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了水,温葶推开厕所隔间,准备结束这一天,回休息室睡觉。
隔间门一打开,她蓦地被?人推回去,后背猝不?及防撞上墙壁。
狭小的隔间里挤进两个人,那人一手反锁门,一手抓住温葶的肩膀,将她抵在墙上。
泛着汗味的酸臭笼来,温葶震惊怒视:“Max,这里是女?厕!”
“嘘,我只说几句话。”Max脸上亦有些难堪。
温葶呼吸有些不?稳。
才脱离外界秩序几天,他的胆子未免太大?!
Max显露出烦躁,半晌稍平复了些,低头,“抱歉,我当?时太激动了,在食堂说了不?该说的话。”
“就为了说这个?”温葶推开他,“知道了,我要出去。”
“等等!”Max阻拦,焦躁而不?满,“温葶,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Max深吸一口气,像是看着一位即将嫁入山区的恋爱脑娇妻,“我试过了,技能?会按天刷新。”
温葶欲走的想法停了下,对这个情报感兴趣。
“我凌晨摘掉了工牌,又获得了一次技能?。而总监——”他撇了撇嘴,“他连工牌都没有吧?”
温葶先前以为宫白蝶是刚刚入职,没来得及拿到工牌。
现在看来,他没有工牌的原因显而易见:他不?是绿森的员工,自然没有绿森的工牌。
“所以呢?”
“他不?仅没有技能?,还弱不?禁风。你看看他那手,女?人似的;腰还没有我腿粗。这种时候,他怎么能?保护得了你。”
温葶握住手机。
桌面?恋人的程序还在运行?,屏幕的右下角是Q版的宫白蝶。
她严肃道,“你是觉得我应该抛下拖累我的伴侣?”
这话说得难听,Max拧眉:“我只是觉得你有更好?的选择,不?该那么一根筋。”
“你真的希望我这样做?”温葶直视他,“等我和你在一起,一旦你受伤需要照顾、一旦出现比你更好?的人,你希望我马上抛弃你,做出更好?的选择?”
“我不?是这个意思!”Max烦躁地叹气,“你怎么就这么死板,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是你在侮辱我的心意。”温葶加重了语气。
“Max,我曾住在城郊农村连热水都没有的房子里,每天要五六个小时的通勤,一天两顿饭都来不?及,那时候我没有选择找个男人嫁了;现在我也不?会去攀附什么。”
为了怪谈领主而拒绝Max是正常的。在这里一味对Max表白自己?对宫白蝶的爱,效果平庸。
她要引出从前,把自己?打造成为宫白蝶默默“守贞”的女?人,让他知道,这么多年再?穷再?苦,除了他,她不?曾为别人心动。
至于之前谈的五六个男朋友——嗯,都是过客,只有他是天命。
她义正言辞,正直不?屈的气场令Max气短一截。
道德感和眼前的女?人在天平两端摇晃。
她实在吸引人,温婉又干净,每次挽发?冲他微笑都让Max怦然心动。
在所有人都渐渐不?修边幅的怪谈里,她依旧得体,发?丝柔软,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可我真的喜欢你。”Max呼吸微重,“或许明天、后天我们就会死,温葶,趁我们还活着,我…”他抓住了温葶的双臂,透过毛衣都令温葶感到了热度和疼痛。
“干什么,放开我!”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她看见了男人眼中的欲望。
“别叫温葶、别叫。”凑近之后她愈发?香了,Max捂住她的嘴,迫切道,“我会保护你的、跟我一次好?不?好?、嗯?我不?打扰你和总监的生?活。”
“唔、唔……”温葶膝盖屈起,半路生?生?放下。
她要知道宫白蝶的态度,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在意什么。
“不?要、不?!”她流下泪来,拼命摇头,“放开我。”
如果宫白蝶一直没有出现,她该和Max撕破脸,坚持对爱情的忠贞;还是顺水推舟,换取宫白蝶的怜惜?
不?,他一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来,说明他并不?在乎她,她和Max怎么样都影响不?了他。
宫白蝶靠不?住,她就不?能?和Max撕破脸……但?这次顺从他,开了这个头,往后就会沦为他的泄器。
温葶陡然惊醒,自己?太依赖宫白蝶了。
她怎么总是对他那么放心。
已经知道了他不?怀好?意,可她对抗Max的底气竟还是来自宫白蝶,如果他不?站在她这边,她就只有两条死路。
收回的膝盖再?度抬起。
她一边在Max掌下含糊哭泣:“滚开,白、唔…小白!”;一边瞄准了他的裆下。
如果不?是怪谈,Max这辈子也不?敢做这样出格的事?。
打破人生?三十年的道德束缚,令他的肾上腺素迅速飙升,发?现温葶比想象中还要容易控制时,兴奋更是蹿升了一个度。
他从没想到,原来得到一个女?人这么容易。
温暖的馨香萦绕鼻尖,像是温葶本人,这香味放大?了感官,他低头,急促地想要吻她。
嘴唇触碰到肌肤之前,Max脖颈骤然一紧。
一卷黑烟从他皮下钻出缠上脖子,倏地将他提起撞开厕所隔间门,吊至半空。
窒息和腾空感支配了Max,他惊恐地抓挠脖子,想将束缚他的东西扯掉,触手却空无一物。
温葶惊愕地望着空中的东西。
灰色的浓烟纠结成股,从Max体内窜出,蛛网般粘在墙上。
一条拧实的灰烟一端贴在天花板正中央,一端套着他的脖子,形成粗壮的吊索。
他胡乱踢蹬着,双手在脖子上又抓又挠,没能?影响灰烟分?毫。
男人的脸涨得红紫,咽喉被?死死勒住,发?不?出声音求助。
灰烟越涌越多,仿佛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喷雾。仅是呼吸之间,从他体内冒出来的灰烟就将他包裹吞没。
它们越聚越浓,形成一个长椭球,被?粘在墙壁上的雾线吊在空中。
他变成了巨大?的茧,整颗茧心脏般缓缓搏动。
温葶后退半步,倚在墙上。
女?厕大?门发?出异响,被?锁住的门把手上下咯咯颤动。
几次下压后,把手哐当?直接掉落。
门被?推开,一身白色西装的宫白蝶踏入。
他无视空中巨大?的灰茧,一眼看向隔间里的温葶,朝她走来。
温葶咽了口唾沫。
灰色的雾绳交织纵横,每一股浓雾都在翻滚。
被?Max撞开的隔间门板半开,斜斜摇晃。
年轻俊逸的男人从雾绳中穿过,昏黑的厕所里,西装白得突兀。
留在温葶脸上的泪痕冰凉一片,吸走温度。
面?对Max时没有的惊慌,此刻涔涔涌起。
灰雾、日?暮,诡异的人茧悬在空中,他白得不?染纤毫,如同新雪刺目。
色彩光影的巨大?反差让温葶头晕眼花,隐隐作呕。
那颗巨大?的人茧挂在宫白蝶身后,仿佛高悬的警告——
他是杀人的怪物;
那也随时会是她的下场。
黑色手套覆在她脸上,抹去了一指泪。
他看着她,眸光冰冷晦涩。
混乱的感情糅杂在那双凤眸里,像盘脏颜料,温葶难以从中分?辨他的思想,只剥离出了一点愧疚。
温葶扑进他怀里,颤抖着抽泣。
她不?能?长时间与他对视,像是她能?看出那一点愧疚一样,他也会从她的眼中读出她的想法。
宫白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安抚她。
他们站在窄小的隔间里一言不?发?。
夕阳沉落,天色全然黑透。
良久,宫白蝶的衣襟里传出沙哑的哭腔:“……我讨厌这里。”
他敛眸,眼睫颤动了一下。
抬起手,他生?硬地回抱了温葶,轻轻拍了拍她。
……
温葶平复了心情。
她离开公?司大?门,传送回休息室。
进入私人时间,公?司相关人员被?清出了温葶的世界。
非绿森员工的宫白蝶依旧陪在她身边。
“你去做什么?”
宫白蝶问离开休息室的温葶。
温葶眼睛红肿得厉害,做完近视手术后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敏感,禁不?住大?哭。
“去找Max的工位。”
手腕猝然被?拉住,无灯的走廊上,宫白蝶沉沉盯着他:“他已经变成了茧。”
“可你也说他会‘孵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