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昂。”李雨菲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了。
她等了一会儿?,见程煜舟颇为窘迫,像是不知从何处下手,不满地催促,“快抱我啊。”
那声?音恹恹的,有气无力?,绵软沙哑。狐狸眼含泪嗔着他?,程煜舟顿时难以思考。
他?僵硬地穿过她的背和膝弯。
李雨菲手臂上的酸痛已经消除了,但精神上的酸软还在,她不愿意出力?勾着程煜舟的脖颈,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怀里,纯靠他?出力?。
这姿势比普通的公主抱耗费体力?太多。
平常李雨菲愿意体谅一下男伴,现在她自己都够累了,程煜舟要?是抱不动?把她摔了,就别?想再当她男朋友了。
好在没发生这种事?。
程煜舟稳稳的、僵硬地把她抱了回去,走了整整三公里没吭一声?。
李雨菲哼哼,普通人类哪有这个体魄,他?演技也太烂了,到处都是马脚。
连宋晓娜都没有察觉到的陷阱,得亏她冰雪聪明,想到了普绪克的剧情。
他?自己也不上点?儿?心。要?没有她在,他?这么粗心大意可怎么办。
城堡里聚集着一些因身体原因无法参与圣战的游客,基本是八岁以下的孩子和腿脚不便的老人。
昨天备战时,程煜舟第一个提的事?项就是将身体不便的人们聚集起来;今天宋晓娜拟名?单时,他?也提议让几名?医疗从业者尽可能待在城堡附近,方便照顾弱势群体。
第一组防御者们陆续回来,都集中在一楼大厅休息;两?人越过他?们,回了七楼房间。
再六个小时,一组又要?上阵,但李雨菲还是等不及洗了个澡,忍不了一点?儿?腥味。
擦着头发出来,她见程煜舟坐在椅子上,拿着那张洗礼神牌沉思。
“看什么呢。”她走过去坐下,程煜舟立刻回神,将牌放下,帮她插上吹风机。
他?接过了她的湿发,“我来。”
李雨菲一点?儿?都不想抬胳膊,他?乐意吹正好,“你手洗了吧?”
“嗯,洗了的。”程煜舟拉开?存放吹嘴的抽屉,“哪一个?”
他?不问,李雨菲也不去想这事?,随便哪个吹干都行;
他?问了,李雨菲的眼睛就忍不住瞟了眼扩散吹嘴。
烫过的卷发用这种吹嘴,能保持卷度。当然?吹起来也麻烦,要?一缕一缕地打了卷盘进去吹干。
外面正在打仗,程煜舟也才坚守了六个小时,还一路把她抱回来,他?不可能不累。
李雨菲迟疑不过两?三秒,程煜舟便挑出了扩散吹嘴,装上了吹风机。
“不用,插那个防飞翘吧。”她多善解人意呢,“省点?时间。”
“很快的,”程煜舟笑?道,“马上就好。”
他?挑出她的一缕长发,卷起盘入吹嘴中。
降噪的高速风在两?人间嗡嗡作响。
李雨菲抿唇,欲言又止。
半晌,在恒定的风声?中,她突然?开?口:“我很…口是心非吗?”
程煜舟一愣,“什么?”
“就是……”李雨菲撇了撇嘴,“你觉得我口是心非么?”
像是来庄园的第一天,她哭得稀里哗啦,让郑建彬不用管她。
那一刻,李雨菲是真的觉得郑建彬好不容易打完比赛,队友又在等他?,没必要?留在房间里哄她。
但她体谅了他?,他?二话?不说地走掉,李雨菲又是真的气恼。
她似乎总是和男友们起这样的矛盾,十次吵架里至少有七次是类似的原因。
这是口是心非吗?
“我不是考验你、让你来猜我的心思。”李雨菲自己卷了下一柱头发,让他?能直接盘进吹嘴,别?扭地补充,“你真的用其他?吹嘴我也…不会不高兴的。”
好吧,说不定可能会有一点?点?、一点?点?的不舒服。
她蹙着眉,分明是不太情愿,却用余光悄悄瞟了他?一眼。
她在观察他?的脸色。
程煜舟深深吸气,黑色的黏雾在脚下阴影里翻滚了两?息。
他?不知道她和其他?前任相处的细节,却是见过郑建彬的反应。
“我知道、我知道的菲菲。”望着吹嘴中的头发,他?半垂眼睑遮掩翻滚的情绪,“礼貌和尊重是相互的。任何人友善的打了招呼,得不到回应,那都会生气,这绝不是口是心非,更不是你的错。”
李雨菲觑他?,“你是这么想的?”
“当然?。就算是慈善,救助方也不该理所当然?地接受,多少该抱有感激。”他?的语调微凉,眸底弥漫着寒意,“是谁对你说了这种话??但凡那人有一点?良心,都该尽己所能地回馈你的体贴善意。”
他?知道的,李雨菲从来不是别?人口中那样骄奢跋扈,她是个相当有礼貌的女孩。
在她七八岁最恣意妄为的年?纪里,到他?家中,也会拒绝保姆的服侍,自己动?手,并对佣人说谢谢。
她所谓的那些任性,不是以牙还牙,就是对亲近者的撒娇而已。
那些男人竟然?不知感恩,毫无廉耻地反过来责怪她——她为什么会和那些人在一起?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迷惑的她?
程煜舟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坚定了信念。
他?愈发确信,他?留在她身边决定无比正确,至少郑建彬死后,李雨菲再没有独自伤心。
李雨菲沉默着没再开?口。
气氛沉静,唯有风声?依旧。
她爱他?么……
她又想起了这个问题。
不一定,但她总是想他?、念他?。
他?是第二个永远坚定地告诉她,她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
而第一个对她说这种话?的人,是李雨菲自己。
“好了。”风声?不知何时停歇,程煜舟拨了拨新?吹出来的卷发,柔声?问,“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他?再次意识到李雨菲一个人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六年?不见,她甚至学会了察言观色。
他?必须更小心、更轻柔地对待她,让她在这里舒展疗愈。
“随便。”李雨菲说完,马上补充,“不要?水里的。”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吃海鲜了。
“意面好么。”程煜舟难得不太好意思地说,“我的厨艺比较一般。”
“没事?,我自己做饭也就那样。”
她还以为程煜舟无所不能呢,看来家务方面他?俩没什么差别?,毕竟都是从小饭来张口的主。
淦。
他?做得比她好!
凭什么!她好歹还是半个健身餐博主,他?程煜舟一个坐办公室的,凭什么!
李雨菲抱胸,刻薄地挑刺:“你肯定放了很多油吧。”
“8克左右。”
“那你一定放了糖和芝士!”
“是放了芝士,”程煜舟道,“糖倒没有,用了一点?点?奶粉。”
“奶粉?”李雨菲惊愕,“难怪奶香那么浓…谁家意面会放奶粉!别?太离谱了!”
“我看不少人会放牛奶,芝士本身也是奶里提取的,应该和奶粉差不多。”程煜舟迟疑,“你不喜欢吗,菲菲?”
他?用不安忐忑的眼神看着她,李雨菲再不甘心都说不出来话?了。
李雨菲搁下叉子,憋屈道,“没,我喜欢,那以后你来负责做饭。”
程煜舟顿时安心,弯眸:“好。”
那乖巧的笑?看得李雨菲更不爽。
区区一个程煜舟而已,小时候发质比她好、皮肤比她白就算了,长大了怎么还会做饭,他?想干什么,评选十佳樱花妹吗。
真讨厌,总是说自己不擅长,然?后惊掉所有人下巴。只有她把他?的话?当真了。
李雨菲扫向桌上那张厄洛斯的神牌,换个角度挑刺:“你刚刚看它做什么?研究出什么来了吗?”
“暂时还没有。”程煜舟起身收拾桌子,“也许和信仰力?一样,需要?检测到恶魔才能触发。等下午第二轮时我去试试。”
圣战难度跟着信仰力?走,恶魔数值始终在全民信仰值95%左右浮动?。
这既能让大众保持紧张,又不至于太过绝望。
怪谈诞生的瞬间,一切既定规则都无法改变,这个敌我数值比会一直延续下去。
考虑到第一轮是初见,程煜舟调动?了体内的能量,强行把前半天的难度压低至70%,给了两?组一个适应过程。
下午开?始,难度将逐步恢复至常态。
虽然?稍加危险,但也避免了像上半天那样机械地使用原始兵器作战。
整体而言,反倒轻松了些。
程煜舟把碗筷放入洗碗机。
七楼这间房本是没有厨房的,只嵌了个冰箱。这次倒是感谢WV的改造,把这个大房间改成了五脏俱全的套房,方便了他?照顾李雨菲。
剩下几个小时,两?人上床补觉。
想到一睁眼又要?去杀鱼除草,李雨菲心情顿时糟糕。
更糟糕的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她还见不到程煜舟,要?和他?分开?作战。他?要?是再死一次,她都不知道。
“宋晓娜那个狗屎,她一定是故意的。”她侧躺着对程煜舟低骂,“就那么巧,我们离得最远。”
在安全的法治社会,她一小时收不到男友的报备都控制不住心慌,更别?提现在这种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