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建彬,他凭什么幸运,凭什么那么幸福?
他身上有什么是他欠缺的、是他没有为李雨菲做过的……
程煜舟像是在看一出不可?思议的童话剧。
活在梦幻城堡中的王子不知好歹,厌烦了公主?给?予的耐心和?温柔。
他反驳她、规训她,抱怨她控制欲太强,惹得她着急流泪,还笑?嘻嘻地调笑?她。
程煜舟真想杀了他。
他第一次拿出了燕子留下的羽毛。
漆黑的羽毛散发着不详的泽光,如潘多拉的魔盒,程煜舟犹豫再三?,还是将它收了起来。
他跟着李雨菲出门?,看她一气冲到前台大厅,却又频频望向电梯和?楼道,等着那个男人能追上来和?她说?一句好话。
她等了又等,等到前台都?看不下去,开口询问。
那双光彩夺目的狐狸眼里?盈满了泪雾,那是程煜舟在李雨菲身上见过最少的表情,也是他在方玉舟身上见过最多的表情。
他又一次拿出了那片羽毛。
他不吞下它,只是借它一点点力量。
吸收了一点羽毛,程煜舟控制着前台,为李雨菲打开了他们曾经的婚房。
那里?的陈设变了很多,可?应该还能讨李雨菲喜欢,至少从那里?往外望去的玫瑰是合她心意的。
程煜舟祈求那间房间能博得李雨菲一笑?。
可?他跟在她身后,见她在前往房间的路上犹是一步一停,余光不住地往后瞄。
她没有等来追她的郑建彬,只等来他的晚安信息和?几万块的转账。
城堡的第七层,是程煜舟花了最多心思的地方。
曾经摆在这里?的家具,从桌柜抽屉的拉纽内部,到摆件、把手?的暗扣,都?内嵌了李雨菲的微型肖像画。
他调试了十?数版的设计稿,务必要让七层的每一扇窗户都?能望见那片热烈的玫瑰花。
她终于来到了他精心准备的爱巢,却是站在这里?,站在程煜舟小心翼翼藏掖着的思慕中,哭得孤独悲伤。
菲菲……他光芒万丈的太阳,那个男人岂敢这样羞辱她!
程煜舟上前想要触碰她。
他从她的身体上一穿而过,只带来二?三?残风。
她噙着泪睡下。
程煜舟回到郑建彬的房间,见那个男人歪着身子躺在床上,横着手?机打游戏。
他连着麦:“哄什么?我跟你说?,李雨菲就是个暴暴龙,她生气的时候跟喝了狂暴剂似的,毫无?理智,这时候往她跟前凑,就等倒霉吧。”
“害,谈还是要谈的,但得她自?己气消了我再去哄。”
“还过两天?我今天就大出血了!”
“八万!”
“我找导游问了,现在这边最贵的房间在六楼,两万八一晚上。她搁七楼开了间,高?低奔着四万去了。我靠,这孙子谁啊抢我buff!”
“是啊,”他沉沉叹气,咂摸着嘴,“美人她真花钱呐,穷死我得了。”
“我知道我知道。”
“脸是化妆的,但问题李雨菲不止是脸,她从小学什么舞,现在当了博主?又健身,辣得要命,那眼睛一勾一挑……我真舍不得,再氪一年看看吧。”
“行了行了,不打了。睡了。明天还得早起,给?姑奶奶赔礼道歉去。”
程煜舟第三?次拿起羽毛。
从前李雨菲不喜欢看见他,他不得不和?她保持距离。
关于她的那些男朋友,程煜舟固然有过调查,可?也不能知道他们和?李雨菲私下是如何相处的。
他从来不去威胁任何人跟李雨菲分手?,这和?要求对方把所有家当交给?他有什么两样,一定不会有人同意。
他一直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为能得到李雨菲的喜爱而喜不自?胜;所有人都?会像他一样心怀感恩,尽己所能侍奉她。
程煜舟质问过很多次上天,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
神不在母亲去世?时带走他、不在李雨菲怨恨他时带走他,却要在他好不容易能成为李雨菲丈夫时将他带走。
他的人生为何如此不幸——
直到这一刻,他真正看见了李雨菲和?男朋友相处的情状,他看见了她的恋人背后的嘴脸。
他的死亡、他的等待原来是为了得知这些真相!
他错得离谱,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和?他并不一样。
对着这根令他讳莫如深的黑羽,程煜舟忽而生出一股强烈的信念。
如此巧合,他的灵魂被束缚在了他们的庄园;
如此巧合,他手?里?出现了一枚改天换日的羽毛;
如此巧合,在他得到羽毛后的不久,李雨菲来到了他面前——
这不是巧合!这是天命!
上天在指引他,让他认清一切,回到李雨菲身旁,保护她不受邪魔外道的侵扰。
不必再犹豫,这是他的使命,他必须这么做。
程煜舟吞下羽毛,抹去了女神像上的尘埃污垢。
他依照着郑建彬的模样重塑肉.体,在太阳升起前,站到了李雨菲卧室门?外。
旭日升起,朝阳透过落地窗洒在程煜舟身上的那一霎,程煜舟感受到了无?上的荣耀。
他情不自?禁地微笑?,被托以重任般挺起胸膛,按捺着激动的心绪,等待那扇门?打开。
他从未冒充过别人,连自?己的妈妈都?扮得不像。
欺骗李雨菲,程煜舟本该会有心虚,可?后续相处时,每一次听到郑建彬的所作所为,都?令程煜舟愤慨暴怒。
对郑建彬怒意催生出了强烈的正义感和?使命感。
他没有做错,他必须这么做,如同当年坚持结婚,将她从蛇鼠的窝中带走。
唯一的失误是,他过于亢奋,以至于销毁了郑建彬的尸体后才发现,物品会和?主?人一同消亡,回到现实世?界。
并且就算他不出手?,死亡的生命也会在24小时后从怪谈消失。
诸多细节他本该一开始就找燕子问清楚,却让情绪冲昏了头脑。
郑建彬带的两套衣服他倒还记得,可?以复刻,可?惜的是郑建彬的手?机。
程煜舟没能在手?机消失前察看一遍里?面的内容。
他拿出手?机。
现在这部手?机只复制了郑建彬手?机的外形,里?面除了基础软件外基本是空的,要注意不能被李雨菲看到。
此外,程煜舟回忆着杀死郑建彬的那一天,记忆里?他动手?时,郑建彬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似乎是有人给?他发了消息,但程煜舟没有及时察看。
好在目前没有人找来,希望是外部人员的消息。
不管如何,他都?太大意了,之后要更谨慎些。
但是否要完美伪装成郑建彬的模样——这一点程煜舟不以为然。
如果完全复制郑建彬的行为模式,那杀死郑建彬就失去了意义。
现在他才是“郑建彬”,即便被李雨菲怀疑,他也要把“郑建彬”的态度掰回正轨,让“郑建彬”这个躯壳对得起她珍贵的感情。
这么做的风险很大,秉烛的普绪克早晚会看见厄洛斯的真实面目。
《圣约》里?的改编版只是他的一场美梦,揭开真相后的愤怒、分离,才是普绪克故事最广为流传的原貌。
他渴望见李雨菲,他不敢见李雨菲。
他期待她手?中的烛火能照亮他的面容;他也畏惧自?己真实的模样被她看到。
为此,程煜舟不得不掠夺了一项权能。
他不会滥用偷来的能力,当一切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这项权能便是他最后的底牌。
郑建彬的恶习有很多,第一个要纠正的,就是时间观念。
距离和?李雨菲约定的一小时已不剩多久,他差不多该回去她身边了。
用郑建彬的身份已有一天一夜,程煜舟至今恍若云端。
他真的变成她的恋人了——
变成她一小时见不到,就会担心记挂的恋人?
程煜舟抿唇,吹了四十?多分钟夜风也止不住头脑发烫。
这两天他们形影不离,她对他笑?、夸赞他,允许他亲吻她的指尖,还又救了他一回。
高?中之后,程煜舟再也不曾体会如此甜蜜的爱情,他一时晕乎乎地微醺。
这朦胧的醉意刚被夜风冷却,返回城堡,穿过前庭,程煜舟一抬眸,皓皓白月与李雨菲俱在眼前。
她站在城堡的台阶上,极目远眺,当场锁定了他。
后院的玫瑰香随风拂到前庭,她提裙朝他跑来,短跟鞋哒哒哒的轻响。
程煜舟顿足,这番情形,他在建造这座庄园时幻想过无?数次。
建造庄园那六年,是他们关系最僵冷的六年。
他见不到她,依靠着脑中的幻想浑浑度日。
当时的幻想里?,李雨菲从城堡朝他跑来后,会说?些什么——
可?能是中气十?足的“滚开,看见你就烦。”
可?能是被父母逼迫,难言启齿的“程煜舟…那个……”
也可?能干脆利落地从他身边经过,直接视他为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