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男友 第20章

  卢琦好不容易在医院旁边找了间不起眼的小旅馆。

  旅馆的年纪大概比她的出租屋还大些,上楼的楼梯又陡又窄,卢琦分了两趟、第一趟,她一手抱着露露,一手拿次氯酸喷雾消毒;第二趟才带上了行李。

  她包了二十天单间,房间很小,米黄色的木门,碎花的窗帘,窗户上还贴着绿色的花纸。

  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只剩下个厕所,连电视机都没有安。

  卢琦给老板娘加了两百块钱,借用她的厨房和冰箱给露露做饭。

  小狗丝毫没有察觉到居住环境变得恶劣了。

  它拖着瘫痪的下半身,前肢趴开,像是个守门员霸占着床中央,紧盯卢琦手里的球,随时做好扑球准备,在潮湿阴冷的房间里玩得不亦乐乎。

  它比从前更加高兴,因为卢琦终于不用出门,就算是离开,也会带上它一起走。

  这个寒假,卢琦过得极其简单,每天除了去医院,就是待在房间里写作业、陪露露在床上做康复。

  她对舅舅和小叔说自己过年和朋友出去旅行,第一次,一个人在外地过了年。

  除夕爆竹响起来的时候,卢琦坐在旅馆房间里唯一一张桌子前。

  她把手机横摆着收看春晚,用小电锅煮了一碗麻辣烫,放了一包火锅面,整个房间都是香气。

  露露窝在她的腿上,一会儿立起耳朵警惕窗外的烟花,一会儿仰起头,用鼻子触碰卢琦的下巴。

  上了年纪的空调半死不活地送出一点热乎气,房间里有点冷,可卢琦还是被那三脚猫的小品逗笑了。

  她笑着,低头捏了捏露露的小耳朵,对它说,“新年好呀。”

  露露伸出舌头,吧嗒吧嗒舔她的下巴。

  和治疗细小时相比,卢琦对露露瘫痪的事实接受良好。

  生死之外都是小事。

  她看得很开,露露比她看得更开,带着支架轮跑得飞快。

  无心插柳反成荫,或许是上天觉得这只可怜的小狗已经吃够了苦头,露露在神经治疗方面的进展居然相当不错。

  “大小便一直都憋得住,年纪又小,会有机会康复的。”负责针灸的中兽医对卢琦说,“就算恢复不了,你看它现在活得不也挺开心么,反正小狗又不需要上学工作,对不对呀~”

  后半句话,她握着露露爪爪,腻声甜笑。

  “对。”卢琦说,“您说的对。”

  只要它不痛苦,其他不是问题。

  第一阶段结束,准备回去的那天晚上,卢琦取下支架,又一次让露露追小球。

  露露叼着球球朝她爬来。

  它下半身贴在床上,一直垂在两腿后的尾巴忽然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它没能抬得太高,甚至没能保持水平,像狼尾巴一样粗笨地半翘着,对着卢琦摇了摇,又摇了摇。

  “汪!”露露把那颗球放在卢琦身前,抬头期冀地望着她,两只前爪高兴地踩了踩床单。

  卢琦愣愣看着它微翘的尾巴。

  良久,她侧过身,对着卷了边的绿色窗纸吸了吸鼻子。

  “汪!”露露疑惑焦急地伸出前爪搭上卢琦的裤子,让她看看它,它已经把球球带回来给她了,她该夸它、她该开心了。

  卢琦回正身,搂住露露依旧单薄的身体,红着眼睛笑,“好狗狗,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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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过去】 疯犬酒店

  卢琦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昏黑无光。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触到了温暖顺滑的毛发。

  膝盖边暖乎乎的,在她醒来后,那团散发着热量的毛茸茸退了开去。

  啪嗒

  浅色的狗爪按下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上唯一的灯泡亮了起来,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小屋。

  卢琦眯着眼,待适应了明光,入目是浅金色的绸光。

  她缩在衣柜里,匀称的大型犬站在柜门外,摇着尾巴,低头衔着卢琦的衣袖,轻轻往外拉拽。

  卢琦呼出一口浊气。

  顺着金毛的动作,她从衣柜里爬了出来,坐去床上。

  她对着打开的柜门发了会儿呆,小腹一暖,漂亮优雅的金毛犬将头搁在了她腿上。

  卢琦回神,抚握露露的耳朵,拇指在耳根处轻揉,“对不起露露,又让你但心了。”

  露露温和地注视她,无声地慰问。

  “我没事,”卢琦摩挲过它的脸颊,“自从你来了以后,已经很少发作了。只是昨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少女眸色黯淡,在对上露露漉湿的黑眸时,复又挽起笑,说:“昨天是我们相遇的日子,对吧?”

  “唔。”

  露露从喉咙里滚出低音。

  它成年了,待在居民区,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脆生生地叫。

  “走吧,给你做饭,然后我们去散步。”

  短短一句话里,同时包含了“饭”和“散步”,露露的尾巴兴奋地摇了起来。

  它还记得兴奋时也不能大喊大叫,于是围在卢琦脚边,左右扑腾,表达自己的快乐。

  卢琦走去厨房。

  捡到露露的这一年,她的抑郁症缓和了很多。露露治疗完细小病毒到现在,她一共发作不到三次,最近小半年更是一次都没有复发过,让卢琦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病。

  只是昨天,她的生日,也是父母去世的日子,还是有些难受。

  露露第一次见卢琦躲进衣柜时,才三个月大。

  它汪汪急呼,在外面扒门,肉垫和指甲扒拉半天,勉强把移门拨开一条缝隙。

  小狗鼻子挤进那条缝里,拼命往里钻。

  黑暗的柜子里打进来一束光,卢琦抱着膝盖,哭得抽搐。

  她没有去给露露开门,它又刨又钻,硬生生挤开了移门,扭着有了点肉的小腰,爬到卢琦身边,仰头望她。

  卢琦把脸埋在膝盖里,露露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得到指令,于是贴着卢琦站好,乖乖倚着她。

  它后腿还戴着支架,没法坐下。

  等卢琦从情绪中抽出,已过去六个多小时,三个月的小狗站得浑身都在打颤。

  卢琦哭着和它道歉,匆匆将支架解下,抱进了怀里。

  露露舔着她的手,嘤嘤撒娇,寻求她的安慰或是夸奖。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显然是只极其聪明的小狗,有卓越的求生天赋,情况不对劲时会安安静静地贴紧妈妈。

  随着露露长大,它扒的那束门缝越来越大。

  明黄灯光和金色小狗一起从那束门缝钻进来,贴在卢琦身上。

  它变大了,不能进来和卢琦一起挤,就把头送进她怀里,捂着她的肚子。

  这个冬天过去,卢琦最后一次见了心理医生,医生为她停了药。

  舅舅和小叔打来的钱越来越少,去年还算是波动下降,今年已是阶梯减少了。

  起初减少时,婶婶和舅妈都打电话过来,跟她说明理由;最近几次连信息都不常有。

  卢琦不止一次和他们提过,不用给她钱。

  或许是过意不去,每家一个月还是给了她三千学费加生活费。

  “上大学得租个大点的房子,”卢琦蹲在地上,给散步完的露露擦脚,“现在的房子都没办法给你洗澡。左手——”

  露露抬起左前爪,交给卢琦。

  冰冷的湿巾触上肉垫,它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后又把爪子往前伸了伸。

  擦后脚时,卢琦让它把前爪搭在自己肩膀上。

  露露不再需要支架了,两条后腿走路跑跳都不成问题,但单脚站立还是有些吃力。

  满月时闯了一回鬼门关,小家伙却出落得极其漂亮,腰细腿长,个子挺拔,毛发宛如丝丝缕缕的金线,泛着绸光。

  它带着一份贵气,优雅且礼貌,每次出门遇见人,卢琦都能收获惊艳的目光。

  这样乖巧的小狗,却没办法在宠物店洗澡。

  一方面,细小愈后三年都有传染性,去宠物店对别的宠物不负责;

  另一方面,被细小折腾掉了半条命,露露的身体承受不了疫苗。它没有打犬八联,正规宠物店不接没有疫苗本的狗。

  卢琦只能在家给它洗。

  夏天还能在楼下,冬天天冷,她的厕所没办法洗一只成年犬,每次洗澡都异常艰难,所幸露露很乖,非常配合。

  等上大学,除了要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也要马上考驾照买车。

  带着大狗出行太过受限,有太多不方便的地方,几乎每次出门回来,卢琦都要翻一翻汽车杂志。

  她不看轿车,在SUV和面包车之间纠结,考虑到露露的体型,也许小面包车更加合适。

  纠结的时候,卢琦曾把杂志一页页撕下来,交给露露选。

  露露随便用鼻子拱了两下,她拿起它选择的页面,笑了,“好宝宝,选的都是自动挡么。”

  她揉着露露的脑袋,自言自语:“还是考C2吧,你好像比普通的金毛更大一点呢,坐面包车会更舒服。”

  露露听不懂,它只顾着扒拉着碎纸玩,把各种型号的车子撒满房间,每一张上面都有卢琦的笔记勾画。

  回到眼下,卢琦把湿巾扔掉,“好了。爪爪擦好了,乖乖在家,我要出门买肉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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