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散下头发,洗发露的香气铺散开来,是玫瑰的香型。
馥郁的玫瑰混合她?热腾腾的体?温,令程煜舟屏气凝神,不敢呼吸。
他憋得双脸更红了两分,直到?一只白?白?的小手伸到?他面前,“喏,戴上这个。”
一枚耳钉大小的玫瑰钻石在她?手里,红白?渐变,是她?今天戴的发绳之一。
双股的发绳,被她?拆下一股,拿给程煜舟。
“你一天到?晚都?是那根黑发圈,这根就送你了,算是你诚实的报应。”
红白?的玫瑰里,细碎的钻石熠熠生辉。
程煜舟受宠若惊:“不,不用,我是男孩子。”
“但你不是留着长?发么?”
程煜舟眼神微黯,牵强地笑?了下,“……我一个男生,留着长?发,很恶心吧。”
李雨菲凝神看了他一会儿,“你这人还真奇怪。到?底想怎么样,当男的还是当女的?”
她?毫不避讳这个敏感的话题,没什么是李雨菲需要小心翼翼的,她?的态度理所当然?,眼眸澈亮坦荡,合该是别人避讳她?才对。
程煜舟避开了她?的直视,消沉低语:“我不知道……如果我是个女孩,可能一切都?会更好……”
“那你就当女孩吧。”李雨菲说,“我借你裙子好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程煜舟苦笑?。
“啰啰嗦嗦。快拿着,我手都?酸了。”李雨菲没耐心了,“不管你是男是女,你有长?头发,就需要它。”
她?强把那根发绳塞进他手里,程煜舟无措地捧着,“……谢谢?”
“愣着干什么,快戴上啊。”
“我不会…这个要怎么戴?”
“你是猪吗!”李雨菲诧异,“连头发都?不会扎?”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自己扎过……”
“那是谁给你梳头的?你妈妈?”李雨菲说完,狐疑地自问自答,“我好像听说你妈死了。”
这是程煜舟第一次听见这么直白?的问候。
“是家里的保姆。”
和其他人的口吻不同,李雨菲像是聊天一样轻易地把话出了口,仿佛这并不是个天要塌下来的秘辛,不需要随时随地默哀,他可以接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去,“每天都?是保姆帮我梳头。”
“你连头发都?不梳,干嘛要养头发,还保养得那么好。”
“……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李雨菲皱了皱眉,大叹了口气,“行?吧,我来帮你。”
她?走?去程煜舟身后,用闪耀的钻石玫瑰替换下了沉闷的黑色发圈。
“怎么样,好看吧。”她?拿出小镜子,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和我头上的一样,这可是我的私人订制。”
程煜舟愣愣看着镜子中的发饰。
真的是和李雨菲的一模一样……
“你,很喜欢玫瑰吗?”他犹豫地问。
“一般吧。”李雨菲收起镜子,补充,“也只有玫瑰勉强配得上我。”
程煜舟忍不住笑?了。
李雨菲,真的非常不一样。
“我要回家了。”她?掸了掸裤子上的草屑,干脆利落地道别,“白?白?。”
“李、李雨菲!”见她?要走?,程煜舟下意识喊住她?。
女孩回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他:“干嘛?”
程煜舟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嘛。
他只是、只是很高兴他们能说上话。
他踌躇着,挽起一抹涩然?的笑?,“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话。”
只有她?不会歧视他。
“哦。”李雨菲点头表示知道。
她?又?打算走?了,他得说点什么,他还想这样近地看她?。
“那个,李雨菲!”他张口,勇气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下又?退却了大半。
片刻,他期艾地小声说,“你真的很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女孩圆溜溜的眼睛睁大了两分。
她?如被点燃的玫瑰,焕发出明旺的火光,馝馞炽亮。
“嗯昂。”她?侧抬起下巴,满目都?是矜娇的笑?,“那是当然?,你果然?很诚实。”
回身,她?身后的辫子一左一右地晃,系在顶部的玫瑰灿灿发光。
程煜舟反手,摸了摸脑后。
同样的玫瑰,被她?亲手戴在了他的身上。
他知道这对李雨菲来说并不代表什么,就像她?翻下一楼,赶跑欺凌他的学生;像她?站起来说她?喜欢粉色一样。
她?做那些事并不是为了他,他也不会因为今天这点小事就厚脸皮地认为能和她?成为朋友。
哪怕明天他们的关系回到?原点,这个下午发生的一切对程煜舟来说,也依然?是一场弥足珍贵的美梦。他会用一生铭记李雨菲耀眼非凡的模样。
程煜舟警告自己收起羞耻的妄想,他不想从李雨菲脸上看见嫌恶的嘲笑?。
可他们毕竟说了那么久的话,她?还送了他头绳。
要是明天李雨菲路过他身边时,和他打招呼,他该不该回答?
和他扯上关系对她?没有好处,她?会被笑?话跟人妖说话;
但要是她?真的主?动和他说话了,他也不可能不回应她?……
二楼房间的窗帘依旧紧闭着,终日不可见日光。
程煜舟跪去飘窗上,等到?黄昏,他悄悄掀起一寸窗帘,心悸地往外望。
他偶尔能听见李雨菲的说笑?,她?会在写?完作业后和朋友在小区里玩。
有那么几次,她?经过了他的窗下。
好想、好想再和李雨菲说一次话,一句都?行?,一个字也好。
……
次日,程煜舟进教室时,李雨菲还没有到?。
他立着书?,遮挡住半张脸,心思全在门口,莫名?焦躁。
八点差五分,终于?,他视野里出现?了一抹亮色。
李雨菲背着书?包进来。
她?今天扎的盘发,高贵又?清爽。
程煜舟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追随着她?,他看着她?从最前排走?过,途中三五个学生都?和她?问好。
她?如同巡视的公主?,草草点头,径直走?去自己的座位,一坐下就有人搭话,问她?手上的新表。
这一路,她?并没有看一眼他。
程煜舟敛眸,明明早有所预料,可酸涩的失落还是快要将他溺毙。
他到?底在幻想什么……他们完全不一样。
“呃…”头皮倏地一痛,他的长?发被后座一把拽着下扯。
后方随之传来男生新奇的语气,“程煜舟,你还戴了朵儿玫瑰花啊!”
霎时间,半个教室望了过来。
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程煜舟紧忙抓住发根,却也于?事无补,后方几个学生早已看清了他头上的东西,一惊一乍地怪笑?:“程煜舟戴花儿了!”
“哇哦,还是玫瑰耶,好臭美的人妖!”
程煜舟紧紧捂着后脑,比羞耻更突显的是懊悔和惊惧。
他不该把这个戴来的。
要是有人认出这是李雨菲的东西怎么办,她?会被说闲话,她?一定会生气!
他为什么要带来学校……他太得意忘形、不知廉耻了。
求求、求求不要看他……
拜托她?,千万不要看过来……不要看见他……
“闭嘴吧,一群丑八怪!”
一只白?白?净净的手撑在了程煜舟椅背上。
突然?插.入的李雨菲让几个男生一愣,他们很快反应过来,“李雨菲,那是你的东西吧?”
“哦哦~李雨菲给程煜舟定情信物咯~”
“大家快看,李雨菲喜欢人妖!”
程煜舟惶然?回头,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女孩怒极反笑?的侧脸。
她?看见了……她?看见他这么难堪窘迫的丑样。
她?不该过来的,要是她?假装没看到?,那些人也不会联想到?她?。
“不是她?的,是我自己…”程煜舟试图解释,才刚开口,巨大的重响在教室后排爆开。
砰——!
七岁的小姑娘一手撑着他的椅背,抬脚就把后座的桌子踹翻。
抽屉里的文具书?本?撒了一地,连带着桌子后的男生也受惊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