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观察了一番外面的局势,负责刷恶魔的人数是九,但聚集在外阻拦程煜舟的人数则多达百名?。
除了外圈的人肉防线外,她还在后门安置了二?三十?个?烟雾弹。
有建筑阻挡,只要李雨菲身上没有追踪器,就算是程煜舟也没法确定?她的位置——宋晓娜倾向认为,程煜舟不会对李雨菲安装定?位监视。
那是程延东当年对方玉舟的手段。
家里的长辈偶尔聊起,程煜舟三岁的时候,方玉舟曾抱着他逃跑过一回。
他们已经出了省,却还是被抓了回去。
这话只是大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是真是假无从甄别,但宋晓娜觉得这件事是符合程延东性格的。
程煜舟对父亲深恶痛绝,一直在刻意避免自己出现类似程延东的行为;何况庄园不算大,基本都在他掌控之中,他给李雨菲装定?位器的可能性不高。
没有定?位,他要找李雨菲,必然是会对她的手下?洗脑询问。
望着人群前方的程煜舟,宋晓娜捂着被黑烟击中过的腹部,扯出一抹冷笑。
试试看吧,看他那操控人心的能力能问出几个?答案。
没有车,宋晓娜牵了李雨菲带来的那匹马,正要绕后离开,前方突然传出巨大的坍塌声。
第二?教堂紧闭的大门,连着周围一圈墙壁,轰然向外砸下?。
人群辟易,门口的人来不及跑脱,一只脚被压在墙壁石板下?。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是神牌吗!”惊声如潮,所?有人都被这一下?给震住了。
“不可能,神牌只能攻击恶魔,这是神父的权能?”“神父哪有这种?本事!”“怪物!他是怪物!”
黑雾丛生,众人惊骇地?看见团团黑烟在程煜舟脚下?攒聚。
未及脱下?神父袍的青年被这些诡异的烟雾托举起来,升至半空,他被黑雾托举,自身身周又在分泌浓厚的黑雾。
“这是什么东西!”“他是人吗?”
“别慌!我们这么多人,又不是没见过恶魔!”
程煜舟离地?数十?米,与?第二?教堂的塔顶齐平。
黑雾在他眼周涌动,他俯视着下?方,焦灼地?搜寻。
没有、没有…不对、不是她……
她在哪里——
一枚金红倏地?从下?射来,穿过了程煜舟的身体。
他低头,与?地?面上朝他射出这箭的人相?视。
持着弓箭的男人不觉后退两步,他愕然发现,程煜舟眼眶里的不是眼珠,而是涌动的两团黑雾!
周围的人惊叫出声:“箭穿过去了,对他不起效!”“那他不是恶魔,他还是人?”
“人怎么可能像他这样!”
托举程煜舟的黑雾分解消散,他落回了地?面。
人们尚未来得及退开,数股黑烟似触角迅疾射出,从人群里精准卷起八九个?宋派吊至空中,每一个?都是最早跟着宋晓娜的亲信元老。
惊叫怒喝声不绝于耳,每一张脸上的恐惧都清晰可见。
程煜舟眼眶中已无有半点眼球特征,浑然化作两团翻腾的黑雾。
他审视过被吊起来的每一个?人,视线扫过,半空中喊叫挣扎的人们突然安静下?来,惊骇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麻木。
他们宛如被扯动悬丝的人偶,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吐出没有感情起伏的话语:
“不知道……宋小姐什么都没说……”
“我看见有一队人单独从后门离开了。”
“东门拴着的马不见了。”
“宋小姐说她们要从西门走……让我掩护。”
“李雨菲不在这里,她下?午就离开了,没有回来过。”
“地?下?室……宋小姐说其他都是烟雾弹,李雨菲其实藏在地?下?室。”
每张嘴巴说出的答案都截然不同?。
黑烟蓦地?一散,几人被甩飞出去,摔在地?上。
程煜舟按着胀痛欲裂的额角,克制着叫嚣沸腾的黑烟。
吸纳羽毛至今,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自己是一具容器。
他是这些黑烟的容器,当容器剧烈动摇,容纳在他体内的黑烟便立刻狂暴躁动。
身体里每一丝负面情绪都在迫不及待地?沸腾涌动,他撑着额角,依旧有黑烟从眼眶涔涔淌出。
雨菲…菲菲……她在哪里?
他知道错了,他不该向她隐瞒……他已经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她为什么还不出来制止他?
菲菲、菲菲……
她还在这里么……为什么四周这么黑……
程煜舟趔趄着蹒跚向前,他望向自己的双手,青白的皮肤上流淌着漆黑的烟雾。
他抬头,仓惶地?顾盼四方。
好?黑、好?暗……光呢?
这里应该有光啊……
愈多黑烟从程煜舟身上涌出,上百人挡在教堂门前,却无一人敢冲上前去。
他们惊悚地?看着被滚滚黑烟包裹吞没的程煜舟,他全身几乎都湮没在黑暗里,只剩下?若隐若现的头颈。
身处诡怪的黑暗里,他仰着头,用那双黑雾翻滚的眼睛到处张望,迷惘焦虑地?寻找着些什么。
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
绝不是人,他是毫无疑问的怪物,是恶魔!
“宋小姐是对的!”忽而,有人高喊,“程煜舟果然有问题!大家别慌,按宋小姐的计划行事!”
一呼百应,惊惧中的人们骤然回神:“他就是幕后黑手!”“不解决程煜舟,死的就是我们!”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怪物!”
“相?信宋小姐!照她说的做!”
顷刻间,数十?道金红色的光箭破开黑烟,刺向程煜舟。
与?此同?时,无数金红色的神牌闪烁,雷电、红日、金网、火焰……各式牌技与?光箭一同?降在程煜舟身上,他霎时被五光十?色的攻击吞没。
然而不论是光箭还是牌技都没有任何停顿,触碰到程煜舟的瞬间如遇无物地?穿了过去,没有造成丝毫效果。
砰——
倏地?,一只圆锥瓶砸中程煜舟额头。
破碎的玻璃渣混合着水液与?黑血汩汩流下?。
冰凉的痛感蓦地?惊醒寻光的程煜舟。
他反应迟钝地?抬手触碰流血的额角。
“有用!”砸中他的宋派高呼,“圣水有用!”
“快拿圣水来!务必要撑到宋小姐回来!”“挺住,给宋小姐争取时间!”
宋晓娜……
腻滑冰凉的触感在程煜舟指尖捻开。
对,是宋晓娜——
黑烟猝然暴涨,比黑夜更深邃的黑暗顷刻间如火焰燃烧。
阴戾的愤怒侵蚀了程煜舟身心,他想起了毁坏他婚姻的罪魁祸首。
他那样容忍她、宽恕她,她却不知悔改、一而再再而三地?蒙蔽李雨菲。
她不仅毁了他得之不易的婚姻,还教唆雨菲自杀!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她卷走了他的太阳——又一次从他身边抢走了明?光!
宋晓娜!她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恶毒,为什么要如此贪婪自私,非要独占太阳的所?有光辉不可?
“他要干什么?”“那怪物去哪了?”
锐利的寒气蓦地?袭来,宋晓娜霎时抬头。
教堂铜钟之上,一身漆黑的程煜舟赫然立于塔顶。
他发现了她。
下?一刻,一股肃杀的寒气卷上了宋晓娜的脖子,黑烟箍着她,径直将她带离地?面,提到了程煜舟面前。
吊在高空,宋晓娜登时头顶充血。
她拼命挣扎,试图撕扯脖子上的黑烟,触手的却只是没有实体的烟雾。
“终于抓到你了……她在哪儿——她在哪!”程煜舟厉吼,冷白的皮肤下?顶出黑色的鼓包,皮囊包裹的不是骨头血肉,而是一团黏腻的黑雾。
薄薄的一张人皮勉力束缚着那些躁动的黑色、束缚着歇斯底里的焦灼与?恨意。
“雨菲在哪儿!你把她藏去了哪里!”
“啊、呃……”脚下?是万丈高楼,冷冽的猎风从宋晓娜身上穿过。
她吃力睁着充血的眼睛,看向程煜舟的目光里是不输于他的憎恨厌恶。
这个?疯子、怪物!阴沟里的臭虫!
他活着的时候恶心她,死了还要夺走她的人生、把她戏耍于股掌之中!
憎恶到作呕的情绪里,宋晓娜又无可奈何地?生出一丝庆幸。
幸好?她把李雨菲锁了起来。
她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程煜舟拥有的能力比她想象得更加恐怖。