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这样庄严肃穆祭司服的,却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肤色偏灰,一双墨绿的眼睛如夜中?山猫。
随着他的进入,两边的女人自动给?他让道,依稀可见尊重。
“村长。”少年对?着温葶行礼。
温葶一怔,念出了他的名字:“阿家?客。”
这是她在绿森创作的角色,也是她今天提交的OA死亡图。
联想到前面两个梦里的云鹤唳、覃穆,温葶对?阿家?克的结局已有所觉。
但阿家?客所在的世界观绝不是这样的民俗村庄。
因?为?他是祭司吗?
因?为?自己画了他被绑在十字架上烧死的死亡图,所以梦境整合成了这样一个背景故事?
“村长,人到了,您快选择吧。”红脸的阿婆急切道。
“是啊村长,快选吧,晚一天又要?死人!”
众人的催促中?,被麻绳绑着的宫白蝶忽然笑了起来。
“嘿嘿…咯咯咯……”
他踉踉跄跄打摆子,头发和碎布般的红衣乱晃,结节的头发间露出一只大睁着的眼。
黑发丛中?,血丝弥漫的大眼睛把对?面的女人吓了一跳。
“疯子!”有人厌恶地咒骂。
他完全疯了,在原地转圈,头发挡了脸,手被绑着,他就嘟起嘴吹气,把头发吹得飘起又落下?。
“咯咯、咯咯……”他觉得好玩极了,一边痴笑一边用力吹气。
阿家?客冷冷地扫过他,又将目光落在温葶身上。
少年清亮的绿眸紧盯着温葶,耳尖泛着点红,少年人的情愫像是初露的荷包,颤巍巍、脆生生,任谁都看得出。
温葶抬手,指向他:“捆了。”
漂亮的绿眼睛顿时睁大,旁边的女人也不可置信,“村长,阿家?客他…”
“拿个疯男人当祭品,会触怒神灵。”温葶道,“身为?祭司,他的效果比任何人都好。”
众人面面相觑,温葶扬声?:“还不快点!晚了就会死人,你们不想活了吗!”
她这么说,有女人扣住了阿家?客的肩膀。
他猛地振肩,震惊地看着温葶:“为?什?么!”
“我在帮你啊阿家?克,”温葶吃惊,“成了祭品,就能见到神明,难道你不高兴?”
“我…”
“你要?说什?么!”她骤然变脸,登时喝道,“看看你的表情,你对?神明根本没有憧憬!正?因?我们村出了个不虔诚的祭司,所以才会遭到神罚!”
这话当头棒喝,惊得满屋女人震撼不已。
“啊!”“原来是这样……”“该死的男人!居然对?神不敬!”
“这种人也配做祭司!送他回神身边,让神好好感化!”
一帮女人怒气冲冲地押着阿家?客走了。
他愤懑震怒的目光紧紧锁着温葶,温葶别开眼,避开了他的眼神。
“村长,我把这疯子带回去。”剩下?的女人说。
“等会儿吧,”温葶道,“你也去准备祭祀,我一会儿带他回去。”
“可是…”
温葶摆手,“去吧去吧。”
女人应了声?,离开了。
温葶确认她走远,立刻把门关紧。
宫白蝶还站在那里吹头发。
“哎呀小祖宗。”温葶拉他送去炕上坐好,把那缕吹上吹下?的头发拨开,“这次怎么成傻子了。”
“呵呵、呵呵……”头发拨开,露出脸来的宫白蝶看着她笑。
“还认得出我么?”温葶着急地想要?知道上个梦境他未完的话语。
宫白蝶歪着头,看了她好一阵子,旋即高兴:“你不杀我,你爱我。”
温葶扶额:“真成疯子了?”
该死,好不容易有的关键线索就这样断了。
她狐疑地审视宫白蝶,却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装疯。
仔细想来,同样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宫白蝶真实?存在、或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说到底,这只是梦,全都是她一个人的臆想也说不定。
“疯子……”她的这句低骂被宫白蝶听见了,脸上的开心霎时化作悲伤。
“我是疯子…疯子、你不爱疯子?”
那双凤眼里顷刻蓄了泪,说话间就要?掉下?来。
“哎呀哎呀,”温葶赶紧打断,“我可没有这样说呀。”
他将信将疑,楚楚可怜:“那你爱我?”
温葶随口哄他:“是呢,我爱你。”
“你爱我?”炕上的宫白蝶焕然发亮,晃着腿,咯咯咯笑,“你爱我你爱我?你爱一个疯子!”
这是真疯了,问不出什?么来了。
温葶倒也不后悔用阿家?克换下?宫白蝶。
就算宫白蝶不能提供有用的情报,单从现状出发,二选一,当然是选择除去有影响力的阿家?客,留下?没有理智的傻子。
祭司一死,没人能妨碍村长的权威,她能过得随心所欲。
至于有没有办法让两个人都不死——
只是个游戏角色而?已,还是个流水不高的角色。
那时候她太年轻,不知道什?么样的角色赚钱,一味低头画画,在阿家?克身上浪费了个把月的时间。
云鹤唳、覃穆都死过了,再添个阿家?克也没什?么不同。
炕上的宫白蝶闹个不停,吵倒算了,身上还脏得不行。
温葶看不下?去,拿了发绳把他头发绑起来,又找了毛巾给?他擦脸,“好了小祖宗,安静点,抬头,不动。”
他眉眼弯弯,笑得尖利,“你爱疯子!你爱疯子!哈哈哈哈哈哈!你爱一个疯子!”
他老是乱动,温葶该恼火的,拿开毛巾,对?上这脏兮兮的脸,想起来这人是谁,又有点好笑,“可惜不能截图录像,真该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嬉笑的宫白蝶倏地沉静下?来。
他垂头,像是发条耗尽的娃娃,所有关节都绵软垂下?,一声?不吭。
“怎么了?”温葶蹲下?来仰头看他。
漂亮的男人低着头,五官被阴影遮蔽。
如同被鬼上身般,他一字一句轻声?念着:“杀了祭司,你会遭报应。”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温葶叹气:“我已经遭报应了。”
什?么人才能上班上到一半被卷进怪谈里。
她还是有点不甘心,犯愁地打量宫白蝶的头,“这脑袋里是怎么了?我是这个梦的主?人,我努力幻想一下?,你能恢复吗?”
宫白蝶没有吭声?,破败娃娃般瘫坐在炕上。
“好吧,算了。”温葶叹息,“难得一见你这幅样子,怪可爱的。”
她去脸盆里搓了把毛巾,准备再给?他擦擦时,一睁眼,赫然对?上了阴鸷冷戾的黑瞳。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脑袋向一侧歪去,半晌,突然扯开嘴巴,露出上下?两排牙齿。
一串古怪的笑从齿间泄出。
他在咬牙切齿,他在忍俊不禁,他在暴怒,他在嬉笑。
这神态、笑声?太过惊悚,温葶不由得退了半步,后脚踏地,四周空间扭曲,她恍惚一下?,发现自己正?躺在员工休息室的床上。
天还没亮,房里只有床头灯的暖光。
这是温葶进入怪谈以来,醒得最早的一回。
才凌晨三点,她迷迷糊糊地犯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隐约间,她似乎闻到了一点雪兰的香气,冷冽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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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BE 03:临门一脚】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说了多余的废话
(这里宫白蝶突然生气的原因可能不太好猜,14章会解释说明)
他精分的时候我会用“宫非白”和“宫白蝶”来区分,平常单独出现的时候都是宫白蝶。
只是精分,不是两个人,也没有两个人格,就是纯粹的发疯。
第66章 狂想大厦
“姐, 干嘛呢。”朝朝扒着隔间,探头看向?工位上的温葶。
温葶对着显示屏里的绘画软件,手上不停:“已经第四?次发布同?样的OA任务了, 我打算画几副草图, 万一之后有突发状况,来不及画,可?以省点构思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