,这些曼拉病人活着幸福吗?”
微生千衡低声地笑,声音依然轻柔:“我给他们不会再降临的未来,没有痛苦、没有失去,一个永恒的宁静,就是最大的『宽恕』!”
“这全是你的自以为是!”
舒凝妙话音未落,身影骤然模糊。
修长身影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断续的残影,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出现了断层。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微生千衡的侧后方,不知何时从波动的弦流中抽出一柄郗金长剑。
微生千衡能把处刑人之剑从过去拿来现在用,她也能学会。
“小把戏。”
微生千衡甚至没有回头。
即将触及他的瞬间,舒凝妙的动作猛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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