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抿唇弯眸:“嗯,好?。”
李雨菲虽然阅片看文?无数,但缺少?实操,不太清楚恋爱要怎么谈。
她从?自己宝贵的资料库里挑挑拣拣出一些?贴合他们身份年?纪的,一股脑儿塞给?程煜舟,“你好?好?学,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都是些?文?艺的书名,《夜莺》《笼中雀》《月影玫瑰》《深海之底》。
程煜舟带回去?看了。
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么文?艺的书名下会是那么悚异的内容。
“菲菲,那些?书我看完了。”
“那么多,你这?么快就看完了?”李雨菲兴奋道,“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吧?”
程煜舟目光微移,“当做小说来看没什么问题,但我觉得,它们不适合我们。”
“为什么?”
程煜舟拧眉,只是回想起那些?内容,都令他难以忍受。
这?是李雨菲的爱好?,他尽量委婉平和地评价:“我觉得,有很多行为很不好?,非常不好?。”
李雨菲挑眉:“比如呢?”
程煜舟听出来,她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可他实难恭维:“我不觉得在?女主角的胸部摁灭烟头,是值得学习的事情。”
“还有这?个?桥段?”李雨菲想不起来了,“好?吧,那你就排除会伤害身体的部分好?了。”
她当然也不想被人用烟头烫——哈,程煜舟要是敢这?么做,他就完蛋了。
“排除全?部后?,所有剧情就连不通了,男主角们的性格也会完全?不同。”
“哪有那么多暴力剧情啊。”李雨菲不信,“你要把握核心重点。”
在?程煜舟看来,这?些?小说的核心重点就是暴力。
“笨蛋!重点是男主对女主执着的爱啊!”
“恶意打压女主角父亲的公司,让女主角从?大小姐变成女仆伺候自己,这?也能叫做爱吗。”程煜舟语气?微沉,“我只看见了强.暴和囚禁。”
“啊!”李雨菲生气?,觉得自己的细糠都被山猪吃了,“你真是一点儿都不懂。”
她给?程煜舟解释:“打个?比方,有两种?我。第一种?,不管你去?哪里、见了谁我都漠不关心;”
“第二种?,你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和谁说了什么,我都很在?意,希望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永远只和我在?一起。”
“你喜欢哪一种?我?”
程煜舟弯起他漂亮的眼睛:“两种?都可以。”
“不行,你必须选一个?!”
“那……”他局促害羞地说,“第二个?。”
李雨菲一打响指:“看吧,这?就是爱!”
“但是菲菲,你不会喜欢强迫的。”程煜舟低声道,“被强迫待在?男人身边,不能随意外出、不能拥有其他朋友,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接触太久……菲菲,你会很痛苦的。”
那时的李雨菲没能注意到程煜舟的异样,她只一心想要辩倒他,让他承认她才是对的。
“那是因为不够爱。”她反驳,“要是足够深爱,才不会觉得难受。”
“不够爱……”程煜舟垂眸呢喃。
这?么说,似乎也没有错。
“对!特别特别爱的话,恨不得每分每秒都粘在?一起,眼里才不会有别人。”
他握紧手中那本《笼中雀》,“那你希望我这?么对待你吗?”
一句话堵住了李雨菲的滔滔不绝。
她卡了卡,心虚地眼神飘忽,“我们才谈几?个?月,还不到那个?地步吧。你得对我好?点儿,我才能深爱你。”
程煜舟不假思索,“我会的,菲菲,我会对你好?,很好?很好?。”
“说得简单。”他搞得李雨菲有点不好?意思,她绕了绕头发,佯作不以为意:“说不定你家里什么时候就给?你安排个?未婚妻,或者你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男人了。”
程煜舟欲言又止,片刻,他将手里的《笼中雀》还给?李雨菲。
“我会证明的。”
他没有正视李雨菲,视线仅垂落在?她削长莹白的指尖上?,表情如同抿下一层糖霜,泛起恬淡的笑。
只要程煜舟想起李雨菲这?三个?字,便总忍不住这?样笑。
他时常觉得自己是偷走了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一面忧心惙惙,忐忑紧张;一面又忍不住窃喜,沉醉于?占有宝物的喜悦之中。
这?样的心情帮他度过了在?家的很多时日。
无数被关禁闭的日子里,他独坐着,靠一遍遍回想李雨菲的模样捱过去?。
自从?遇到李雨菲,程煜舟就不再去?想自己为什么非要留长发、为什么不能运动、为什么不能吃肉、为什么要打伞,为什么那个?男人是他的爸爸。
他也不去?想程延东为什么隔三差五发疯,为什么总是突然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拖进暗房关起来。
那间房四面都是封死的水泥墙,没有窗户,没有灯,没有任何器具,连通风口也无。
那么暗的地方,只要他一想起李雨菲,整个?房间便灿然若阳。
星月之辉已无法形容她,她炽亮火热,将一切黑暗都烧尽碾碎,哪怕闭着眼,她的音容都历历鲜明,饱含生机的力量。
可明明,她和他一样,她的父母也并不那么爱她。
房门外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气?和喑哑的哭泣。
程煜舟不在?乎,他认识了李雨菲,这?样黑暗死寂的地方能屏蔽杂念,让他更加专心地想念李雨菲。
李雨菲、李雨菲、菲菲……
黑暗如同黑色的天鹅绒布衬底,更能衬出宝石的耀耀彩光。
程煜舟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甜蜜地笑。
“啊!!!”倏地,一拳重响砸在?了门板上?,深夜的别墅,门外传来中年?男子的怒号。
他愚蠢又自私的爸爸——
程煜舟不带任何怜悯地想,他太虚伪了,自诩深情,却?逼死了妈妈。
他绝不会像他那样粗暴。
他要如李雨菲所说的那样,对她好?,让她爱他,不是用镣铐锁链,而是让李雨菲心甘情愿地留下。
会有那一天么……只要他对她好?,她就会深爱他?爱到眼里除了他再容不下其他?
程煜舟抱着膝盖,将发烫的脸微微埋下。
他不敢多想李雨菲深爱他的场景,总觉得这?种?幻想是亵渎了她。
只要她对他有稍微一点点的喜欢就够了;
只要能维持现状,也足够好?……
怀揣幸福的美梦,程煜舟靠着墙沉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身后?的房门忽而打开。
程煜舟骤然惊醒,扭头回望。
昏黄的灯光投下一抹斜影,中年?男人站在?光与暗的交割线上?,面无表情地望着房里的程煜舟。
那双不复精锐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的两鬓爬上?了华发。
这?一刻,程煜舟看着自己不过四旬出头的父亲,脑中赫然冒出“行尸走肉”几?个?字来。
憔悴疲惫的男人漠然俯视着他,半晌,他干白的嘴唇蠕动,发出苍哑的声音:“剪了。”
程煜舟茫然。
他已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头发剪了。明天,跟我去?一趟公司。”
这?句话如同一颗驱动齿轮,就此,很多事情连锁发生转动。
秘书焦急地劝阻:“程总,少?爷才刚满十五,哪有让这?个?年?纪的孩子参加工作的。”
“没让他上?手,只是让他在?一旁看。慌什么。”
“可少?爷也有自己的学业要完成。”
“那是他的事,这?个?年?代,学习还非得在?学校?”
“但再怎么说…”“我已经等了他九年?!九年?,还不够么!”
秘书就此缄默。
他是个?外人,即便如此,秘书也偶尔为方玉舟感到悲哀。
那个?女人像是被剪掉主羽的鸟雀,挣扎着、扑腾着,用爪子笨拙地爬行。
她熬到程煜舟六岁入学,便一刻都撑不下去?了。
方玉舟走后?,程延东再无心工作,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时阵痛,他早晚会走出来。
秘书没有想到,程延东这?些?年?竟然只是在?等待程煜舟长大。
才十五岁的孩子,他就觉得可以把一切责任抛给?他。
他等不及地想要与亡妻的尸体做伴,不想被任何人或事打扰。
“你要去?南半球?”李雨菲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短短两年?,他的变化惊人。
剪去?长发、不再避免运动和阳光后?,程煜舟飞速长大,仿佛一瞬间沉淀了下来,变得高挺、冷默。
“程煜舟,你是不是太离谱了?”但这?些?变化对李雨菲来说一点儿都不是好?事,“自从?上?了高中,你一个?月就上?几?天学,平常见不到面,回消息还慢得要死。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约会时什么时候啊!太搞笑了,谁看得出来我们在?谈恋爱,你不会是在?和我玩冷暴力吧?”
“对不起菲菲,我就去?一周,等我回来我……”
“谁要等你啊,想邀请我过生日的人都得排号。”李雨菲抱胸,歪着头嗤笑,“我懂,程煜舟,你是大集团的大少?爷,阶级不同咯。”
“不是的,我也不想这?样,可…”可对于?程延东而言,挤死李雨菲父母的公司,和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程延东忍耐着、放任程煜舟在?他妻子的房子里和小女友亲亲热热,就是为了能让他乖乖听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有很多苦衷,我呢,也没有那么不讲道理,非要你放下事业陪我玩儿。”李雨菲举起双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