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宋晓娜冷静道,“我们的诉求可能不?太一样,我要先确定你的目标。”
李雨菲头脑一热来了宋晓娜这里,她只想见到她、和她道歉,至于别的还未细想。
“我当然是想要知道程煜舟在搞什么,想知道他?骗了我多少。”
宋晓娜一针见血:“但你清楚,想要从他?口中得到实话已经不?现实了,或者说,我们根本不?能分辨他?说的是不?是实话。所以你没有质问他?,选择找了我。”
李雨菲讷讷点头。
是这样。
“说得直白点,你的诉求基本达不?成了。”宋晓娜道,“行了,你的目标晚点再谈,先听听我的吧。”
“我就一点:离开?。”
李雨菲瞅她:“你这不?是比我的还难达成么。”
“在这之前,我先问一句,你带着那个匣子吗?”宋晓娜问。
“当然没有,我随身带那个干嘛?”
宋晓娜不?由得失望,又毫不?意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你放在哪了,不?会是程煜舟的卧室吧?”
“昂,你怎么知道,”李雨菲惊讶,“我就放在床旁边的柜子里。”
宋晓娜扶额。
这下是彻底拿不?到了。
“干嘛,”李雨菲皱眉,“那匣子到底有什么用?,你要它做什么?”
宋晓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向她解释:“在我看来,杀死程煜舟是最?稳妥的办法。”
李雨菲脸色微变,欲言又止,最?后嘀咕:“可他?,是杀不?死的啊。”
“所以我才需要那个匣子。”
李雨菲不?解:“那有什么用??”
“原版传说中,普绪克打开?装有冥后美貌的匣子后死了。”
“《圣约》里,经历三场磨炼的厄洛斯饱经风霜,他?不?想被?普绪克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于是打开?了匣子,想从中取得一点冥后的美貌,结果也?死了。”
“厄洛斯是正?神,最?初的神话里,他?甚至是三位原始神之一,可在打开?冥后的匣子后,依旧身死。”
宋晓娜眯眸,“换而言之,那个匣子里的力量,足以弑神。”
“何况程煜舟拿的牌,还就是厄洛斯。”
不?仅是牌,整个怪谈从头到尾,程煜舟都在代?入厄洛斯的角色。
宋晓娜笃定,那个匣子一定能对程煜舟造成不?小的伤害。
李雨菲听懂了,她怔怔望着宋晓娜,对宋晓娜的认同和对程煜舟的不?忍交替闪现,拉扯犹豫。
宋晓娜看到了这份踌躇,听李雨菲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话方式,她就知道,她下不?了手。
李雨菲再恨、再气程煜舟,也?不?至于将他?杀死——一个在法治社会活了三十年的正?常人,通常情况下都很难亲手杀死身边的熟人。
李雨菲是,程煜舟也是。
“这是我原本的计划,我有九成九的把握成功。可如果你不?愿意,我倒是还有另一种方法,第?二种方法虽然不伤害程煜舟,可对你,就有风险了。”
“什么办法?”李雨菲马上问。
“我要你离开这里,迈过结界。”
“为什么啊?”李雨菲睁眸,“用我的死去惩罚程煜舟吗?”
“不?要吧,我不?是怕死啊,造成这个局面我肯定有责任,但…会不?会还是程煜舟死掉更直接有效一点。严格意义上讲,我是不?赞成用?女主?的死去惩罚男主?的那一类观众。”
“……”看来她这次是真生气,连让程煜舟去死的想法都萌生了。
“李雨菲,你觉得程煜舟是个什么样的人?”宋晓娜问。
“昂?”这问题问得李雨菲猝不?及防。
“更直接一点,你觉得他?是个毫无顾忌的杀人狂魔么?”
李雨菲抿唇,没有说话。
今天之前,她肯定会不?假思索地反驳;但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想为程煜舟作保。
“不?知道,”她抱胸,冷硬道,“我的脑子都不?一定是我的了,没法思考。”
“那你还记得,程煜舟曾承诺过你,不?会有任何不?可挽回的牺牲么。”宋晓娜道,“你当时猜想,死掉的人可以复活,但三年过去,一点复活相关?的信息都没有出现。”
“我也?问过他?。他?每次都说让我放心…”李雨菲一顿。
不?需要宋晓娜说,她自己霎时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就这样相信了程煜舟?
人命关?天的大事,三年都没有线索影子,为什么程煜舟糊弄一下她就不?追问了?
“混蛋!”她恨恨咬牙,一拳砸在桌上,“他?又骗我!”
“这一点也?许程煜舟确实没有说谎。”
李雨菲幽怨:“你怎么帮他?讲话。”
“我只是从理性上分析,他?没有骗你的必要。”宋晓娜提醒她,“按你的说法,他?轻松就抹除了你和王安安对于你前男友的记忆,说明他?完全有能力让你彻底忘记或直接接受死人的事实。”
“这里的死亡和外?面不?同,人死就算了,连随身物?品都会一起?消失,这未免多此一举,除非,那些物?品还有用?——它们的主?人还要继续使用?它们,所以它们才必须回到主?人手里。”
李雨菲歪头,茫然眨眸。
“程煜舟多次用?‘游戏’来比喻这里,你给我的录音中,他?也?让你把这当做一场游戏。”宋晓娜道,“诸多的细节让我不?得不?猜测,这里的确就是一场大型游戏,而死亡,就是退出游戏、回归现实的方式之一。”
她的语速有点快,李雨菲消化了一会儿,又疑惑,“可这些都只是推测啊。”
“嗯,所以我不?想往这个方向实践。”
所以她耗了三年,迟迟没有拿李雨菲实验。
“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第?一条,用?冥后的匣子杀死程煜舟。这个方法无论成败都不?至于不?可挽回。”
“等、等下,所以想要离开?,除了杀死程煜舟,就得杀死我们自己?”李雨菲震撼,“就算我们愿意自杀,那其他?人怎么办?他?们会信吗?”
“这就是我说的,‘对你有风险’。”宋晓娜看向她,“要自杀的不?是‘我们’,只是你。”
“我?”
“这里程煜舟为了和你长相厮守而建造的怪谈,被?他?关?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维持怪谈运转的燃料,如果你不?在这里,那留我们在这儿也?就没了意义。”
宋晓娜断定,“程煜舟无法离开?怪谈,只要你迈出结界、离开?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李雨菲愣愣地望着她。
一天之间?,太多信息涌入她的脑海,她有些混乱。
真的像宋晓娜说得那样么?
程煜舟弄出这么大一个地方、把那么多人卷进来,就只是为了见她?
他?到底给她、给这里的人洗脑了些什么内容?
他?到底在想什么?
李雨菲弄不?清程煜舟的想法,那就不?管他?,先弄清楚她自己的想法:
对于程煜舟,她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
李雨菲陷入了比重?逢时更深的迷茫。
宋晓娜将她的挣扎困惑看得一清二楚,冷声提醒:“我理解你不?忍心杀他?,可你应该不?至于到这时候还要袒护他?、还要拿我们几百号人的命去成全你和他?的伟大爱情吧?”
“我…”湿重?的咸涩堵塞了李雨菲的口鼻,她咬牙,“我当然不?会!”
她恨程煜舟欺骗了她,这一天里,她曾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程煜舟,武断地推翻对他?的所有认知。
程煜舟的一切都是伪装、一切都是笑里藏刀,他?面目可憎、罪大恶极,他?根本就不?喜欢她,所做一切都是演戏,他?戏耍她、笑话她,他?们之间?的感情全都是她的自以为是!全都是假的!
情绪爆发之后,李雨菲将有关?程煜舟的所有记忆全都涂黑打叉,强硬否定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可在宋晓娜说出“只要你迈出结界、离开?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时,李雨菲说不?出一句反驳。
在熊熊的愤怒恨意中,李雨菲内心深处竟依旧清楚地明白,宋晓娜说的没错——
她们都清楚,宋晓娜这一结论的前提是,程煜舟深爱她。
唯有程煜舟深爱她,他?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放弃这座怪谈。
程煜舟离不?开?庄园,她踏出结界的那一刻,便是彻底与他?阴阳相隔,不?复相见。
届时这里的一切都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他?自然会放过其他?人,让他?们回家。
「李雨菲,你觉得程煜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毫无顾忌的杀人狂魔么?」
他?怎么可能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程煜舟,他?不?过是个被?父亲虐待也?不?曾报复反抗、是个脾气好到气死她的混蛋。
他?是个赚了那么多钱,最?大的爱好也?就是看点爱情小说的白痴;
是个被?她看一眼就脸红害羞的窝囊废。
……要命,怎么越想越真的像是刑侦剧里的杀人魔了。
也?许程煜舟真的会杀人,但她不?能两眼一闭,将他?对她的心意悉数推翻。
李雨菲垂眸,望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实在是一枚昂贵的钻石,它被?精挑细选、被?用?心打磨,不?管在外?面的世界还是在诡异的怪谈,不?论哪个世界它都晶莹剔透、熠熠璀璨。
而它,也?正?是这场怪谈的引子,是近千人噩梦的源头。
她与它理当承担这份罪责。
李雨菲看向宋晓娜:“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离开?结界。”
宋晓娜谨慎审视着李雨菲,她的眼神坚忍澄澈。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被?精神控制的眼神,李雨菲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