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就死。”
他没说能?不?能?治好,但只要一周内不?喝宫白蝶的血,就会掉出虫子?来。
起初温葶是害怕的,生怕宫白蝶跑了不?让她喝血;慢慢的,她愈来愈困倦,每天陷入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开始意识到,这是饮鸩止渴。
她永远不?会好了,这辈子?都要拖着这具被虫蛀空的躯壳和宫白蝶绑定。
喝过宫白蝶血的村民全死了,虫子?一条一条往外爬,房檐树梢挂满了灰色的茧,孵出密密麻麻的红蝶。
新孵化的红蝶连同梅树上的那些全部栖息在了温葶屋顶,把她的家当成了巢。
那两间平房连带着鸡鸭的草坪顶铺满了红色。
吃人?的虫子?停满她家,她却获得了愈大的敬畏,每个村民路过都要停下来拜一拜再走。
温葶觉得他们都疯了,她也快疯了。
意识到自?己没救后,她扯着宫白蝶的头发,把他按进水缸。
“要么彻底治好我,要么也给我找一具新身体。”她按着他,眼底发冷,“不?然我砸了你?的庙。”
他没有回答,被按在水里说不?出话,这份沉默刺激得温葶怒不?可遏。
一切都是他!这个疯子?、这个妖怪、这个毁了她人?生的畜生!
“说话!是不?是你?干的!”温葶厉啸,发了疯把他往死里按,“我招你?惹你?了!为?什么要害我!说!说啊!你?要干什么、到底想?怎么样!”
水缸哗哗地响,宫白蝶抓着缸沿,呛了一肚子?水。
没溺死他,他湿淋淋地摔下来,从头湿到脚,红衣吸饱了水,摊在地上,像是朵烂了的花。
他吐着水咳嗽,温葶蹲在旁边抱着膝盖哭。
她哭着哭着,宫白蝶就笑?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朝她爬来,头发衣服上的水滴滴答答坠地洇开,爬过的地方阴湿发黑。
“爱我,爱我。”他带着冰冷的水扑到温葶身上,挖出她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眉开眼笑?:“爱我,啾啾~”
温葶猛地站起来怒吼尖叫:“我杀了你?你?个狗草的贱货!”
宫白蝶被她推倒,愣怔望着她。
他呆滞的眼里有震惊,温葶一把抹掉脸上的水,冷笑?,“看什么!以为?我不?会骂街?”
宫白蝶确实没有想?到。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温葶说脏话,他操她两天她都不?会说一个脏字。
短暂错愕后,他哈地笑了出来。
“好听好听!”他坐在地上啪啪鼓掌,眼睛弯成了月牙,黏腻腻地夸,“真好听!再来,我喜欢你?骂我!”
温葶转身就走,砰得将门甩上,不?管他一身湿衣会不会冻死,也不?管他会不?会跑了,她坐去炕上,茫然地哭。
是从阿家客那里出的错吗?
孤身处于异世,想?躲开对?自?己有杀意的人有什么不对?又不?是她杀的他——即便阿家客那里她的做法略有不?妥,那之前的她又做错了什么?她做得最恶劣的事也不过是抢走同事的项目,为?什么要让她穿越到这种地方?
喉咙、鼻腔、眼球火辣辣地麻痒。
温葶自?暴自?弃地躺在床上,又被困意拉扯着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笃笃笃的声音唤醒。
眼泪干涸后糊在睫毛上,温葶揉了揉眼,迷蒙的视线里,豁然看见床边窗外有一只白手!
“啊!”她瞬间吓醒。
漆黑的夜里,那只青白削瘦的手一下一下地叩着窗。
笃笃笃、笃笃笃。
听见她的尖叫,那只手收了下去。
过了会儿,他捻了只蝴蝶放去窗台上。
这只红蝶又大又艳。
它在窗台上扇动翅膀,翅膀不?是气死沉沉的暗红,而是亮眼的鲜红,即便?在没有灯光的村夜里也煞是醒目。
徐徐张合的蝴蝶翅膀形成爱心的形状。
温葶面无表情地拉开窗。
她握拳,啪得砸烂了那只蝶,把它砸成鲜艳的红酱。
关?上窗,她又躺回床上。
寂静片刻,过了会儿,窗户又被叩响。
笃笃笃、笃笃笃。
温葶不?耐烦地坐起来,正想?拿把刀把宫白蝶手砍了,就见玻璃窗外摆了一碗猪油拌面。
面在初春的夜里冒着腾腾的热气,上面铺了两个金灿灿的煎蛋。
温葶顿了下,拉开窗户,把面拿了进来。
她尝了口,然后又一口。
吃完了,她也没把宫白蝶放进来,继续睡了。
那之后,大部分家务都成了宫白蝶做。
这天也是一样,强行喂了温葶一指血,他被踹下床做饭。
温葶木着脸扒饭。
她也不?管这些食材是怎么来的、家里还有多少,已经这样了,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她甚至对?死生出了隐秘的渴望,指望死亡将她带回原来的世界。
她如此期待着,可还没有主动赴死的勇气,只能?像现在这样有一天算一天地苟活。
吃了饭,温葶把碗筷一放,又开始犯困。
她实在不?想?再睡了,盯着宫白蝶收拾桌子?。
宫白蝶的衣服头发都很?碍事,干活时扫来荡去,也不?扎一下。
他端着碗从温葶身边经过时,温葶伸出了一只脚。
宫白蝶看见了,从旁边绕开,咯咯咯地笑?,高兴她这样和他玩闹。
温葶挑眉,“你?这么大能?耐,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给我当丫鬟?”
她的声线是柔和的,哪怕说刻薄话都温温柔柔。
宫白蝶说:“我喜欢现在的日子?。”
“喜欢什么?喜欢有人?成天对?你?摆脸色,还是喜欢给人?当奴隶?”
他瞋了温葶一眼,怪她说话难听。
“这是日子?。”那个疯子?温婉幸福地说,“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温葶点?点?头,确定他是真疯了。
她没有捱过两个小时,又陷入了黑暗的睡梦。
宫白蝶打扫完家里,坐去温葶床上,拿着针线给她做衣服。
他在她袖口、衣领上都绣了蝶纹,锁链一般,一圈圈、一束束。
收线咬断,他看一眼天色,准备去做晚饭。
外面还没有炊烟,他们家的烟总是冒得最早。
宫白蝶把做了一半的夏衣收好,离开前给温葶掖了掖被子?。
俯身之际,发丝先嘴唇一步落在温葶身上。
他以为?自?己对?宫白蝶的身份厌恶得不?行了,最近才发现也没有那么坏。
宫非白的身份崭新漂亮,可他在12层楼时不?如现在踏实。
对?总监礼貌客气的温葶,就和爱意一样飘飘忽忽得不?着地;他不?喜欢爱,他还是习惯恨她。
现在这样,他和她都自?在得多。
宫白蝶倒了杯水,一边做饭一边放在灶台上温着,等温葶醒来可以喝。
这灶台还是小了,两个人?够用,要是温奶就有些捉襟见肘。
他从锅里舀了勺汤试味,又往里面放了点?糖提鲜。
被温葶踹的肋骨隐隐作痛,她一点?儿没有收力?,对?他毫不?客气。
痛是切实存在的,比爱更坚实质朴。
反正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
温葶坐在木门槛上。
她抱着膝盖,宫白蝶在她身后的屋子?里纺线。
纺车吱呀吱呀地响,秋蝉吱呀吱呀地叫。
苍凉的月光下,整个院子?全是红色的蝴蝶,高处已经停不?下了,边缘处的蝴蝶一不?小心就会被挤掉下来。那时情景,落英缤纷一般。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又有一只红蝶从屋顶掉下。
温葶抬手,接住了坠落的蝴蝶。
“呵,生不?逢时啊——”她叹息感慨,“我要是女皇…但凡是个团长,你?那血都价值千金。”
想?要除掉谁、控制谁,喂一滴就行。
那蝴蝶停在她掌中,很?快飞了起来。
温葶目送它飞向月亮,“怎么我就只是个村长呢。”
没有人?回话,只有纺车嘎吱嘎吱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