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激昂的情绪在人群间流淌。
它们的声音带着极强的传染力,莫名的兴奋喜悦充斥在每个人脸上。
悬在心?上的石头彻底放下,战争结束了,他们击败了恶魔!接下来整整半个月都不需要?再为战斗担忧。
蚂蚁们离去了,剩下的人们依旧面带喜色。
不用直面危险,这?是目前得到的最大的、最实在的好消息。
“其实恶魔也没?那么恐怖。”有人说。
“是啊,只要?我们人多,它们就?奈何不得我们。不用我们出手,靠近一点就?自己烧着了。”
有人吸了吸鼻子,“那扇贝和?鸟烧起来后还蛮香的。”
旁边的人不由得笑起来,“那你带头尝尝,那么大的扇贝,在外面得卖多少钱呢。”
“鸟也不便宜啊,纯纯的野味,下次真可以?试试。”
“说得都饿了,昨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店也开门?了,咱们去好好吃一顿。”
“走走走,要?一碗热豆浆,泡两根油条,再要?两笼小笼包。”
“好好,一起,大家都去啊!咱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活络。
宋晓娜挡在准备离开的人群前,“请等一下。”
人群止步,没?有人无视她:“怎么了宋小姐?”
“还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大家很?累,但现在还不能放松。”宋晓娜道,“我想召开一场会议,讨论昨天?的圣战,也和?大家商量一下未来该怎么办。时间就?定在十点,可以?吗?”
她瞬间将众人从成功的喜悦里拉回现实。
人们脸上的笑意散去。
片刻,有人道,“好,宋小姐说得也没?…”“有必要?那么急么。”清朗的声音穿过人群。
人们朝后看去,程煜舟从中走出。
“每个人的抗压性是不一样的。”他道,“这?一周大家已经非常辛苦了,既然未来14天?都不会出现危险,今天?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他没?有看宋晓娜,只是对着其他人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一直这?么高强度的紧绷,会吃不消的,我们还有老人孩子,不止是他们,很?多人的精神压力早就?达到了极限,这?不是个思考的好时机。”
“我建议今天?先各自整顿,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等明天?晨间弥撒结束后再一起开会。大家觉得呢?”
宋晓娜的提议无可厚非,但连最快掌握规则、洞察安危的郑先生都认为没?有必要?,人们便也希望能先喘一口气。
“是啊,要?不明天?再开会吧?”
宋晓娜脸色微凝。
旁人赶紧道,“我们也知道事态紧迫,不是不想讨论,主要?是昨天?晚上提心?吊胆的,觉都没?睡好,现在开会,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也提不出什?么好建议。”
“对啊宋小姐,让我们歇一歇吧。”
“大部分人什?么都没?准备,开会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先自己捋捋,打了谱儿再开吧。”
“能离开早就?离开了,也不差一天?。”
宋晓娜脸色越来越差,她沉沉望向人群中的程煜舟。
孩子总是喜欢父亲。
他们尚不懂得妈妈的忧虑,只看到了母亲的管教?,父亲的慈爱。
那不是慈爱,是放纵,源于不在意。
“大家都这?么说,要?不然算了?”迪安也试探性地劝说,“确实蛮累了,晓娜你也歇一歇吧。”
宋晓娜难看的脸色不仅是因?为自己的建议被否决,更是因?为程煜舟掌控了人心?。
人都有惰性,利用这?一心?理,程煜舟的支持率会越来越高,往后每一条退缩和?前进的岔口,他都能轻松将人们引入堕怠的下坡路。
他将引领倒退,却更能俘获人心?。
“看来大家想法一致。”程煜舟道,“那就?先这?样吧。昨天?一天?辛苦大家了,估计都没?怎么吃东西,去吃点早饭,好好睡一觉。刚刚蚂蚁提到的舞会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大家养精蓄锐,为晚上的庆功舞会做好准备。”
“好、好!”
“就?按郑先生说的,别堵在这?儿了。”“不管怎么样,都先吃饭,吃饱睡足了再想办法。”
人群如流沙消散,宋晓娜深知,这?时候怎么阻拦都没?有意义。
广场上的人陆续离开后,她与程煜舟短暂相视。
青年黑润如玉的眸中还残留着虚伪的亲切,与宋晓娜目光交错的瞬间,那层亲切愈发寡淡,透出底下真实的漠然。
这?正?是宋晓娜所熟知的程煜舟。
“菲菲,我们也走吧。”程煜舟很?快转身?,面向李雨菲,“早上想吃什?么?”
转向她的那一刻,他的神态、语调肉眼可见轻盈上扬,连眼睛都变得清澈明亮。
这?是李雨菲所熟知的程煜舟。
她迟疑地看了眼宋晓娜,宋晓娜和?她对视了,却没?有过来和?她说话的意思。
不理她拉倒。
她遂跟着程煜舟离开,往商业街走去,“随便吧。”
所有人都在吃饭,小镇的几家早餐店座无虚席。
见到了程煜舟,人们热情地邀请他拼桌,他笑着谢过,排队等到了一张桌子,与李雨菲单独落座。
喝着不太正?宗的胡辣汤,李雨菲越想越不对劲。
她瞟了眼两边吃饭的人,压低声音,“你刚刚和?宋晓娜……”
顿了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程煜舟抬眸,“是气氛不太好么?”
李雨菲点头。虽然他们和?宋晓娜的气氛一直不好,但她总觉得今早急转直下了。
“我和?她,”程煜舟目光垂落,“想法一直都不太一样。不止是这?一次。”
这?话说得过于委婉了,想到程煜舟从前被宋晓娜欺凌的惨状,李雨菲不禁怜爱。
“她这?人就?这?样,不管别人死活。当初我和?她一个社团或者参加什?么比赛,大家累得不行,末班车都要?没?了,她就?不许人走,一定要?按照她的意思,练到她满意为止。”
李雨菲夹了个芝麻红糖麻糍,用手接着递到程煜舟嘴前。
在宋晓娜那里吃够苦了,吃点甜的吧。
程煜舟伸出碟子接替她的手,李雨菲顺势将麻糍放下,挨着碟子了,才?想起来他们现在的关系。
什?么关系?
不清楚,但亲都亲了,刮也刮了,应该不是邻居和?青梅竹马了。
她撤回筷子,两口的麻糍,她咬掉了半口。
明媚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程煜舟,她一手遮着唇慢慢咀嚼,一手伸出筷子,将剩下半个递到了程煜舟面前。
开心?吧,他们都那么熟了,为了给他个完整的恋爱体验,她特意拿出暧昧热恋期的姿态招待他。
高中谈的时候,她都没?给他这?个甜头,28岁的她真是比18岁温柔体贴了不少,让他赶上好时候了。
程煜舟愣住。
绵软的麻糍上留下了李雨菲的牙印,她咀嚼着,四指遮住了嘴唇,两颊微微鼓动的模样却清晰可见。
一点儿不勾人、不妩媚。
她可爱极了,娇俏得像是抖毛的鸟儿,慷慨大方地展示自己的美丽。
哪怕李雨菲没?有了控制心?灵的技能,程煜舟也被那双澈亮的狐狸眼吸引,挪不开一寸视线。
他无法抵挡地陷在她的明眸中,遵从她的指示,低头咬住了她递来的麻糍。
她弯眸,得意眯眼;他的心?神立即随她一并露出笑容,痴痴地回望。
“这?什?么表情,”李雨菲被他逗笑了,“有那么开心?吗。”看着好蠢。
沉溺在这?璀璨的笑靥中,程煜舟浑然听不进她后面说的话语,不管她说了什?么,他只一味点头,心?跳如鼓目眩神迷。
“总之,宋晓娜确实很?讨厌,又自私又…怎么说来着,”李雨菲回到刚才?的话题,“…急功近利?但现在不是情况特殊么,逃离之前咱们还是需要?她的,她这?些天?确实做了很?多实事,你就?稍微忍忍吧。”
她又在说宋晓娜了。
程煜舟的笑容淡下两分,“我不会故意和?她起冲突的。”
“我不是在说你啊。”他的低落令李雨菲有点儿过意不去,“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挑事的人,我就?是这?么一说。”
程煜舟颔首,“我明白,你是希望大家能好好的。”
“对,你理解就?好。”
早上的气氛稍有古怪,在李雨菲看来,两个人的出发点都没?错,都有道理。
宋晓娜无可救药,她管不了,她稍微和?程煜舟提了两句,这?事也就?过去了。
吃完早饭回房间的路上,李雨菲时不时瞟一眼程煜舟。
煦日和?风,明媚灿烂。
圣战结束后的早晨,庄园充溢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最初的惊慌过去了,战争也告一段落,暂时不再紧迫。
李雨菲深吸一口气,是时候和?程煜舟摊牌了。
回到七楼的房间,她坐去沙发上,紧张地打腹稿,忍不住担心?自己一说完,他就?张开两个翅膀,厄洛斯一样飞走。
程煜舟突然走来,坐在她身?边。
“干什?么!”李雨菲一惊。
程煜舟微愣,“我想帮你捏捏腿,你昨天?走了那么多路。”
“昂…行。”李雨菲松了口气,扭转屁股,把?双腿架程煜舟腿上。
伸直腿后,李雨菲的紧张不安立刻消散了大半,拥有了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