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美甲上的玫瑰花纹,轻轻绽放了在他的身上。
李雨菲眯着眼,不放过程煜舟的一丝神情。
她?没看见“一闪而过的隐忍或是厌恶”,他看起来快要喘不过气?昏厥,他摸起来又勃然矗立。
不管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他都?潮红滚烫,渗出了一层濡湿的薄泪。
那泛红起雾的双眸凝望李雨菲,似在控诉她?怎么能这样?轻佻。
怎样??她?就这样?!
他的反应大致排除了李雨菲的几种?担忧,她?最后复核了一遍:“程煜舟。”
他迷蒙望着她?,发出颤抖喑哑的轻吟:“嗯……”
“你如何看待男同?”
“嗯?”程煜舟眸中的迷蒙退去,变成了迷茫。
“算了,当我没问。”这个反应看起来应该不是。
李雨菲稍感?安心,精神松懈,疲惫的困意立刻上涌。
她?收手,翻了个身躺回去。
累了,睡觉。
躺了会儿,身后时不时发出窸窣的辗转。
只是些轻微的动?静,无端透着可怜无措。
李雨菲拧眉,片刻,闭着眼翻身滚回原位。
她?扒拉出程煜舟的一条胳膊抱进怀里,安抚地搂紧。
好了好了,只是隔着衣服碰了碰而已,别“哭哭啼啼”的了,赶快睡吧,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胳膊严丝合缝地嵌在了李雨菲怀里,程煜舟登时安静。
周围再没有一点儿声音,李雨菲满意地睡去,徒留程煜舟怔忪望着床顶,久久无法回神。
金红织融的床帐中,缓缓浮现?两点猩红。
旁观好久的燕子忍不住疑惑:[你突然开?启怪谈,我还?以为你会迫切地想要得到她?。]
程煜舟骤然抬眸,燥热的红潮退去,他盯着它。
[别误会,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刚刚她?亲你时我可都?准备走了,谁知道你还?会拒绝。]燕子落去他床头,歪头打量着李雨菲。
程煜舟用只手护住李雨菲的头,隔开?了它的目光。
[你这一周收集的能量,已经?比我前两个怪谈加起来还?多了。用你们的话来讲,我的KPI没那么高,你要是心疼她?,不想她?害怕,也可以稍微放松,不用急着收集那么多能量。]
“谢谢您的体谅。”程煜舟用黑烟蒙住了李雨菲的视听,从床上下来——没能完全下来,他的一只胳膊被?她?紧紧抱着。
程煜舟抽了抽,没抽出来。
见他动?作艰难,燕子善解人意道:[你躺着好了,我不介意。]
“不,抱歉,请稍等?我一下。”胳膊被?冻在了水泥里一般,程煜舟尝试了几次,未果?。
最后他俯身,覆在李雨菲耳旁低语:“菲菲,放松,身体放松。”
虽然知道他是怕弄醒她?,但燕子还?第?一次见到有男人离开?女朋友怀抱,要靠给她?洗脑。
嘎,怪搞笑的。
程煜舟好不容易离开?了床,松了口气?,帮她?把被?子盖上。
他们去了露台说话,“目前还?不要紧,需要减缓的时候,我会看着办的。”
短短几天,程煜舟就积累了大量能量。
一开?始他不过是个它一眼就能看穿生?平的亡灵,现?在被?浓厚的黑烟包裹,燕子都?无法对他读心了。
[你说不需要减缓,可却一直在为人类提供帮助。]燕子歪头,回到白天未完的话题,[负面情绪已经?积累了不少,你可以帮助人类,我不介意。]
“我并非是帮助他们。”程煜舟摇头,“您不了解人类,持续性?的恐惧并不会带来持续性?的回报。”
“人类的适应性?很强,稳定?的环境下,不论是好的稳定?还?是坏的稳定?,他们都?会迅速适应,随即感?到麻木。”
“如果?我不断加大输出恐惧,一次次挑战他们的阈值,一旦超越人类可承受的临界点,他们的情绪中枢就会崩坏,彻底丧失情绪的感?知力,也就不会再产生?负面情绪。”
这话有点耳熟,燕子回想了一番,似乎是叫卢琦的女人曾经?说过。
那时它已经?被?拾赶了出去,通过露露体内的羽毛模糊地听到了一点。
她?也是这样?对露露说的。
程煜舟总结:“所以我不能让他们时时陷在恐惧里。”
“情绪是相对的,比较过了痛苦,才会感?到快乐;有充足的希望,才能产生?巨大的绝望。”
“已经?压抑紧张了一周,我认为接下来可以缓一缓,给予他们一点安抚和希望了。”
燕子看着眼前的亡灵。
他确实很聪明,和其他恶灵不同,他从始至终都?不曾被?情绪冲昏头脑。
他甚至有成为[骗子]的潜力。
[那你可真是卑鄙,]它嘎嘎笑了起来,[要是这些人类知道,他们视作支柱和希望的你,才是他们的绝望,一定?会彻底失去对同类的信任。]
“您太夸张了。”程煜舟谦和道,“我只是做了最基础的经?纪人假设。人类社会中,更狡猾的管理模式比比皆是。”
[不错,你是我见过素质最高的领主。]燕子很满意他的效率和态度,[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疯子,只有你,你疯得很稳定?。好,你方便我,我也方便你,有什么需要的,我会尽量帮忙。]
程煜舟笑了笑,“是我该谢谢您,让我有机会再见到她?。”
“不过我确实有些担忧。”
[嘎?]
“恕我冒昧,我靠着您的羽毛才能维持人形,如果?您将?羽毛抽走……”
[掉了的毛又长不回去了,我把它收回来干嘛。]
“长不回去?”
[难道你们人类掉下的毛还?能接回去吗?]燕子不以为意,[你尽管放心,那根羽毛已经?死了,粘不回来了。]
“原来如此。可据我所知,鸟类的寿命通常比人类短……抱歉,我实在是担心,万一您出了什么意外,这根羽毛是否也会一同失效?”
[你这人想得还?真多。]想到他刚刚护住李雨菲头的样?子,燕子哼笑,[免得你胡思乱想,我就告诉你吧。你可以把羽毛当做容器,决定?供能的是它里面的能量,而不是电池制造者的寿命。你不用担心它会因为我而毁坏,好好用能量滋养它的话,用个五十年不成问题。]
不过很少有羽毛能撑那么久就是了,不出十年都?会被?[世界的爪牙]找到并破坏。
这一点燕子没有说出来,说了只会让程煜舟消极怠工,对它没有好处。
“五六十年……”程煜舟思忖,“您会一直留在这儿吗,需不需我帮您准备适合您体型的起居用具?”
燕子惊呆了,它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体贴的恶灵。
他真的是恶灵吗?
燕子不由得为刚刚的隐瞒感?到歉意。
[我不会久待,]它说,[等?你这里平稳运行了,我就要去开?拓新的怪谈。]
“您要走?”程煜舟错愕,“可我还?未曾报答您。”
[你好好管着你的怪谈,多收集一些负面能量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程煜舟颔首,“我会尽心尽力,若您日后路过,或有亲朋来此,请一定?给我个招待的机会。”
[那你可招待不过来。]燕子嘎嘎笑道,[我的兄弟姊妹……或者说是‘同事’,它们的数量比我身上的羽毛还?多。算了吧,好意心领了。]
程煜舟眸色微变,好奇询问,“同事?原来世上有那么多怪谈存在?”
[是啊,说不定?你生?前也经?历过。不过不是所有怪谈都?有我们这样?的规模的。]说到这里,燕子颇为得意,[绝大部分怪谈只能容纳十几二十个人,而我给出的羽毛,足够开?启百人规模的怪谈。]
“这是为什么?”程煜舟惊讶,“您的存在格外特殊吗?”
[我不特殊,特殊的是我的主人。你算是我身上一根的羽毛,而我则是主人身上的一根羽毛。我的主人可是少数能和[世界的爪牙]正面碰撞的佼佼者。]
关于[世界]的内容,程煜舟在创造怪谈时就从燕子那里得知了。
每有一处怪谈被?[世界]发现?时,[世界]就会派出自己的爪牙前来祓除。
为了让怪谈里的人类挺到救援来的那一刻,[世界]会先渗透怪谈,悄悄给予被?困的人类一些帮助。
那本《圣约》被?燕子称作[世界的善意],那便是[世界]帮助人类的手段之一。
领主可以利用力量修改、涂抹[世界的善意],但改动?的部分较为有限,若改动?太大,会被?[世界]察觉。
燕子告诉了他一些“敌方”相关的情报,对于它自己的阵营,却没有多讲。
“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主人]的信息吗?”程煜舟诚挚道,“我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更好的回报祂。”
[了解那些对你没什么实际意义。]燕子拒绝了他,[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主人]很强大就够了。]
[当然,你也不用过于畏惧。]这人和善得过分,燕子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主人]是很乐于见到幸福美满的故事的,所以你是要留着那个女人过二人世界,还?是要放她?回去,我和[主人]都?无所谓,随你们高兴。]
[不过羽毛只能开?启一次怪谈,它的作用范围也只限定?于庄园,你在作出选择前,得慎重考虑。]
“好的,我会谨记您的提醒。”
谈话告一段落,燕子消失在暗处。
露台外掠过习习凉风,程煜舟搭着围栏,整理了方才套得的情报。
他在创造怪谈时十分顾忌李雨菲,并没有把规则设立到惨绝人寰的地步。
这意味着,他收集能量的效率在其他领主中算不上突出。
一根羽毛的时效足有五十年长,可不过七天,燕子就说[可以稍微放松,不用收集那么多负面能量]。
与此同时,它又说自己要去开?拓新的怪谈。
这太过矛盾。
似乎它需要的负面情绪不是纵向的深度,而是横向的广度。
如果?它想要的是“普及”怪谈、让怪谈开?遍世界每一个角落,那又何必制作出使用寿命长达五十年的羽毛?
程煜舟推测,关于羽毛真正的使用寿命,燕子可能存在欺骗和隐瞒。
不仅如此,他甚至进一步认为,燕子根本不需要“负面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